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你好
邊瑜如願拿到了滿意的離職補償,心情大好地請秦宥吃了頓大餐,在家舒舒服服地躺了一週後,開始琢磨起新工作的事。
她窩在沙發裡刷著招聘軟體,秦宥從身後湊過來,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看甚麼呢這麼認真?”
“找工作呀。”她往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但這些崗位都太常規了。”
手機螢幕上不時彈出獵頭髮來的訊息,可她瀏覽下來,總覺得這些職位都缺乏挑戰性。
秦宥低笑,手臂環住她的腰:“要不來我這?給你開雙倍工資,我的那份也給你。”
“秦總這是在挖牆腳?”
“我是在提供備選方案。”他語氣溫柔,“無論你怎麼選,我這兒都有你的位置。”
“去你那?做甚麼?”她挑眉。
“做我的專屬秘書。”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專門負責陪我工作。”
邊瑜打落他的手:“那邵則怎麼辦?而且我才不要,去了你肯定整天打擾我工作。”
“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專業?”
“何止是不專業,”邊瑜毫不猶豫,“你根本就是想假公濟私。”
“對你還分甚麼公私,”秦宥笑著揉揉她的頭髮,“那我們最有追求的小魚乾,接下來想做甚麼工作?”
邊瑜認真思考起來。憑藉她之前的專案管理經驗,加上這三年的海外經歷。“我想做跨境數字產品這塊。現在好多公司都在拓展海外業務,我的經驗正好用得上。”
“好,我這就給你搖人。”秦宥說著就要拿手機。
“別急嘛,”邊瑜按住他的手,“先讓我自己試試嘛。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再請秦總出馬也不遲。”
秦宥剛要開口,邊瑜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看了眼陌生號碼,疑惑地接起。
“邊瑜小姐您好,這裡是領航國際。”電話那端語氣得體,“我們正在招聘跨境業務總監。”
領航國際是國內頂尖的跨國集團。但她不記得給這家投過簡歷。
“我們收到了對您的推薦信。目前這個崗位正好空缺,如果您有興趣的話,可以發一份簡歷到我們的郵箱。”
結束通話電話後,邊瑜新增了對方的微信。很快,一份資料表發了過來。在推薦人那一欄,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署名——“”。
她立刻想起了林煜。上次見面時他確實提過會幫忙留意機會,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迴音。
“怎麼了?”秦宥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
“是領航國際的電話,說有人推薦我去應聘跨境業務總監。”她輕聲說,“推薦人是林煜。”
秦宥皺了皺鼻子,已經從身後環住她,語氣酸溜溜的:“又是他?”
“他算是我在這行的引路人嘛。”邊瑜失笑,轉身戳了戳他,“人家就是推薦個工作而已,這也要吃醋?”
“當然要吃醋。”秦宥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又都讓他搶了先。”
“這有甚麼好爭的……”
“就要爭。”秦宥收緊手臂,“我的寶貝這麼優秀,我得看緊點才行。”
***
面試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邊瑜順利拿到了領航國際的錄用通知,下個月正式入職。
難得有這樣的空閒時光,秦宥便提議讓她帶自己去新加坡看看。
飛機再次降落在樟宜機場,邊瑜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心裡泛起漣漪。她下意識地,輕輕握緊秦宥的手。
上一次來到這裡時,她還是孤身一人,如今卻有了可以分享這一切的人。
邊瑜興致勃勃地充當嚮導,帶他走過自己曾無數次穿梭的街道,指給他看自己租住過的小公寓,以及那棟她曾日夜奮戰的辦公大樓。
她細細說著那些獨居的日子,秦宥安靜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
可走著走著,一種微妙的感覺漸漸浮上心頭。對這些她以為只有自己熟悉的路徑,秦宥似乎比她還要熟悉。甚至在一個岔路口,他已經下意識牽著她轉向正確的方向。
邊瑜看著店內幾乎未曾改變的陳設,語氣懷念:“我以前經常來這裡,下班後沒地方去,或者覺得孤單的時候,就會來這兒點杯東西,坐在窗邊,看著行人發呆,再慢慢走回家。”
秦宥摟著她,聽她講過去的事。
店內飄散著熟悉的香味。邊瑜正說著,那位熟悉的女店長已經笑著朝他們走來。
邊瑜正要介紹,卻尷尬地發現,自己光顧了這麼多次,連店長的名字都不知道。
然而,店長已經走到近前,目光在他們之間流轉,最後落在他們自然交握的手上,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意。
“秦先生,”她熟稔地打招呼,“好久不見。還是老位子?”
“嗯,麻煩你。”秦宥朝她微微頷首,自然地牽著還有些發懵的邊瑜,徑直走向她剛才指過的那個靠窗位置。
邊瑜被他輕輕按著肩膀坐下,滿眼疑惑地抬眼看他:“你以前來過?店長怎麼會認識你?”
秦宥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回答。
“這次喝甚麼?”店長笑著問。
“和她一樣。”
老闆娘目光在邊瑜臉上停留片刻,帶著善意的玩笑說:“這次終於一起來了。看來,以後要是再有人來跟邊小姐搭訕,大概就不需要我幫忙找藉口解圍了。”
秦宥點了兩杯邊瑜往常最愛的飲品。店長笑著記下,轉身離開。
邊瑜心裡的異樣感更重了:“你經常來?”
秦宥環住她,輕輕“嗯”了一聲。
“甚麼時候?”
“你走的那個月。”他頓了頓,“我在你公司樓下那家咖啡館坐了一下午。然後去你公寓樓下站了一會。後來下雨了,我沒帶傘,就在對面的酒店住了一晚。”
“我偶爾會來。點一杯和你一樣的飲料,坐在你常坐的位置後面。”
“那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你?”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某處:“那裡有片隔板。我總是確認你看不到之後才進來。”
“可是你從沒來找過我。”
他望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當時是你決定要離開的,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在你願意讓我靠近之前,我不想打擾你。”
“可是,在你生活過的地方走一走,呼吸著你呼吸過的空氣,嘗一嘗你喜歡的味道。這樣,那些我沒能參與的過去,那些你獨自度過的時光,好像也離我更近了一點。”
邊瑜望著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秦宥看著她:“你說需要時間。那我就給你時間。但那段時間我過得不太好,需要確認你真的過得還行。”
他頓了頓:“後來每年你生日,我都會來一趟,”
邊瑜握住他的手,掌心貼著他的手背:“對不起。”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我不是要你愧疚,只是想告訴你,我一直在往前走,但心裡有個地方,一直留給你。”
“你做了當時你覺得對的選擇,我也做了我覺得該做的事。現在我們又遇見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
回到酒店,邊瑜站在窗前望著夜景出神。
窗外是她熟悉的夜景。曾幾何時,她獨自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同一片燈火。
今天辦理入住時,她才發現秦宥定的這個房間,竟可以望見她之前的辦公室。前臺經理熱情地稱呼他為“秦先生”,言語間透露他是這裡的常客。
“你為甚麼還想來新加坡?”她輕聲問。
秦宥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那時候,你一個人,我也一個人。你走在前面,我遠遠跟在後面。每次看著你的背影,我都在想,甚麼時候才能名正言順地牽著你的手,和你一起走這些路。”
“所以我加班的時候,你就在這裡?”
“偶爾。”他的指尖撫過她的眉梢,“以你的加班頻率,我也沒法天天來。這個位置連你皺眉的樣子都看得真切。你每次皺眉,我也跟著皺,像現在這樣。”
“你來了多少次?”
“數不清了。”他將她擁入懷中。
邊瑜忽然想起甚麼:“所以你之前說,國內那個房子租得很方便,是指……”
“來看你很方便。”他坦然承認。“有時候在你公司樓下,有時候在公寓對面,有時候就在那家店裡。看著你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家,我就告訴自己,再等等......”
“等到你願意回到我身邊的那一天。”
這幾天故地重遊,才驚覺那些她以為孤身走過的路,都印著另一個人的足跡。
“你都是這麼過來的?”
“其實,之前訓練時心不在焉,教練找我談話,說如果放不下,就去找你。但我沒去。”
“為甚麼?”
“因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秦宥看著她,“如果我要站在你身邊,我得有足夠的力量,在你需要的時候,才能真正保護你。”
邊瑜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伸手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肩頭。
“對不起……”
秦宥輕輕拍著她的背:“都過去了。現在我們不是都挺好的嗎?”
原來在她以為獨自度過的那些日子裡,他一直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安靜地陪著她。就好像從來沒離開過。
她鼻尖突然一酸。
秦宥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捏了捏她的臉:“怎麼了?突然委屈甚麼?”
“就是覺得,讓你等了好久。”
“這不是被我等到了嘛?”他笑道,“而且當時你離開,不是你的錯。”
“那是因為我當時不夠強大。”秦宥的聲音很沉,“如果三年前我有現在的能力,明冉根本不敢威脅你,明崇海也不會覺得能輕易左右你的人生。”
秦宥伸出手,在黑暗中準確握住了她的手腕:“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有能力保護你,也有能力守住我想守住的東西。今後再發生甚麼事,都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了。”
邊瑜的眼淚又掉下來。她沒說話,只是任由他握著她的手。
“不過,你要是真覺得心疼我,那就跟我說一句,你錯了。”
“好,我錯了。”
“你再說,以後再也不和秦宥分開了。”
“嗯。”她點頭,“我邊瑜以後,再也不和秦宥分開。”
“我接受你的道歉。”他低頭拂去她眼角的溼意,“瑜瑜,抬頭。”
她看見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絲絨盒子。
盒蓋開啟,一枚鑽戒靜靜躺在其中,戒圈內刻著“U&Y”的字樣。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U代表秦宥,Y代表邊瑜。
“我從不後悔等待的每一天,因為每一天都讓我更明確,你是我此生最確定的答案。”
“你願意嫁給我嗎?”
窗外是新加坡的不眠永夜。
“我願意。”她的回答沒有猶豫。
三年前,她一個人來到這座城市,以為從此要獨自走過所有風雨。
三年後,她被他擁在懷裡,終於明白,那些她以為孤身走過的路,原來每一步,都有人在身後。那些她以為無人知曉的孤獨時刻,原來每一刻,都有人放在心上。
他把她走過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只為了有一天,能和她並肩。
願意。
願意在每一個晨光熹微中與你相擁醒來,再並肩看盡世間所有黃昏。
願意將對你的愛,從心底最深處拔地而起,築成一座永不傾頹的城池。
願意用餘生的一天一天,一點一點,去彌補那些錯過的時光。
就像他曾不辭萬里,一次次來到她走過的城市,在她生命裡留下深刻的足跡。
從此以後,所有缺席的時光都有了歸宿。
她不會再是一個人。
邊瑜突然想起甚麼:“對了,你的高中助教前幾天還給我發訊息,問你上大學後過得怎麼樣。”
秦宥想起來:“你還加了他們?”
“就是以前陪你比賽的時候加的。”邊瑜說,“你的老師們還都以為我叫小秦呢。”
秦宥怔了片刻,低低地笑起來,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小秦你好,”他喚她,聲音甜得像被糖霜裹過,“秦太太的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