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氣你不告訴我
邊瑜道:“你剛才那些話,便是承認了明氏內部有問題,對吧?”
明冉一愣。
“至於明董那邊知道了會怎麼樣,那是你們的事。但這些資料,現在在我手裡。這些東西,我備份了很多份。如果我出事,它們會出現在你們想得到的地方。”
“沒想到,你藏得夠深啊。”明冉幾乎是咬著牙問,“說吧,你想要甚麼?”
“很簡單。在公司公告欄和全員郵件中,以你的名義釋出一封公開道歉信。內容必須包括,澄清之前關於我品行不端的謠言純屬汙衊,恢復我的名譽。”
“澄清你和秦宥之間並無任何婚約,此前相關言論均屬不實。還有,說明啟程專案前期資料需要重新核算,承認專案管理存在疏漏……”
“不可能!”明冉紅了眼。
“可不可能,你自己權衡。”邊瑜並不與她爭辯,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目光看著她,“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間,如果我看不到道歉信,或者信的內容不符合要求……”
一如過去,明冉對她說那些話時。未盡之語中,是徹底的反擊。
邊瑜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明冉的臉色幾經變化,盯著桌上那份文件,頹然地向後靠進椅背。她以為自己早就把這個人看透了,沒想到邊瑜用三年時間,把明氏的底牌摸了個遍。
她想起父親教過她的話: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給人留一口氣,就是給自己留一個掘墓人。她當時覺得這話太狠了,現在才知道父親是對的。
當年她就是心不夠狠,才給這人留了餘地,給明氏留了後患。
***
秦宥心情終於有些緩和。因為他的小公主,好像終於開心起來了。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邊瑜正窩在沙發裡,腿上放著電腦,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一點弧度。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她身上還帶著剛洗完澡的溫熱氣息,混著沐浴露的香味,軟軟地鑽進他鼻子裡。
“看甚麼?”他低頭湊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
“專案資料。”
“看得那麼高興?”
邊瑜眨眨眼:“今天有客戶主動找我談專案。”
“哦?”
“前陣子不是跟你說工作不太順嘛,好多客戶都變卦了。”她往他懷裡靠了靠,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最近好像突然順起來了,好幾個公司主動找過來,指定要跟我談,說是經人介紹,不知道哪個客戶這麼好心。”
秦宥垂下眼看她,唇角也彎起來:“那不是挺好。”
“是挺好。”邊瑜點點頭,又敲了兩下鍵盤,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抬頭看他,“你那邊最近忙不忙?”
“還行。”
“哦。”她又低下頭,繼續敲鍵盤。
秦宥的手搭在她腰側,輕輕摟著。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邵則發來的訊息。他只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就凝固了。
「小秦總,啟程內部流出負面訊息。其中部分傳聞……針對性很強,是指向你和邊小姐的,對她個人聲譽非常不利。」
他眼中閃過寒意。
「去查清楚。」
他放下手機,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她偶爾彎起的嘴角,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伸手把她的電腦合上了。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幹嘛?”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點疑惑照得清清楚楚。剛洗完澡,她頭髮還有點潮,臉頰被熱氣蒸得泛著淡淡的粉。
“我臉上有東西?”她抬手摸了摸。
秦宥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低下頭,吻住了她。
她怔了一下,失神了會兒,隨即回應他,手攀上他的肩。
他的吻起初是溫柔的,但很快就不一樣了,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力道。她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偏開頭想躲,卻被他追上來。
“秦宥。”她叫他的名字。
他把她整個人撈起來,往臥室走。
“等等……”她剛開口,就被他堵住了唇。
從嘴唇到下頜,從頸側到鎖骨,帶著壓抑的力道。
“邊瑜。”昏暗裡,他的眼裡有情緒翻湧,“當年你忽然出國,不是因為不喜歡我,是因為明氏,對嗎?”
她愣住:“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邊瑜沉默地點了下頭。
秦宥的呼吸沉了一瞬:“他們到底對你說了甚麼?”
“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無關緊要到讓你下定決心離開我?”
她看著他的眼睛,躲不過去,便也交代了。
秦宥的表情陰沉:“這才是你當年離開的原因。”
“我當時剛進公司,沒甚麼根基,也不想影響到你。”
“我會怕甚麼影響?”他打斷她,圈著她的手臂收緊,“是我給你的安全感不夠,才會讓你那麼輕易就離開,寧願讓我誤會你,也不肯告訴我真相。”
“我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
“你不是麻煩。”他握住她的手,“你從來都不是麻煩。沒有你,對我來說才是麻煩。”
“當時的情況,離開對我們都好。我也不想你因為我……”
“那現在你回來了,為甚麼還是不肯說?如果不是我自己去查,你是不是打算永遠瞞著我?”
她愣住:“你查甚麼?”
秦宥看著她,語氣裡有些無奈,又有些說不清的心疼:“你不開心了這麼多天,我要是還看不出來。你會不會覺得,你男朋友是個傻子?”
邊瑜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她想起這幾天那些突然回來的客戶,想起那些主動找上門的專案,想起一切順利得不太真實的好運氣。
“所以,那些客戶是因為你?”
“他們是因為你。”秦宥說,“談成專案是你的能力,我只是從中介紹,才開了個頭,決定都是他們自己做的,怎麼能搶走你這麼多功勞。”
“不過,你為甚麼覺得,我當年會因為那些話就不跟你在一起?”
“當時,怕你為難。”
“你的事對我來說都不是為難。我真正怕的,是你一聲不吭就走,怕你出事的時候我不在身邊,怕你從來沒想過要依靠我。”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窩:“邊瑜,我後悔那天在摩天輪上,沒把你拉住,讓你一個人走了。後悔沒早一點知道這些事。”
邊瑜想把眼眶裡的溼意逼回去,卻被他轉回來。
他蹭過她眼角:“你不用隨時保持很好。不用甚麼事都自己扛完了才跟我說。我不是覺得你處理不了。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還有我在這裡。”
“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再說,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嘛。”
“我知道你很堅強。”他捏了捏她的下巴,“但是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甚麼,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你的快樂、委屈、困難,我都要第一個知道。”
“好,我答應你。”
邊瑜突然想起:“對了,你和啟程的合同還沒走完流程吧?現在正是重新談判的好時候……”
語氣雲淡風輕,竟然還在為他著想。
秦宥目光一暗:“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更心疼,也更生氣?”
他低下頭,溫柔裡帶著一點懲罰的意味。她被吻得有些受不住,手指卻被他覆住,十指交扣。
“疼就告訴我。”
可他後來也沒給她說疼的機會,明知道她的反應,卻故意在最關鍵的地方停下來,等她開口叫他的名字。
她茫然地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他像是藏了太多沒說出口的話。
“這是氣你不告訴我。”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甚麼,卻被他低頭封住。他更用力地抱緊她,像要把過去所有的空缺都填滿。
“以後,有事都要第一個讓我知道,不可以去找別人幫忙,聽到沒有……”
她說不出話,只能點頭。他卻不滿意,逼她開口。
“知道了……”
他這才繼續。
“秦宥。”
“叫我甚麼?”
“……秦宥。”
“不對。”
他看著她,眼底有執拗的期待。
“阿宥。”
後半程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他一遍遍叫她名字,一遍遍要她承諾。
最後一刻,把她緊緊箍在懷裡,頭埋在她頸窩,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傻瓜。”他悶悶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來,“以後不許這樣了。”
她沒力氣回答,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
窗外的月光落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他低頭看她,她已經睡著了,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綿長。
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以後不用一個人了。”
他想起邵則發的那條訊息,眼底閃過一絲寒意。手無意識地收緊,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睡夢中的她似乎察覺到甚麼,輕輕“唔”了一聲,往他胸口蹭了蹭。
他低頭看她,眼中的寒意漸漸化開。想起那天,邊瑜問他和明氏有沒有合作的時候,他當時沒有追問。但他後來越想越不對。還有他喝醉那晚,邊瑜問他的奇怪的話。
婚約?甚麼年代了。她怎麼會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
他還不會蠢到真的相信邊瑜沒事。
***
第二天到公司,他把邵則叫到辦公室。
邵則跟了他兩年,見過他發火,也見過他冷臉,但今天很不一樣。秦宥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筆,垂著眼皮,顯然壓著情緒。
“去查一下啟程最近有甚麼情況。”
邵則愣了一下:“哪方面的?”
“和邊瑜有關的,專案變動,或者人事調整,”秦宥頓了頓,“還有,誰在給她找麻煩。”
邵則留著幾個沒刪乾淨的聯絡人。其中一個三年前跳槽去了啟程,如今坐到了中層。他約那人吃了頓飯,訊息陸續回來。
幾天後,邵則坐在秦宥桌前彙報:“邊經理回國後經手過四個專案。兩個做到一半被總部抽調。一個甲方臨時變卦,拖了兩個月,換團隊重做。還有一個,方案過了,臨簽約被叫停。”
“這幾個專案的甲方,股權穿透往上查,都連著明氏資本。”
他眉心倏地擰緊了。
邵則等了幾秒,繼續說:“另外我還打聽了一下。三年前,邊經理那批外派,流程走得出奇地快。正常要兩週審批,她兩天就批下來了。”
“據說,是明董女兒明冉小姐,親自打的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