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章 羞辱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3章 羞辱

動怒讓趙清和下身的傷有再次撕裂趨勢,劇痛疼得他蜷起身子摔在床褥上。屁股下面的褥子暈上一塊血,都被裴承權看在眼中。

裴承權茫然,手足無措,手忙腳亂地爬上床想要碰對方可又無從下手:“清和…”

血點刺眼,他從立王府後就再也沒掉過眼淚,現在眼底的淚呼之欲出。攥著趙清和的手,對旁人吼道:“傳太醫!愣著做甚麼,馮奇!”

趙清和被閹已超出裴承權理智範圍,腦子裡像漿糊似混在一起,除去心疼剩下的是對他們關係下場的恐懼。

說好除了正月十五上門提親,他們應在來年的春結親…下一瞬,耳光抽在裴承權臉上。很響,他卻感覺不到疼。

“假惺惺…做甚麼?”趙清和冷汗淋漓,咬著牙狠狠道:“裴,裴承權,你說的驚喜就是讓我進宮?”人憤怒過頭就是絕望的冷靜,他抽出對方緊握的手反手又對著那張臉一巴掌。怎麼都不解恨,他用盡全身力氣又是一下,這次對方臉上留下了紅痕。

虛偽!

趙清和通紅的眼中化不開的恨,嘴唇顫抖:“我,我真是好驚喜,現在應該稱你為皇上,奴才我真的好驚喜…誰是你的皇后?裴承權,這幾天你在宮裡都已經定好了吧。奴才我好驚喜啊!”字字誅心,趙清和崩潰決堤。

他勉強撐起來身子,模樣狼狽拽住裴承權的衣領:“念爾與新帝情誼,入宮終身侍奉…”話實在是無法繼續說出口,滿臉的淚痕,髮絲凌亂不堪。

“清和,真不是我!”裴承權有口難辯,那句話如錐子戳在他心頭,不顧對方掙扎死死摟住趙清和,彷彿這樣能貼近那個心:“你聽我說,我求旨讓你與我一同入宮。”

“立後就不必守孝。”

這話趙清和根本不信,被抱住沒法反抗,他索性張嘴咬住對方的脖頸。可著實不剩甚麼力氣,只留下淺淺齒痕,他的眼淚蹭在裴承權緙絲衣領,涕泗橫流。髮絲被津液黏在唇上,臉側:“你騙我…騙我!皇帝怎麼可能娶男妻,北寧的法再怎麼寫,沒有男子為皇后…”

“騙子,我恨你…現在還在騙我…”

現在說甚麼趙清和都不會信,裴承權拍著對方的後背一遍遍蒼白解釋著:“我真的沒騙你,真的…”

剛才甩在裴承權臉上的巴掌震得寢臥忙活的下人們大氣不敢喘,現在情況馮公公連忙上前,謹言勸著:“您別動手,王爺他…”馮奇被獻王殺人的目光嚇得把話噎下去,他心思透亮連忙話鋒一轉:“王爺先讓太醫治傷。”

好不容易勸裴承權鬆手,對方提起所有力氣又甩在裴承權臉上一下,兩邊臉都是火熱熱。被打這麼多巴掌裴承權臉色陰沉,再看對方,憋下的火和委屈無處發洩。

兩人都沒做錯甚麼,事就是發生成這樣。

馮奇在府中能管事自然人精,另一人說不得就勸主子:“王爺您先出去,在這兒也不利於太醫治傷。”

太醫是連忙翻箱找帶來的止血藥,在旁說:“王爺先讓臣給血止住,傷者情緒不穩傷口難止血啊。”

床榻上癱躺的趙清和眼中只有恨意,裴承權伸手被厭惡憎恨嚇住。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從寢臥裡退出來的,走出門渾渾噩噩跌坐在臺階上。

寒冬臘月,獻王府後宅不得安生。

裴承權不覺得冷,眼角溼潤抬手捂住了那雙眼睛,長嘆息以掩涕兮。他已明白周太后為何會打斷自己的話,清和能看清,當時的自己怎麼就被允諾弄暈頭了?

當宦官太監也是入宮相伴…

馮奇在旁,輕聲細語試探勸著:“王爺地涼,您有甚麼閃失更沒法兒向趙公子解釋了。”他能看出其中的誤會,當局者迷。

“他還會信我嗎?”裴承權挪開手,眼眶泛紅:“我要去宮裡問個清楚。”他有一身硬骨頭,有玉石俱焚的狠勁兒,

馮奇通透,扶起來主子勸到:“您現在回宮裡問,又能如何呢?”嘆氣後發自肺腑道:“您與趙公子的情誼是真真的,誤會早晚解開。您登基後時日多著呢,這節骨眼…”點到為止,他是家奴,自然多替主子想。

登基後您就是皇帝,怎麼給趙公子出氣還是補償都有時日。

眼前沒有外人,身後的房間裡亂哄哄伴隨著趙清和撕心裂肺哭腔的尖叫。裴承權冷靜下來,滿身的戾氣。他不言,輕輕推開馮奇,聲音滄桑疲憊:“用最好的藥,我不管是用千年的人參還是萬年的血參,就是用我的血入藥也要趙清和活著!”

周太后給的下馬威徹底激起裴承權的狠戾,他扶在門廊柱子,不敢轉頭:“去,去看看屋內怎麼樣了!”

自己是棋子便也罷了,他認。他們千不該萬不該用趙清和給自己下馬威。為的不就是看自己嚥下去這口氣,看看他裴承權是不是好控制。

殺,殺周太后,殺這些把他們當棋子的!裴承權扶著柱子的手緊緊攥上,麻木的神情中痛苦被掩蓋化作恨。

庭中長哀,杜鵑啼血。

以血還血,以情償他。

明日就是先皇下葬入陵的日子,嬪位以下皆殉葬,共有二十餘人。皇宮的今夜也不安穩,鴆酒白綾賞下去,周太后在寢宮裡也等一個結果。

儀元殿裡,她一身素白未著粉黛,手中持著金剪修整著血沁牡丹瓶裡的白牡丹。平靜如水,悲傷已淡去。

“獻王回去多久了?”

陳公公恭敬地回應道:“回太后已經有兩個時辰了。”

周太后的金剪咔嚓剪掉一支綠葉,不以為然地繼續問到:“沒甚麼信?”

“請了太醫,別的就沒了。”陳公公侍奉太后多年,能揣摩心思一二:“娘娘,這獻王沒太大反應,看起來是認下,也是個能忍不能忍的脾氣,真登基翻不起來浪花。”

周太后眼裡都是對修剪好白牡丹的欣賞,漫不經心將剪子放下,冷笑一聲:“還沒進宮就和哀家提條件,一個皇帝的皇后怎麼能是男子。哀家不給他點苦頭,往後的日子裡豈不是看他眼色?”

“看來他為了皇位也割棄了那個伴讀的,甚麼一往情深都是紙糊的,宮裡哪有生死相隨的真情?哀家讓他記住這皇位是哀家給的,哀家可以給,他不準要。”周太后這般地位年歲,不懼隔牆有耳,況且儀元殿裡在她掌中,應該說現在的宮裡權勢都握在她的手中。

“獻王想翻騰起水花也無權無勢,登基後也要依附您。”

她的野心不過是冰山一角,熬死先帝,好不容易兒子登基享三年順心,她斷不可能放走手中權勢。所以沒孃的獻王必然是最佳選擇,那小賤人當初為了兒子周全死的好啊。

周太后深呼吸一口氣。潔白高貴的白牡丹在瓶中獨立,完美無瑕,冷冷道:“先帝在時我那個侄女肚子不爭氣,也是看在哀家與她同族,呵。算她識趣兒,請了帶髮修行,挑個偏僻點的殿給她修行,少出來刺眼。等新皇登基在族裡挑個好生養的,後位總歸在自己人手裡哀家才安心啊。”

她在長信殿裡悲痛欲絕有七分真,但人死都死了,日子還要往下過。

宮裡就是這樣,你不吃人,就要被吃。朱牆上的紅,是血。

先帝入陵下葬,新帝昭旨已宣與朝臣。裴承權在渾渾噩噩中接旨,接下來是籌備登基大典,由禮部著手,吉時規制都是小事,新帝從王府進入宮中走哪個門他們卻吵的沒完沒了。

一方持言裴承權是旁支繼位,先皇手足,應從東門入宮。有人上諫裴承權應過繼周太后名下方是正統,正統必然從正門入宮。

裴承權冷漠地聽著這些,上諫的是誰的人他一清二楚。都道周太后是溫良賢淑不問世事的深宮婦道,下旨之事剝開的面目讓裴承權看了個清楚。

一言不發是裴承權的態度,兩個提議他都不爽。

大典僵持,裴承權真正愁心難受的事還在獻王府。他回到府中,後宅寢臥裡的人好歹是命保下來,只剩養傷。

可趙清和根本不聽他解釋,也不肯再信他。從那夜過後對方再也沒和他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一個眼神。

獻王府裡的人沒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喜氣,個個是夾緊尾巴伺候著趙清和。

裴承權輕輕推開門,屋裡焚著香,暖爐從未停過碳。往裡走,床上的帷幔半遮能看見人半靠在軟枕,長髮披散臉色極差。

他端著藥碗又一次往人身邊湊過去,試探著:“清和,我餵你喝藥?”

“滾。”

淨身後趙清和吃不下東西,又要喝大量的湯藥,排洩的水有沖刷著傷口無一不是一種折磨。

裴承權坐到床邊,對方就別過臉避開。

心傷難好,裴承權姿態極低彷彿沒聽見讓他滾,低頭輕舀褐色的湯藥,吹了吹:“太苦了是吧?我讓人拿蜜餞來,你含一含。”

“我讓你滾。”

裴承權自顧自:“藥涼了就沒效果了,我餵你。”

“我讓你滾聽不見嗎?”

根本沒有一點好臉色,趙清和光是看到對方就覺得恨,現在不男不女的身子都是拜他所賜。被子下的手緊揪著褥子,屈辱仍在眼前揮散不去。下面的傷雖不出血了,空蕩蕩的,誰能忘卻?

勺子喂到趙清和嘴邊,剎那間就被打翻,溫熱的藥湯都潑在裴承權臉上。清苦的味兒濃郁,他伏小做低兩天見不到一點笑臉也有火氣:“趙清和,你!”

說甚麼?別太過分?

趙清和拔高聲音:“忍不了了是嗎?皇帝,趕緊下旨賜死我吧。”憤恨中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感,他也只能用這樣的手段讓裴承權生氣。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再看趙清和一張蒼白的臉,火瞬間又忍在肚子裡,裴承權的髮梢還滴藥湯,咬牙解釋:“你怎麼就不能信我?”

“信你?”趙清和苦笑:“我信你,從年三十我就信你!現在滿朝堂都知你要繼位,就差登基大典了。現在的你我…主僕,呵呵。”趙清和不想再提及成親的約定了,水中花罷了,就算他沒被淨身,後位也不可能是他。現在,哪怕是妃,是嬪,都不可能了。

“清和,我會娶你,信我一次行嗎?”

屋子裡只剩下沉默,趙清和閉上眼冷漠至極。

“趙清和!”裴承權受不了對方的態度,整顆心都送過去卻連看都不看,他摔下手中的藥碗:“我在宮裡甚麼都不知情,你就不能聽我說清楚?”

“趙清和!”

“你狠!我比不上你,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理我。”裴承權伸手掐住對方下巴強迫正過來腦袋,他惡狠狠道:“旨意讓你進宮,就是身子殘了你我也是綁在一起了!”

解釋又能怎樣,他們已經回不到二十九那天了。

只有裴承權氣得甩袖而去,溼了一身,被冷風一吹冷靜下來。

自己和他置甚麼氣啊。

湯藥重新熬了一碗,這回事馮公公送進去的,勸著:“您喝點吧,要不然遭罪的還是自己。”他也捱過一刀,感同身受,眼中帶著一絲憐憫:“您這就是為難自己,真一死了之痛快的還是別人。”

趙清和聽此緩緩睜開眼睛,這回沒拒絕馮公公餵過來的湯藥。非常苦,苦得直犯惡心。

門外傳來悶悶沙啞的聲音:“剛才沒控制好脾氣,你別惱我。”

“滾!”

火氣攻心,趙清和嗆咳不止。對方見狀衝進來拍著人後背,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又恢復之前任打任罵的態度:“慢點,慢點。馮奇你怎麼喂的?!”

夾在中間的馮奇連忙跪下,認錯道:“是奴才馬虎。”

趙清和掙開對方的摟抱,最後還是馮奇把藥哄喂進去的。兩人就這麼僵持到正月十五,趙清和的傷敢下地了。

朝堂上對登基大典爭論沒有結果,裴承權眼底烏青煩心事都壓在身上。正月十五團圓日,連月都是圓的,偏偏他成了孤家寡人。

夜裡透著清冷,他多飲半壺酒,雖清醒但胸膛裡是燥熱憤怒。他想靠近趙清和,直直的尋上門推開那道緊閉的雕花木門。

屋裡暖熱如春,趙清和近幾日只能躺臥,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撩開床紗就見雙眼通紅的裴承權一身酒氣,兇悍匪氣懼人。

只聽撲通一聲,裴承權突然就跪在地上:“清和我知道怎麼都補償不了你,母妃過世後只有你陪在我身邊,你就是我的命。”

“你不信我說的,這皇帝我當不當沒甚麼稀罕,既已這樣,我絕不立後。”他說得透著一股狠勁,說罷抽出腰間佩劍,蟒紋腰帶一同拽開。

裴承權通紅的雙眼凝望著床榻之人,一字一頓決絕說到:“我只要你,忠於你趙清和,你不信我的心也該信我的身。切了那根孽物,你該信我了!”說罷竟真的揮劍下去,毫無留戀之意。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