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是你先繃不住
“眯了會兒,夠了。”他襯衫領口還松著,“你睡好了?”
邊瑜點頭。
時間慢得像被拉長的糖絲。
陳婧果然沒再給她派任何活兒,微信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秦宥大部分時候在看那本書,偶爾接個簡短的電話,回覆幾封郵件。
邊瑜起初還正襟危坐,後來實在無聊,摸出手機刷了會兒社交軟體,又覺得沒意思。
最後從包裡掏出平板,戴上耳機,找了個美食紀錄片看。看到誘人處,肚子又輕輕叫了一聲。
早上吃了點甜的,午飯沒正經吃幾口,這會兒有點餓了。
她有點尷尬,抬眼偷瞄秦宥。他正低頭看書,似乎沒聽見。
但十分鐘後,助理敲門進來,端著一小碟剛烤好的曲奇餅乾,還冒著熱氣,放在她手邊。蜂蜜柚子茶換成了熱的。
邊瑜:“……”
她摘下耳機,小聲說謝謝。助理笑著搖搖頭,輕手輕腳退出去。
秦宥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看餓了就吃。”
邊瑜捏了塊曲奇,默默吃完,又喝了口茶。
第二天也是差不多。但她學乖了,自己帶了充電寶和一本閒書。下午看劇時,她提前把音量調得更低。
看到一半,秦宥的手機震動。他看了眼螢幕,站起身:“我出去開個會。”
“好。”邊瑜點頭,摘下一邊耳機。
他走到門邊,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眼茶几上她吃到一半的曲奇碟子,又看了眼她手裡的平板。沒說話,帶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一下子靜得過分。
邊瑜對著螢幕走了會兒神。她關掉影片,摘下耳機。秦宥不在,這屋子好像一下子空蕩起來,讓她有些不習慣。
她起身倒了杯水,在辦公室裡慢慢踱步。目光掃過他的辦公桌,文件整齊,筆插在筆筒裡,那本書攤開在桌面,旁邊寫了些筆記。
她遠遠看了一眼,又回到沙發坐下,翻開自己帶的書,看了幾頁,卻看不進去。索性拿起手機,給何悅發了條訊息。
「在秦宥辦公室摸魚第二天,感覺像在養老。」
何悅秒回:「?他呢?」
「開會去了。」
「獨處一室?!沒發生點甚麼?」
邊瑜失笑:「能發生甚麼,他是甲方。」
剛發出去,敲門聲響起。助理端著托盤進來,這次是一份小巧的提拉米蘇,還有一杯溫熱的奶茶。
“秦總說您可能想吃點不一樣的。”助理輕聲解釋,將東西放在她手邊,“他會議大概四十分鐘結束。”
“謝謝。”
助理離開。
邊瑜目光落在對面空著的沙發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深色皮革上投下光斑。
手機螢幕在沙發上又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何悅:「甲方怎麼了?多少舊情復燃的故事就是從這種關係開始的。你老實說,你天天這麼近看著他,真沒一點走神?別是你先繃不住,把人按沙發上這樣那樣了……」
邊瑜指尖在螢幕上懸了懸:「走神也是在想,他甚麼時候能把字簽了。估計他也看出來了,我現在湊近點都怕他覺得我在催定金。」
何悅:「你就嘴硬吧,還在這瑪卡巴卡呢……你仔細品品,他這管吃管喝還帶陪的,哪像甲方?這都快成私人專屬服務了。你當心,這種服務……通常都很貴。說不定人家專案款都打算用別的抵了……」
「你少看點不健康的東西。」邊瑜按滅螢幕,把手機反扣在沙發上。
四十分鐘後,門被推開。
秦宥走進來,手裡拿著會議筆記本,看到了眼茶几上已經空了的甜點碟子和喝到一半的奶茶杯。
“吃完了?”他問,隨手將筆記本放在一旁。
“嗯。”邊瑜點頭,看著他單手鬆了松領帶,又解開西裝外套唯一扣著的紐扣。
“味道怎麼樣?”他走到她這側的沙發,在另一端坐下。
“有點太甜了。”邊瑜照實說。
“是麼。那下次讓他們少放糖。”
秦宥應著,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閉上了眼,聲音裡透出淡淡的倦意:“我先歇一會兒。”
邊瑜沒應聲,重新拿起自己的書,卻一頁也看不進去。餘光裡,他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緩。陽光落在他交疊的手腕上,襯得面板冷白,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見。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秦宥微微睜眼,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懶:“你書拿反了。”
邊瑜一愣,低頭,發現手裡的書果然是倒的,慌忙正過來。
秦宥側頭看向她,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看甚麼這麼入神?”
“……我練習一下反著讀書。”
秦宥很輕地笑了一下,重新閉上了眼睛。
“那你繼續。”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陽光緩慢爬行,空氣裡有細微的浮塵。邊瑜能聽見他逐漸變得綿長平穩的呼吸,他好像真的睡著了。
邊瑜放下書,目光落在他身上。沙發對他來說確實不夠高,他的腿微微曲著。空調的出風口正對著沙發那個方向,送出的涼風拂動了他額前一絲碎髮。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放輕腳步走向休息室,從櫃子裡取出那條淺薄毯。
走回沙發旁,她彎下腰,動作輕緩地抖開毯子,蓋在他身上。
毯子剛落下,秦宥忽然動了。像是睡夢中的無意識反應。他的手抬起,握住了她正在整理毯子的手腕。
邊瑜整個人僵住,維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何悅那句“把人按沙發上”的話,不合時宜地在腦海裡閃了一下。
秦宥的眼睛還閉著,眉心卻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夢境被打擾。
“秦宥?”她叫了一聲。
他不僅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將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側帶了帶,貼在毯子邊緣。體溫透過襯衫和薄薄的毯子傳來。
她遲疑了幾秒,見他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最終沒有強行抽回手,用另一隻手將毯子在他身側掖好,尤其護住了靠近風口的那一邊肩膀。
他的手指還圈著她的手腕,無意識間透著孩子氣。她被迫維持著這個有些彆扭的半俯身的姿勢。
秦宥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眼神蒙著一層惺忪的霧,眨了眨眼,視線慢慢下移,落在了她手中的毯子上。
“……邊瑜?”他低聲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尾音帶著剛醒的含糊。
“嗯。”她應了一聲,“……空調風有點冷,給你蓋一下。”
他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手指倏地鬆開了,隨即撐著沙發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間。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喉結滾動了一下:“你這樣很久?”
“十幾分鍾吧。”邊瑜直起身,悄悄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腕。
秦宥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手腕上,停頓了一下。
“剛才……”
“你可能是做夢了。”邊瑜接得很快,替他開了口。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可能是。”
*
第三天早上,邊瑜推開辦公室門,發現茶几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一杯溫豆漿,插好了吸管。旁邊是個牛皮紙袋,裡面是兩隻還冒著熱氣的鮮肉包,香味隱隱飄出來。
秦宥正好從休息室走出來,襯衫袖子挽到小臂。
“早。”他說。
邊瑜看著那盒豆漿:“這是?”
“樓下新開的店,味道還行。”秦宥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嚐嚐看,還熱著。”
邊瑜在沙發坐下,拿起豆漿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甜度也是她習慣的。她又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她慢慢吃著,秦宥在對面處理工作。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他偶爾敲鍵盤的聲音。晨光落在兩人之間,亮堂堂的。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邊瑜咬著包子,忽然覺得有點熟悉。不是在辦公室,倒像是很久以前的某個早晨。陽光也是這樣亮,空氣也是這樣安靜。
秦宥很快處理完工作,又拿起了那本書。
這幾天,除了定時送餐送茶的助理和邵則,幾乎沒甚麼人進出這間辦公室。連電話鈴聲都很少響起。
經過前兩天的磨合,邊瑜已經能非常自然地在他辦公室裡摸魚。她甚至在平板上玩起了遊戲,音效關掉,只有手指輕點的嗒嗒聲。
陽光慢慢挪到她身上。秦宥從書裡抬起頭,看了她一會兒。
她蜷在沙發裡,頭髮鬆鬆地扎著,幾縷碎髮落在頰邊。陽光在她髮梢染上一點淺金色的光暈。
他看了一會兒,才重新低下頭,翻過一頁書,問道:“第幾局了?”
“嗯?”邊瑜茫然抬頭,反應過來,“……六吧。”
“輸幾局了?”
“……三局,”她老實說,“這局也正在輸著……”
“用的甚麼角色?”
“輔助。”
秦宥放下書,站起身走過來。邊瑜下意識想鎖屏,又擔心被舉報,他已經在她旁邊坐下,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
“我看看。”他說。
邊瑜把平板往他那邊偏了偏。螢幕上是遊戲介面,她操作的輔助角色正笨拙地跟在隊友後面。
“走位太靠後了。”秦宥看著螢幕,“這個時間點,你應該往前佔住草叢視野。”
他說著,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在她螢幕上虛劃了一下:“從這邊繞過去,別走河道。”
手指沒有碰到螢幕,卻離她的指尖很近。邊瑜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息。
她按他說的做,果然提前發現了對面打野的動向,及時給隊友發了訊號。
“可以。”秦宥說。
這局打得比之前順了不少。邊瑜操作的輔助幾次關鍵保護都恰到好處,隊友開始給她點贊。
最後一波團戰,她按秦宥提醒的時機閃現開團,控住對面三個人。隊友跟上輸出,直接推掉了水晶。
“還可以,反應很快。”秦宥看著她螢幕上的勝利介面,誇她的同時好像微微挑了下嘴角。
邊瑜抿了抿嘴,有點小得意。就在這時,上局的射手發來一條好友申請,她看了一眼,沒理會,直接點了下一局。
新一局開始,她匹配到的射手似乎還是同一個人。開局沒多久,遊戲內建的語音訊道里就傳來一個年輕帶笑的男聲:
“哎?又是剛才的輔助妹妹?”聲音透過平板揚聲器傳出來。
邊瑜手指一頓,下意識看向秦宥。
秦宥原本已經重新拿起了書,但目光從書頁上抬起,眉梢動了一下。
“妹妹你開個麥唄,”遊戲裡的男聲還在繼續,語氣熟絡,“剛才那把打得挺好的,意識不錯。加個好友以後一起玩啊?”
邊瑜想關掉語音訊道,卻一時沒找到按鍵。
就在她低頭找設定的瞬間,身側的沙發微微下陷。
秦宥挨著她坐了過來。中間那個抱枕不知何時被挪開了。他的手臂從她身後環過,手掌覆在了她握著平板的手上。
邊瑜背脊一僵。
秦宥就著她的手,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關掉了語音接收,然後點開輸入框,按住語音鍵。
“不用。”冷淡的兩個字傳進了遊戲頻道。
說完這句,他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讓邊瑜屏住了呼吸。
他沒鬆開手,調整了一下姿勢,幾乎是半圈著她,手指熟練地在她螢幕上游走起來。輔助角色被他操縱著,離開了射手,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野區。
“你……”邊瑜側過臉,呼吸差點觸及他的下巴,“這樣不會被舉報嗎?”
“不會。”秦宥手上操作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