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助打野本不佔優，但他走位精準，技能銜接流暢，清完自家野區還反了對面兩組野怪。螢幕上開始飄起自家射手的問號，但他視若無睹。
幾次遭遇戰，他操縱的輔助總能險險躲開關鍵技能，反手打出傷害。最後一波高地團，他抓住對面走位失誤，一套連招，拿下四殺。
勝利介面彈出時，輔助赫然是MVP。
同隊的打野，一個操作很秀的小姐姐發來好友申請，附帶一句：“輔助小哥哥好厲害，加個好友唄？”
秦宥看都沒看，直接退出遊戲，鎖屏。
“玩點別的。”他將平板放回邊瑜手裡，重新拿起那本書，翻到之前中斷的那一頁。
邊瑜抱著平板，看著他垂眸看書的側臉。
“你剛才打得挺好的。”她忽然開口。
翻書的聲音停了。秦宥抬起眼，目光越過書本看向她，像在等她的下一句。
邊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在平板邊緣蹭了蹭，補充道：“你用輔助打野，還能拿MVP，挺厲害的。”
秦宥沉默了兩秒，合上書，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以前玩得多。”他說得簡單。
“高中那時候？”
秦宥看著她，嘴角很輕動了一下：“你出國那段時間。”
空氣靜了一瞬。
“後來就不玩了。”他頓了頓，“沒甚麼用。消磨得了時間，消解不了別的。”
心像是被攥了一下。
她垂下眼，無意識地劃拉著平板螢幕。玻璃表面倒映出天花板的燈光，和一點她模糊的輪廓。
沒敢深想，也不敢接話。
接下來的半天，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安靜。秦宥沒再讓她陪著看書，邊瑜就縮在沙發一角，處理一些積壓的報表。
只是敲鍵盤的間隙，餘光總忍不住瞥向辦公桌後的人。
直到下班時間，陳婧的微信跳出來：
「小瑜，和秦總那邊對接得還順利嗎？合作沒有新進展？」
邊瑜盯著那行字。順利嗎？
除了那本看了三天還沒看完的書，似乎甚麼進展都沒有。她甚至不知道這算不算正常的工作對接。
她抿了抿唇，打字：「秦總還在評估。」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我會跟進的。」
回完資訊，她抬起頭，正對上他的視線，剛想問明天還需要來嗎？
“明天下午兩點過來。”他開口。
邊瑜愣了一下：“上午不用來嗎？”
“上午我不在，你休息一下。”
“……”
第四天下午，邊瑜推開辦公室門時，已經做好了繼續陪讀的心理準備。
然而今天，那本書不在桌上。
秦宥也罕見地沒穿西裝，深灰色連帽衛衣配黑色運動褲，腳上一雙乾淨的白球鞋，幾縷碎髮隨意地搭在額前，遮住一點眉骨。清爽得像個大學生。這還是邊瑜回國後，第一次見他穿得如此隨意。
她怔在辦公室門口，一時沒挪步。
他的目光在她有些愣神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眼，將手機鎖屏，隨手塞進褲袋。
“發甚麼呆？”他走到辦公桌邊，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邊瑜回過神，下意識問。
秦宥已經走到了門邊，聞言側過頭，目光在她臉上掃過：“怎麼，怕我拐賣你？”
“是。”她誠實點頭。
起初她以為他要帶她去參加甚麼商務會議或應酬，可車子行駛的方向越來越熟悉，最終駛入了S大的校門。
“帶我來你學校做甚麼？”她轉頭看向駕駛座的人。
秦宥打了轉向燈，車子平穩滑入校園林蔭道：“我今天期末考試。”
邊瑜反應了幾秒，才恍然記起，按時間算，他確實還沒畢業。
“所以你這幾天一直在看的是？”
“選修課的教材。”
秦宥將車停進車位，解開安全帶：“大一時選修了這門課。這學期基本沒來上過課，作業也漏了幾次，有些地方看得不太明白。”
邊瑜見他這副理直氣壯說“看不懂”的樣子，果然還和高中的時候一個樣。
“那你帶我幹甚麼？”她跟著下車，“我又不能替你考。”
秦宥鎖了車，繞到她這邊：“你現在的工作不就是陪我麼？我在哪兒，你的工作地點就在哪兒。還是說，你更願意一個人呆在我辦公室？”
邊瑜抿了抿唇：“如果你沒甚麼正經事需要我在場，讓我直接下班也行。”
秦宥嗤笑一聲：“想得倒挺美。”
穿過校園小路時，邊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側門那家川菜小館。紅色的招牌，蒙著層油煙的玻璃窗，和三年前幾乎毫無變化。她腳步頓了一下。
秦宥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卻徑直走向旁邊的奶茶店，片刻後拎著兩杯奶茶回來，將其中一杯常溫的塞進她手裡。
“考完試可能有點晚，你還要不要吃點別的？”他問。
“不用了。”邊瑜捧著奶茶，低聲說，“謝謝秦老闆。”
這幾天被他喂投得過於規律，她感覺自己的胃似乎都形成了新的生物鐘。
教學樓裡瀰漫著期末特有的緊張與喧嚷。剛進教室，旁邊就竄過來一個人，一手拍在秦宥肩上：“秦老闆，也就期末考試能再見到你真人！”
那男生說著，目光轉到他身後邊瑜的臉上，明顯愣了一下。他看看秦宥，又看看邊瑜，再仔細瞅了瞅邊瑜，眼睛漸漸睜大，滿是不可思議。
“我靠……你手機桌布，居然是真人？！”他的聲音壓不住震驚。
秦宥瞥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閉嘴”的警告。
邊瑜握著奶茶的手卻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甚麼桌布？
周程顯然沒打算立刻消停，他湊到邊瑜面前，笑容燦爛得晃眼：“美女姐姐好！我是秦宥的室友周程！我說呢，這小子怎麼清心寡慾了三年，對誰都愛答不理，原來是心裡有人啊……”
邊瑜今天是被臨時叫出來的，身上還是那套利落的職業裝，在滿教室衛衣T恤的學生中顯得格外扎眼，也的確襯得她比實際年齡成熟幾分。她張了張嘴，那句“我不是他女朋友”卡在喉嚨裡。
“你去隔壁空教室等我。”秦宥適時截斷了她的話，“我考完來找你。”
邊瑜抬眼看他，將那句解釋嚥了回去，對還在擠眉弄眼的周程禮節性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秦宥。
“……考試順利。”
隔壁教室空無一人。邊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洋洋地灑在桌面上，曬得人有些發懶。手機在包裡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
一條資訊，來自林煜：「邊瑜，我回國了，最近兩天在濱城。方便的話，見一面？」
聽說林煜這些年回國的次數屈指可數。這次突然回來，大機率是工作上有重要事務。
等秦宥考完試，她今天的工作應該就算結束了吧。
邊瑜沒多想，回覆：「好呀，方便的。林總甚麼時候有空？」
很快，那邊回了時間和地點，約在她公司附近一家口碑不錯的粵菜餐廳，晚上七點。
回完資訊，她玩了會手機，昨晚沒睡好，被這暖烘烘的陽光一包圍，眼皮立刻變得沉重起來。她索性趴在了桌子上睡著了。
秦宥提前交了卷。他收拾好東西，穿過依舊埋頭苦寫的同學們，走出考場。
隔壁教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
她睡著了。側臉枕在手臂上，臉頰被壓出一點淡淡的紅暈。幾縷碎髮從耳後滑落，軟軟地貼在頰邊。陽光透過老舊的窗格，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平日裡的疏離和故作鎮定，都在沉睡中消散。
他動作極輕地關上門，隔絕了走廊裡偶爾經過的腳步聲和低語。走到她旁邊的座位坐下，沒有叫醒她。
只有睡著的時候，她才不會躲著他。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目光描摹過她的眉毛、眼睛，最後落在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最終還是伸出手，用指背小心翼翼地將她頰邊那縷散落的頭髮撥到了耳後。
邊瑜醒來時，正對上秦宥近在咫尺的目光。他不知道就這樣靜靜看了她多久。
她立刻坐了起來。
“你考完了？”她用手背蹭了蹭壓麻的臉頰，那裡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紅印，“怎麼不叫我？”
“剛出來沒多久。”秦宥移開視線，動作自然地站起身，“走吧。”
邊瑜還有點剛睡醒的懵然，腦子轉得有點慢：“……去哪兒？”
“吃飯。”秦宥拉開門，“我餓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邊瑜一時跟不上他的節奏：“現在？才四點半……”
“那家川菜館這個點應該開了。”秦宥站在門口，回頭看她，“走不走？”
邊瑜遲疑了一下：“我晚上約了人吃飯。”
秦宥動作停了一下，沉默了兩秒，轉身往外走：“知道了。”
他的反應讓邊瑜心裡莫名一緊。她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安靜的走廊，下樓，走向停車場。一路無話。
車子駛出S大停車場時，邊瑜低頭系安全帶，咔噠一聲輕響後，秦宥將他的手機遞了過來。
“幫我掃一下，我這邊角度不好掃。”
“哦。”她接過手機，調整了一下角度，對準二維碼。“滴”的一聲輕響，支付介面跳轉出來。她剛要把手機遞還回去——
“。”他忽然開口，報出一串數字。
“甚麼？”邊瑜沒反應過來。
“支付密碼。”秦宥依舊看著前方的路況，重複了一遍，“。”
邊瑜指尖頓在螢幕上方，依言輸入，支付成功。
出於本能，她立刻按下了側面的鎖屏鍵。
然而，就在螢幕暗下去的前一瞬，眼角餘光卻捕捉到了鎖屏桌布。
一張她的照片。
背景是濱城古鎮的青石板路。她穿著防曬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那是三年前，秦宥硬拉著她去參加戶外活動時拍的。
心跳毫無徵兆地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她握著手機，螢幕已經變黑，像一面鏡子，倒映出她有些錯愕的臉。
“你用我的照片當桌布？”她的聲音有點幹。
“嗯。”他應了一聲。
“為甚麼？”
他的手伸過來，從她手裡抽回手機。動作自然，語氣更自然：“我喜歡。”
邊瑜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她轉過頭看向窗外，試圖讓過快的心跳平復下來。
直到車子駛了兩個路口，秦宥才再次開口：“約在哪裡了？我送你過去。”
“不用麻煩了，”邊瑜立刻說，“前面地鐵站放我下來就行。我坐地鐵過去，時間剛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明顯感覺到車身頓了一下。她側過頭，看向駕駛座。
秦宥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瞬。
“男朋友？”他問，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邊瑜聽出了他語氣裡的異樣。
“不是。”她回答，“是之前很照顧我的領導。他剛回國，大概有事要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