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妻狂魔發威
一些資訊慢慢被拼湊出來。
秦宥的眉眼驟然沉下來。
那眼神掃過來時，邵則心裡咯噔了一下。
秦宥約何悅見面是在兩天後。見面那天，何悅看見他就問：“小瑜不知道你找我吧？”
“不知道。”
何悅點了點頭，坐下。
“三年前，小瑜本來沒打算走。那段時間她狀態很奇怪，明家那位大小姐不知從哪裡知道了小瑜和你的事，”何悅說，“後來，明氏的董事長，明崇海也找了她。”
秦宥的眉心跳了一下：“明崇海？”
“挺客氣的。約在很貴的餐廳，明家和你家走得近。說了甚麼你應該也猜得到。你是秦家獨子，位置是不一樣，硬湊在一起，必然會出現問題。”
“然後她回去就申請了外派。”
“是因為明家？”
“我也問過她。但她說，你有該走的路，她也許真的是那個擋路的人。”
何悅離開後，秦宥一個人坐在車裡沉默了很久，車窗起了一層薄霧。
那些他讀不懂的眼神，咽回去的話，終於有了答案。
他想起那天她站在射擊館前，髮絲被風吹亂了，提議去坐緩緩轉動的摩天輪。當時他還以為是她終於要接受他了。後來才知道，那原來是在告別。
那個晚上，他追上從後面拉住她的手腕，問自己哪裡不好，他都可以改。
她卻說，到此為止吧。
秦宥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以為是她遠遠不如他所想的那樣喜歡他。
他當時還想，即便她是真的不那麼喜歡他，卻也無所謂了。只要她還願意在他身邊。
但後來她也終究是離開了。
秦宥腦海裡反覆回放何悅那句：萬一她真的是那個擋路的人。
不是。秦宥在心裡說。
她從來不是。
是他努力了三年，才終於走到她面前。
是他走得太慢了。
***
他花了幾天查到沈靜。要查一個前財務總監的現住址，對他來說是動動手指的事。難的是怎麼讓她願意開口。
他知道邊瑜打過電話了，也知道她被拒絕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車裡，看著邊瑜從屋裡出來扔垃圾，頭髮隨便扎著，臉色有點疲憊。她站在路燈下看手機，大概是等甚麼人的回覆，等了一會兒，又轉身回去了。
第二天他讓邵則約了沈靜。以獵頭的名義，提出有個合適的崗位想聊聊，問她方不方便。沈靜答應了。
見面的地方約在沈靜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館，下午三點，這個時間點人不多，適合說話。
秦宥到的時候，沈靜已經到了。她顯然是提前來的，面前那杯茶已經下去小半。聽見推門的動靜，她轉過頭來，視線落在這個走向自己的年輕男人身上。
秦宥在她對面落座。
沈靜暗自打量，對方年紀不大，穿著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但整個人往那一坐，氣場卻不小。
約她的獵頭說有家大企業想挖她，她以為是人事或者業務部門的負責人，沒想到來的人這麼年輕。
“您是？”她問。
“秦氏集團的總經理。”他說。
沈靜愣了一下。
秦氏集團她當然知道，體量比她現在的公司大得多，但這號人物她從來沒打過交道，也不認識。這麼年輕就能坐到那個位置，要麼是能力極其出眾，要麼就是秦少爺吧。她想到這裡，禮貌地點了點頭。
“秦總您好。”她的語氣保持著分寸，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趟約見的目的了。秦氏想挖她？她一個前財務副總監，離職一年多了，現在待的公司也不大，秦氏怎麼會看上她？
沈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他往下說。既然是獵頭約的，總要有個職位介紹或者意向溝通，她倒想聽聽秦氏能開出甚麼條件。
秦宥看了她一眼：“前兩天有個人，給你打過電話，想問一些事情。”
沈靜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臉上的客氣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眼神有些變化。
那個陌生號碼第一次打來時，她有些疑惑，直到對方說出“啟程科技”四個字，她結束通話電話後恍惚了好一會。後來那幾次來電，她再也沒有接。
“我不認識她。”
“但你知道她想查甚麼東西。”
沈靜沉默了幾秒，意識到他並不是來談判的。
“你們找我是為了那件事？”
對方避開了她的問題：“她不知道我來找你。”
“我不知道您在說甚麼，我還要上班，要先走了……”她說著就要站起身。
“你去年離職的時候，人事給的賠償是正常的離職標準。但你本來應該拿到的更多。”秦宥說，“你在啟程幹了八年，手裡有股份，雖然是期權，還沒行權。離職的時候，那些期權作廢了。因為個人原因主動離職，按規定，期權自動失效。”
“但你其實不是主動離職的，是吧？”
沈靜的動作頓住了：“你想說甚麼？”
“我只是告訴你，她現在查的東西，跟您當年瞭解的，是同一件事。”
沈靜的臉色又變了一點。她當然記得那筆賬，那是她在啟程最後半年經手的東西，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乾乾淨淨，但她做了八年財務，怎麼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她發現問題，提出異議，走正規流程往上反映。
後來她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很客氣地問她：沈總監，聽說您孩子在某某學校讀書？那個學校挺難進的吧，學費也不便宜……
她當時握著電話，整個人僵住了，當晚都沒睡著。第二天去公司，發現自己的郵箱許可權被降了，門禁卡刷不開某些樓層。人事通知她配合調查，讓她暫時不要接觸核心資料。
一週後，她簽了個人原因離職。簽完那天，她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坐了一個小時，看著窗外人來人往，感受到甚麼叫惹不起。
“你的那些期權確實是拿不回來了。”秦宥說，“而且，你後來跟明氏簽了離職協議，現在秦氏再去插手也無濟於事。但你當年查出來的那些東西，如果就這樣掩蓋過去，八年的心血付諸東流，甘心嗎？”
沈靜看著他，想起自己被通知調崗的那天，自己收拾著辦公桌，籤離職協議時身邊威脅的言語。她走出公司大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她進出了八年，每一層的燈光她都熟悉，但那一天，那些燈光跟她再沒關係了。
甘心嗎？她沒有一天甘心過。
“你只需要把她想知道的告訴她。”秦宥提出一個數字，“我補償你雙倍於你損失的期權金額。”
沈靜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這件事變得荒誕起來。一個陌生男人，替一個她沒見過面的女孩，來找她這個素不相識的前財務總監，出錢買她手裡的陳年舊賬。
“秦總，是吧？”沈靜開口，“你可知道，那些人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知道。”
“他們能讓人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嗯。”
“況且，當年的事就算查出來甚麼，也不一定能怎麼樣。”沈靜問，“如果是這樣，你還要讓她查嗎？”
秦宥頓了頓：“這些不需要你擔心。當年你查的時候，是一個人。但現在，她的背後有秦氏的支援。”
沈靜沉默了。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發現問題的時候，也曾期待過有人能站在她這邊。她暗示過同事，試探過領導，甚至向上面表達過自己的擔憂。沒有人在意。那筆賬太大，牽扯太多，每個人都選擇了沉默。
後來她也沉默了。
提異議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她太懂了。
過了很久，沈靜開口：“你剛才說獵頭想挖我，是真的嗎？”
“是真的。”他說，“秦氏財務部有一個高階顧問的崗位，待遇比你現在高。如果你想來，隨時可以辦手續。”
***
邵則發現自家老闆最近有點不對勁。
具體表現在：開會不跑神了，批文件效率翻倍，而且連續一週準時下班，簡直像被奪舍了。
更具體表現在：他桌上多了幾本莫名其妙的書。
《企業併購重組稅務指南》——這個邵則能理解，秦氏最近在看海外標的。
《上市公司財務造假識別手冊》——也可以理解，風控部門的學習材料，老闆親自過問也正常。
但《明氏集團招股說明書》是甚麼東西？
還有那份從某券商朋友那兒要來的、三年前的內部授信評審報告——邵則瞥了一眼封面，明氏當年為某個跨境併購專案申請的槓桿融資，至今還有幾十億餘額沒還上。
他把文件送進去的時候，到底沒忍住。
“小秦總，您這是……要收明氏？”
秦宥頭也沒抬：“想多了。”
邵則就站在辦公桌邊上，看著秦宥把那幾份報告翻過來折過去，邊邊角角做了好幾處標記。
他又看了看秦宥，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要收購，這是要……
“秦總。”邵則清了清嗓子，“您是不是打算……”
“準備舉報材料吧。”秦宥抬起眼。
邵則把後半句咽回去，然後聽到了一番此生難忘的言論。
“真正的保護，是讓她擁有開槍的權利，同時確保她的槍膛裡永遠有子彈。”
邵則沉默了三秒，看著秦宥那張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臉：“小秦總，這話您自己想的？”
秦宥“嗯”了一聲，繼續翻看那份招股說明書。
“沒甚麼事我先出去了。”邵則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到底沒壓住嘴角。
戀愛中的男人，真的太中二了。
邵則搖了搖頭，又想起：那堆材料裡，有好幾份是從明氏內部流出來的，按理說拿不到。他不知道秦宥是怎麼弄到的。
但他忽然有點同情明家那位大小姐了。她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在跟甚麼人對著幹。
一週後，邵則來做彙報，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表情：“小秦總，明氏那邊有動靜了，今早開盤就跌了五個點。聽說有三家合作方同時要求重新談判合同條款，明老爺子這會兒該頭疼了。”
秦宥沒甚麼表情：“啟程那邊呢？”
“啟程的情況就更精彩了。”邵則走到辦公桌前，“財務問題的訊息一傳出去，多家供應商都在要求提前結算。股東們連夜撤資，據說今早的董事會上，明冉被當眾問責，連明老爺子都護不住。”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秦宥：“明冉剛才來電話，說希望你能看在兩家的交情上網開一面。”
秦宥終於放下鋼筆，眼神裡帶著寒意。他們當初逼走邊瑜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要網開一面？
邵則會意地挑眉：“所以，你的下一步的計劃是？”
“通知專案部，重新評估與明氏的所有合作專案，按最高標準稽核，其中的條款都不能放過。”
“明白。”邵則利落地記下，又抬眼看他，“那明老爺子那邊？”
“如果他問起，就轉告他，生意場上，按規矩辦事。以明氏現在的處境，他會明白該怎麼選。”
邵則輕笑：“會不會太不給面子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秦宥眼底掠過銳利，“我就是要讓他們都看清楚，碰了我的底線，要付出甚麼代價。”
“至於我爸，現在這個情況，他不會干涉的。”
“明白。我這就去盯著。”
邵則會心一笑，這是護妻狂魔發威了。
“去吧。”秦宥補充道，“該施壓的時候，不必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