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親自檢驗過
夜風從窗外灌進來,涼颼颼的。
兩人走出餐廳,融入了商場夜晚依舊熱鬧的人流。
明亮的燈光,嘈雜的人聲,飄著爆米花的香氣。路過一家巨型影院門口時,巨幅海報上新上映的宣傳字樣格外顯眼。
秦宥腳步停下,目光落在海報上,聲音混在商場背景音裡:“還早,要不要看場電影?新上映的電影聽說口碑不錯。”
他朝海報方向示意。
邊瑜條件反射地搖頭:“不了,明早還得早起,活兒堆成山了。”
說完,她覺得拒絕地太過生硬,又補了一句:“下次吧。”
秦宥腳步頓了一下,目光移開,淡淡“嗯”了一聲,沒再說甚麼,抬步繼續朝出口方向走去。
邊瑜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心裡那點莫名的虛浮感,隨著他不再提及而稍微落了點地。
走出商場大門,秦宥摸出手機,螢幕冷光映亮他下頜。
邊瑜向前挪了小半步,站到他身側:“那個,今天這頓飯,謝謝你破費了。下次還是我請你吧。”
她停頓了一下,又低聲快速補充了一句:“還有,之前那事兒,對不住啊。”
秦宥划著螢幕的手指頓了頓,收了手機,螢幕光熄滅:“不客氣。”
一輛車滑到跟前,秦宥伸出手,拉開了後車門:“上車吧。”
邊瑜道了聲:“好,拜拜,你也早點回去。”便抱著自己的包,有些匆忙地彎腰鑽進了車裡。
她剛往裡挪了挪,身側的車門卻再次被拉開。
帶著夜晚微涼氣息和那股清爽好聞的木質香氣,秦宥彎腰坐了進來。
車門“砰”地一聲在他身後關上,將那氣味和他身上無形的存在感,一同嚴實地鎖在了這狹小的空間裡。
“你也……一起嗎?”邊瑜意外地扭頭,距離一下子拉近。她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
秦宥調整了下坐姿:“嗯,順路送你。”
邊瑜更懵了,大腦一時沒轉過彎來:“我們……不順路吧?”
她明明記得他家在東邊,她那小破宿舍在西頭。
“不要緊。”他依然沒有看她,只是對前排的司機報出了手機尾號。
邊瑜剩下的話全都噎了回去,低低“哦”了一聲,默默把自己往車窗邊縮了縮。
車窗清晰地映出她略顯僵硬的身影,和身旁那個存在感十足的輪廓。
心照不宣的沉默。
她注意到他衣袖偶爾摩擦過座椅的聲音。
直到車子停在她宿舍樓下。
邊瑜推門下車,腳剛沾地,就看見秦宥也從另一邊下來了?
邊瑜看著他繞過車尾走過來,路燈把他影子拉得老長,也把他手裡一直拎著的那個紙袋照得更清楚了點。
秦宥在她面前站定。夜風拂過,吹動他額前幾縷碎髮。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組織語言。沉默了幾秒,就在邊瑜覺得有點不自在,他把手裡的袋子往前一遞。
“送你的。”
邊瑜下意識接過來。袋子是那種挺厚實的牛皮紙材質,不是很重。
“這啥?”她抬頭看他。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斜斜照下來,讓他大半張臉陷在陰影裡,看不清眼神。
從今天見面時,邊瑜就注意到他拎著它,當時還以為是他的隨身物品。
秦宥喉結不明顯地滑動了一下,視線微微錯開,落在一旁的地面上,才開口:“生日禮物。”他頓了頓,補充道,“過幾天不是你生日?”
邊瑜愣住了,心臟像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她記得自己沒提過。
“秦芸說的。”
“哦,這樣啊……”邊瑜提著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腦子裡有點亂,“謝謝,讓你破費了……”
她再次抬眼,在昏黃的路燈光線下,秦宥的輪廓給她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這個輪廓,這個角度……電光火石間,那個荒謬的念頭再次撞進腦海。
他真的很像……那天遊輪派對上,那個在煙火下的陌生男人。
這個念頭瞬間在她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她猛地甩了甩頭,幾乎想給自己一巴掌。
邊瑜,你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
這是秦芸的親弟弟!你閨蜜的弟弟!
你居然敢把他當代餐?
活膩了吧。
一股熱氣“騰”地衝上臉,她猛地低下頭,語速快得打結:“太晚了,我上去了……謝謝你送我。還有禮物,也謝謝了,晚安!”
說完,也不等秦宥反應,邊瑜抱著那個禮品袋,轉身就衝進了樓道大門。
路燈下,秦宥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的陰影裡,站在原地沒動,眼底的情緒沉沉的。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殘留的,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
邊瑜擰開合租公寓的門鎖。客廳一片漆黑,只有何悅那間臥室門下透出一線光,隱約能聽到她看綜藝節目的笑聲。
何悅是邊瑜的大學舍友,畢業後便和她一起合租在這裡。
她換上拖鞋,幾乎是踮著腳尖溜回自己房間。心臟還在為剛才樓下那一幕咚咚直跳,用力甩甩頭,目光落在紙袋上。
拆開厚實的包裝紙,一隻皮質溫潤的托特包露了出來。邊瑜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牌子……她只在公司茶水間聽女同事豔羨地討論過。秦宥他……送這個?這哪裡是普通的生日禮物。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她房間的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了。何悅趿拉著拖鞋,手裡還捏著半包薯片,睡眼惺忪地探進半個身子:“邊瑜,你這還有沒有衛生巾?借我一片夜用的,懶得下去買了……”
她話音未落,目光不經意掃過邊瑜書桌上那個在臺燈光下散發著低調奢華光澤的新包,瞬間定格。
“嗯?”何悅的瞌睡蟲像是被一棍子打飛了,眼睛倏地瞪圓,薯片袋子都忘了往嘴裡送,“我靠!邊小瑜!”她兩步就跨了進來,湊到桌邊,“這……這包?!我沒眼花吧?你中彩票了還是打劫奢侈品店了?”
邊瑜手忙腳亂地想用包裝紙蓋住:“沒有……別人送的。”
“送的?!”何悅的音調陡然拔高,立刻扔掉薯片袋,雙手撐在書桌邊,身體前傾,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邊瑜臉上掃射,八卦雷達全開,“誰?快說,是你們公司新來的總監?還是部門那個有背景的小段?”
“你瞎猜甚麼。”邊瑜頭皮發麻,趕緊按住她蠢蠢欲動的手,“都不是!就一個……朋友的弟弟!說是生日禮物!”
“朋友的弟弟?”何悅拖長了調子,抱起手臂,上下打量著邊瑜,企圖從她臉上看出甚麼。
“甚麼朋友的弟弟出手這麼闊綽,送你這種包?邊瑜,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嗯?老牛吃嫩草了?”她挑挑眉,做了個“你不簡單”的表情。
“何悅,”邊瑜簡直要被她氣笑,“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健康的東西,就是普通朋友關係。他可能……覺得我之前給他當過家教,表達謝意罷了。”
“哦?表達謝意啊……”何悅拉長了尾音,眼神裡的促狹幾乎要溢位來。
“那這位弟弟,何方神聖啊?帥不帥?多高?幹甚麼的?”
何悅連珠炮似的發問,順手還撈走了桌上的一片衛生巾,擺出一副準備長談的架勢。
邊瑜被問得招架不住,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秦宥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和挺拔的身影,含糊道:“就……還行吧,個子挺高的。”
“個子高?”何悅精準捕捉關鍵詞,眼睛一亮,“搞體育的?”她記得大學時那些體院男生的身材。
“呃……好像是游泳體特。”邊瑜含糊地應了一聲。
“哇!”何悅瞬間來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那身材豈不是……嘖嘖嘖!傳說中的N塊腹肌是不是真的存在?”她湊得更近,一臉嚮往和好奇,“快說快說,近距離觀賞過沒?是不是像雕塑一樣?”
這個話題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記憶的閘門。
邊瑜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初次見秦宥時的樣子,以及往後的幾次——泳池邊,被浸溼的衣服勾勒出的腰線……
臉頰溫度上升,她的眼神開始飄忽,嘴唇無意識地微微抿了一下。
“沒有,不要瞎猜了。”
“不得了啊!”何悅敏銳地捕捉到她這瞬間的失神,像發現了新大陸。她賊兮兮地,帶著十二萬分的瞭然,用手肘撞了撞邊瑜,“喂喂喂!邊小瑜同學……你這表情……該不會……親手檢驗過吧?”
何悅把“檢驗”兩個字咬得又重又曖昧。
“胡說八道甚麼,”邊瑜猛地回過神,一把推開何悅,否認三連,“沒有的事,再瞎說我跟你急!”
“沒有?”何悅抱臂,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那你剛才那副……嗯,回味的表情是怎麼回事?老實交代,是不是至少見過?”她每個問題都問到了點上。
在室友那洞悉一切的灼灼目光下,邊瑜破罐子破摔地說:“見、見過又怎麼樣!”
何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像在等待答案。
邊瑜被盯得發虛,訕訕的說:“……是有八塊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何悅的嘴巴緩緩張開,形成一個完美的“哇哦”型。
下一秒,沉寂的大學舍友群裡爆發訊息——
何悅:「邊瑜有男朋友!!!送了個巨貴的包!」
緊接著,邊瑜的手機就叮叮響個不停:
「臥槽?真的假的?!」
「大美女鐵樹開花?大新聞啊!求照片!」
「@社畜邊瑜快出來滿足一下群眾的好奇心!」
邊瑜看著群裡瞬間99+的訊息,感覺太陽xue突突直跳,趕緊在群裡打字澄清:「沒有沒有!別聽何悅瞎說!真不是男朋友,就是朋友的弟弟送的生日禮物!」
群裡立刻追問:
「朋友的弟弟?朋友的親弟弟?還是你的情弟弟?」
「他長甚麼樣啊?帥不帥?」
「送這麼貴的包,肯定不一般!」
何悅:「體特,搞游泳的!腹肌有八塊!」打完這行字,她還嫌不夠,又賊兮兮地補了一句:「邊瑜疑似親自檢驗過。」
「!!!!」
「求圖求真相!」
「臥槽!還檢驗過?![壞笑][壞笑]邊瑜你深藏不露啊!」
邊瑜僵住,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可能還得被撈起來繼續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