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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恥處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4章 恥處

”你瘋了?!”

趙清和被對方突然要自宮的舉動驚到,聞到對方身上的酒氣意識到絕非是演戲。驚慌地踉踉蹌蹌衝過去一把抽飛匕首,刀刃甩飛摔在遠處。

那一刀貼著腿根劃了一道,血瞬間淌出。

對方真是對著那根東西去的!

“你要做甚麼!”趙清和情緒激動,眼中更多的是恐懼。血與那日身下流的血重疊,手指顫抖拽著自己的袖子擦那血跡。

“止住…會沒事的。”

“都還在,血止住就沒事了!”

豆大的水砸在蓮枝地磚上,趙清和的後背輕顫,雙手的血跡越來越多,怎麼也擦不乾淨對方大腿上的血。

“不要這樣,裴承權你別這樣…”

聽聞哽咽的聲音裴承權冷靜不少,寬掌抓住了對方沾染血汙的手。大腿上的傷皮肉之痛罷了,比不得心裡的苦。

孽根還在,衝顏色能看出裴承權以往挺潔身自好。

“我不要這東西,皇不皇位我也不在乎。”裴承權垂目,將人拉進懷裡死死抱著。萬分真誠,偏執認真地說道:“從我還是個不得勢的皇子你就伴我讀書,我頑劣惰學,每每都是你挨戒尺,那時我並未覺得你可憐,反倒是這一種痛快,活該你陪我這個皇子。”

裴承權死死按著對方抵在肩膀上的頭,要揉進身體裡般,他藉由酒勁把心裡話說個痛快:“後來,你說你也不得寵,讓不得寵的人陪不得寵的人很配,那種通透又帶點看開的性子我覺得有你有意思。你被抽腫了掌心躲在芙蓉池偷哭我都看見了,誰會邊哭邊往嘴裡塞蜜餞啊?那時你闖進我狹窄妒恨周圍任何人的心裡,我捨不得你被打手心,那些書讀一讀也沒甚麼所謂了。“

“母妃死了,父皇愧疚賞了我這麼個王爺,葬禮唯有你是真的掉了兩滴淚,我問你為甚麼,你說是替我掉的,我們都沒有母親的庇護了。”裴承權聲音逐漸地悲涼哽咽起來,對方要從懷裡掙出來,熱燙的水滴在趙清和的脖頸上。

“…別掙,我只有你,別離開我。”裴承權哭得極其狼狽:“你不原諒我也好,折磨我也罷,每晚給你磕一百個頭也行,只要你賞我一個眼神,還在身邊…”

“清和,我求求你,哪怕是把我當作路邊的一條狗,施捨點殘羹剩飯給狗續命。”能感到他的痛,淚順著下頜淌在趙清和脖頸。

雙手的血汙已乾涸,現在他們身上一人一道傷。趙清和那些怨恨成了淚,他不狠心看著對方真切下來,也狠不下心抹殺對裴承權的感情。

他們是最相像的兩人,伴隨對方十二年,點點滴滴的日子和愛融進骨血之中。

“…我恨你!”趙清和在充斥酒味的懷中宣洩壓抑已久的情緒,那肩也溼潤。血跡乾涸的手指抓上人衣袍,他嘶喊著:“我恨你,恨你!裴承權你欠我的,你還我!你必須還我…”

“我還!該是你的,我必償還!”

抱在一起的兩人泣不成聲,裴承權的酒醒沒醒只有他自己清楚,今夜是他第一次放聲痛哭。傷了趙清和的身,這份債今生今世來還。

今生相見,定有虧欠。

裴承權衣袍的肩處溼透,等對方的情緒平穩才橫抱起來對方放回床上。他大腿上的血跡沒有對方那日的嚇人,只不過傷了皮肉,而趙清和是傷了根基。

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躺在紫檀荷紋的架子床上,趙清和心情今日不同往日,蒼白的臉淚痕未乾。

裴承權輕輕撥開沾在人臉頰上的髮絲,眼仍泛紅:“還疼嗎?”

涉及到下身和那道傷趙清和只感覺恥辱和噁心,挪開眼神,只說:“叫太醫處理你的傷吧。”

兩人的吵架模糊收尾,待裴承權收拾好自己拉下床上的紗幔才讓人傳喚太醫。他不願旁人見到自己脆弱一面,也顧及著趙清和的情緒。

裴承權大腿上的傷不算太深,太醫謹小慎微地為其上止血生肉的藥膏又包紮好,告退之際又被叫住。

“太醫留步,這藥效果真的那麼好?”裴承權坐在床邊拿著手中白玉似的瓷瓶詢問,兩邊的紗遮得床死死的。

前兩日這府邸出了甚麼事太醫清楚的很,那人的傷也是自己醫治的。官場皇宮內的人有顆玲瓏心才能活的久,他自然明白對方所問為何,答道:“此藥傷其筋骨都可再生新肉,您請放心,前兩日送來的也是。”

裴承權是擺明在問這藥效果真那麼好,給沒給趙清和用。帝王心術說話的彎彎繞繞,他早就有些皮毛。

當送走太醫,門外的僕人立刻將房門關合好,生怕熱氣跑出來惹主子不高興。

房裡的燭火暗下,裴承權脫下衣袍在換上寢衣爬進紗幔內,他從來沒想過和清和同床共枕回事這種情形。手中的瓷瓶攥了又攥,寢衣被貼身奴僕用暖香薰過,身上的酒氣已經散光只剩清淡的梅香,與外面雪地裡的梅有相似味道。

“清和,我能看看那傷嗎?”

半晌也沒應答,裴承權試探地掀開那被角,突然就被是一把按住手。

裴承權解釋:“上藥也得看,我知你這麼多日在硬挺著,不去上藥只靠喝點湯藥來治傷。你不好來,我來。”

“你不要得寸進尺。”一想到要脫下遮擋的褲子面對那傷,趙清和只剩羞憤:“下去,不然我走!”

“你要走去哪兒?”

是啊,趙清和能走去哪兒?他怔怔地看著裴承權,喃喃問道:“…你都知道了?”趙方把他趕出來的事是不是人盡皆知了?

裴承權倒不是那個意思,輕輕挪開對方地手,嘆氣解釋說:“我不是威脅你,他們把你送過來的事下人都通報我了。”為門楣臉面,與被賜給新帝的宦官兒子劃清界限,再低調也會傳出去。

“我早就無父無母,你現在也沒了父母,你我只有彼此,何必在我面前遮掩。”裴承權低頭,長髮垂下,溫柔似水地拽下對方的長褲。

”別…!”趙清和驚慌失措,那裡著實難堪。他夾緊腿拼命的躲,推搡著身上的人:“別看。”

“有甚麼看不得的?”

趙清和難堪不已,別過頭聲音如蚊子般:“醜,一個殘廢有甚麼可看的了。”

話就似刀子在錐裴承權的心,他神色黯淡,片刻自言自語說:“都是你,有甚麼醜的。”

架子床裡光線柔暗,只有彼此,隱秘的氛圍就像兩人情義,旁人不會明瞭。兩條腿被分開,那道傷就在那已結痂,沒有骯髒的慾望,只是裴承權心疼的一具身體。

甚麼都沒有了。

趙清和頭轉過一側,羞憤充斥著胸膛。始終不願接受的事實顯露出來,緊閉著雙眼不敢看對方的反應。

下一瞬間,一個溫熱的觸感貼了上來。

“髒!”趙清和驚慌失措喊出聲,傷被對方親上,兩條腿要踢時又被按住。

太過羞臊,他覺得裴承權瘋了。

“那裡不行,你怎麼能…裴承權!”就算沒有傷,他也沒想過…,臉徹底紅透,慌亂急躁地阻止對方:“別,你別這樣。”

“不髒。”俯下身的裴承權對著輕輕吹了一口氣,沒甚麼味道,只是淡淡的血腥一點肌膚的味道。他將瓷瓶的藥倒在指尖,慢慢觸碰一道長傷,有頭髮的遮擋趙清和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他快被羞恥吞沒了。

藥膏很涼,塗上去緩解不少不舒服。

弄完,裴承權倒在床上只是安靜地抱著對方,貼在耳邊時不時輕親著人耳廓。

很癢…

破鏡重圓,裂縫只是對合上。趙清和在這幾天也想明白了,之前過不了心裡的坎,面對不了裴承權,剛才對方揮刀的架勢,他有八成信對方的無辜。

現在的自己無權無勢,血債需要血償就要依附上一個人。

“…別鬧我。”趙清和手肘碰了碰身後的人,倆人好久沒同床共枕,時間好像又回到對方剛立王府的光景,無拘無束。

冷靜下來,趙清和也是緩解氣氛問到:“登基的事安排在哪天了?”

提及這個,裴承權長嘆一口氣:“沒定下來。”

“我聽馮公公說旨意都下來了,新帝登基是重中之重,怎麼還沒定?”

現在是小夫妻的私房話,裴承權樂意與對方談心,甚至說他喜歡這樣。若非談話內容是皇權朝堂,單這情況只是一對夫妻的秉燭夜話。

裴承權手指繞著人頭髮打圈,眼底疲憊中是眷戀:“朝中有人說先帝早有旨尊周氏為太后,現在我登基,生母要追封。那群人吵的沒完,有說我母妃已以後妃儀制下葬,若要追封豈不是要起棺再以太后規格入陵,勞民傷財。有提議讓我繼入周太后膝下,嫡子死,次子繼位,名正言順。”

他冷笑一聲:“死人不做數,他們連個小小的虛名也不願給死人,呵。”

“還有提議登基時讓我從側門入宮,說是皇兄無子嗣,手足與子嗣有別,我怎麼就不是父皇的血脈了?”

不在朝堂漩渦中,亦不在利益中心,趙清和旁觀者清。他轉過身淡淡看了對方一眼,眼尾的哀愁和痛楚還未消散,與同一起笑了笑:“你是礙到某位的眼了,朝中就無人站在你這邊?”他剛明白自己被閹是給裴承權的下馬威,好奇現在外面的局勢。

“少啊。”

趙清和又問:“你那是從了還是…?”他想知道對方的態度。

“立我為帝不過是周太后看我好操控,背後沒有旁餘的勢力,她依舊能穩坐後宮,為她的周氏再續上旺火。現在我為新帝的旨意已宣,隨了她的願以後只剩被牽鼻子走。”裴承權知她的心思,不屑至極:”父皇在時周令儀就貫會用推人出來擋箭的手段,拖著吧,要麼是她妥協,要麼我死換人。”

趙清和看的通透:“少不代表沒有,你死,我這一刀算甚麼?”他對著裴承權皺眉,生出一絲陰狠:“我已被趙方在族譜除名,你死了我會淪落到哪兒?宮裡?當一個任人欺辱的小太監?”

“好端端的怎麼又惱了?”裴承權連忙哄著,拇指撫平對方眉宇:“他們早晚得妥協,除了我,周令儀沒有人能選。扶持瑞王,他有王妃子嗣,她不會肯後宮的權勢落入旁人的手裡。先拖著,之前我無心朝堂裡局勢,現在不敢不知,也看看擁護周氏外戚的一黨有多少人。”

“你若不做這個皇帝,這一刀只是我白遭罪。”被子底下,那道抹了藥的傷還似有若無的泛涼。趙清和掙開對方的懷,抓住對方的衣領:“你必須做皇帝。”

捱過痛楚的人要麼重生,要麼墮落。趙清和顯然是挺了過來,不再是之前仍有一絲道德良心的趙清和。

“好,你讓我做皇帝,那我就做。清和,入宮恐怕沒有風平浪靜了,但我想你陪我,皇后的位置該是你的,怎麼都會還給你。”看得裴承權滿眼欣喜,怎能辜負對方。

“只委屈你忍一段時間。”

趙清和看著對方的雙眼,對方沒有一點退卻閃躲,認真到極致。但對方說的又像痴人說夢,他不知葫蘆裡是甚麼藥。

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政局權謀環環相扣實屬不易,能走好下一步知第二步已經是人定勝天。趙清和眼下除了依附裴承權個入宮,沒有其餘選擇。

哦,不是沒有,還有一條路可走,死。

趙清和說:“文人都有風骨,登基大典歸禮部操辦,趙方極其遵守那些禮儀教條。你是皇家血脈,繼承皇位也是天命可歸,反對的是有人希望他們反對。總有清流不願與其同流合汙,文人風骨,那些文臣最大的榮耀就是為死諫清譽撞死在金鑾殿上。”

“所以?”裴承權眯起眼睛,笑看才生出壞水的對方。

“少數變成多數,清流就能沖刷汙穢。”趙清和又道:“而趙方也會死守禮儀,我已然成這樣,他絕對會剛正不阿毫無私心來支援正統。”趙清和伴讀不白陪,東西看過想忘很難。

“只需要一點風聲,你有,周太后沒有的,她也不能做的。”

是甚麼裴承權懂,趙清和也懂,兩人在寢臥的床上亦如推心置腹的夫妻。

又養一日,上藥的事裴承權親力親為,終於在晨起時趙清和敢下地走出寢臥的屋子。梳洗有人伺候,除了臉色不好,石青翠竹暗紋的錦袍穿著好,誰也看不出他與之前有何不同。

馮公公扶著他在府中逛逛,知他痛楚,變著花鬨著人開心:“悶在屋子裡怎能受得住,後院裡的梅花開的那叫一個漂亮。公子的阿姐前天來探望關心過,不如今天讓人請人過來?”馮奇是好心,有人關心趙清和能讓人心裡舒坦點。

剛過海棠門,就見後院裡紅梅滿枝。而趙清和再次聽見閒言碎語,仍舊是上回那幾個被罰的下人。他們被遣為粗使也不悔改,記恨著趙清和,灑掃也聚堆說著:“這回不神氣了,混來混去到最後成了王爺身邊的一個太監。”

裴承權的後宅裡沒有女主人,原本是給人留著位置,現在倒成了那些下人偷懶閒聊的好地方。

“聽說王爺馬上就要成皇帝了,你說咱們這群人能不能也跟著進宮?”

一旁的老婦捂住一笑:“那人倒是跟著進宮,不男不女的閹人。”

窸窸窣窣的嘲諷不屑都被趙清和聽個仔細,話落在馮奇耳朵裡也是一股火,當即請示詢問道:“您看該怎麼罰?”

趙清和單手扶在對方的胳膊上,雪中海棠門前身影單薄,冷冷地看著前方沒有上次的憐憫,嘴角含有一絲笑意,那是一種輕蔑的笑。

“惡僕如害群之馬,有一有二無再三,馮公公你覺得割掉他們的舌頭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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