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1 物歸原主
午後時分,邊瑜正窩在沙發裡,左手刷著手機,右手卻被秦宥自然地握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揉捏著。
她習慣了被他這樣握著,被按得有些發軟,整個人也懶洋洋的,下意識想蜷起手指,卻被他順勢扣住,十指相纏。
就在這時,手機連續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秦芸連珠炮似的訊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魚兒!你答應他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快說!是不是昨晚的事!是不是!」
邊瑜看著螢幕上那一長串的“啊”和問號:「你訊息這麼靈通。」
秦芸秒回:「他都發朋友圈了啊!全世界都知道了!」
「媽剛才給我打電話,在電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
朋友圈?
邊瑜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秦宥正垂著眼睫,專注地按摩著她的指節。
她點開他的頭像,進入朋友圈介面。最新一條動態赫然顯示著幾分鐘前剛釋出。
照片裡,兩隻手緊緊交疊。他的手骨節分明,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她的無名指上套著那枚失而復得的冰藍色戒指。
配文四個字:“物歸原主。”
底下評論區已然炸開了鍋:
[齊飛]:「臥槽臥槽臥槽!你居然真的脫單了!我磕的CP居然成真了!」
[齊飛回復齊飛]:「不對,等等,這個戒指我好像見過?這不是你戴了三年的那個?」
[秦芸]:「(撒花.jpg)請務必對小魚兒好點!不然我這個孃家人第一個不答應!(叉腰)」
[邵則]:「???這麼快就官宣了?恭喜啊!(狗頭)」
邊瑜一條條看下來,扭頭看向身旁的人:“你甚麼時候拍的?”
“剛才你低頭玩手機的時候。”他答得坦然,“拍的不好看嗎?”
“還行。”
“文案呢?”
“也還行,但為甚麼是物歸原主?”
“我想了很久,”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這個詞,我很喜歡。”
“為甚麼?”
“因為,本來就是你的。”
他頓了頓,笑道:“戒指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她握著手機,整個人往他懷裡靠了靠:“秦宥,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
喜歡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他其實也說不清。那些模糊的好感,早在他自己意識到之前,就已經悄悄生了根。
也許是那個雨夜。她在他們家裡,渾身溼透了,頭髮貼在臉側,水珠順著髮尾往下滴。她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眼神很清亮,淡定地說“你好”。他聽見自己的心跳頓了一下。
也許是她幫他打遊戲的時候。她明明不太會,但皺著眉戳鍵盤的樣子特別認真。他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個人讓他有些出乎意外、挺有意思的。
也許是她來看他比賽那次。場上那麼吵,他還是在人群裡聽見了她的聲音。
或者更早……
“秦宥?”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想甚麼呢?這麼難回答?”
他垂下眼,看著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
“在想怎麼回答。”
“那就老實回答。”她理直氣壯,“不許糊弄。”
他笑了一下。
“很久以前。”
她挑眉:“多久?”
“久到你可能不記得。”
她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說具體點。”
秦宥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可能是因為你吃東西看起來很香。”他說,“比較下飯。”
她被他這回答弄得哭笑不得:“甚麼跟甚麼……”
邊瑜忽然想起甚麼:“不過,為甚麼我認識你姐這麼多年,直到你成年了才見過你呀?”
秦宥垂眼看她。
她語氣裡帶著點困惑:“小時候,我每次去你家,你都不在。你姐說你住校,我就一直以為你是那種只知道學習的好學生。”
她撇撇嘴:“結果後來才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種人。”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也許之前見過呢。”
“見過?”
“嗯。”他說,語氣很隨意,“可能我不起眼,你對我沒印象。”
邊瑜愣了一下。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耳熟?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
這張臉,甚麼時候不起眼過?
她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
他認出邊瑜的時間,比她知道的要早一些。
和她的初遇,始於秦芸多年前那場聲勢浩大的成人禮生日宴。
盛夏的日光灼著酒店露臺,秦芸被幾個朋友圍著,鬧騰得他嫌吵。他本想找個角落待著,秦芸卻一把拉住他,往他手裡塞了杯果汁。
“喏,幫個忙。”她壓低聲音,眼神往某個方向飄,“給邊瑜送過去。她一個人在那兒,肯定不好意思過來拿。”
邊瑜?他沒聽過這個名字。視線順著秦芸示意的方向瞥去——
露臺最邊緣,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坐著一個穿淡紫色小禮服的女生。和周圍的熱鬧隔著一小段距離,她低著頭,專注地對付著面前的盤子,像一隻誤闖入人群的小動物,渾然不覺自己與周遭格格不入。
他本想拒絕。讓他當跑腿的?
但秦芸那點請求的眼神轉瞬即逝,又變成了“你快去”的威脅。
他端著那杯果汁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時,她還在低頭,專注地處理盤中的食物。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
“謝謝哦。”她聲音清淺,帶著毫不設防的快樂,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盤子,拿刀叉的動作不算熟練,專注地切下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
然後,那雙一直低垂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像一隻終於嚐到心儀小魚乾的貓,流露出滿足的神情。
那個表情,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的視線。
他站在那裡,看了她兩秒。
這位秦家小少爺,生平第一次,被人無心又徹底地忽略了。
他心有不爽地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卻鬼使神差地回頭。
那個淡紫色的側影還在那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送來的果汁,又繼續吃。
吃得心無旁騖,吃得心滿意足。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
後來,從秦芸零碎的喋喋不休裡,他拼湊出了那個側影的名字——邊瑜。
直到那個雨夜,她站在他家客廳——看到她被淋溼後同樣帶著疏離感的側臉時,辨認的過程幾乎不需要時間。
看著她茫然的表情,秦宥知道她甚麼都不記得。
於是他看著她在自己面前侷促、尷尬,還有因他那句故意的毒舌而氣息不穩。
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種遲來的,扳回一城的感覺。混雜著某種連自己都無法釐清的在意。
“秦宥?”邊瑜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窩在他懷裡,仰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想甚麼呢?這麼入神?”
他低下頭,看著她彎彎的眉眼,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那你呢?你是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她想了想:“大概是游泳池那次。”
秦宥一愣,挑了挑眉:“游泳池?”
“嗯,就是你把我從水裡撈起來那次。”
他看著她,慢悠悠地開口:“感激我的救命之恩?”
“也不是,”她搖搖頭,“當時就覺得……”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你身材挺好的。”
秦宥看著她的表情,頓了兩秒,然後慢慢眯起眼睛。
“所以你對我,是見色起意?”
“怎麼,不滿意?”她歪著頭看他,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臉,近到呼吸都能落在她唇上。
“滿意。”
“特別滿意。”
她被他看得臉熱,偏過頭去,卻被他追上來,在嘴角輕輕親了一下。
“滿意到想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