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你喜歡這樣的
這景緻,這氛圍……也太適合談情說愛了吧?
她趕緊端起桌上的水猛灌了一口。
秦宥率先開口:“昨晚睡得好嗎?”
“還……還好吧。”邊瑜下意識地回答,手指捏緊了水杯,“本來就有點累,很早就睡了。”
睡得著才怪!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就等著他回一句話。
想到這裡,那天晚上混亂的畫面又湧上腦海。
“醒來頭還暈?”秦宥又問,語氣聽起來像是尋常的關心。
“沒有很暈了,還能正常上班。”
“喝暈了還想著上班。”他薄唇微啟。
“同事們也都正常上班呢,”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羨慕,“他們倒跟沒事人似的,看來酒量都比我好多了。”
“不好的估計不敢像你這麼喝。”他淡淡地補刀。
邊瑜被他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只能埋頭喝水,用杯子擋住自己訕訕的表情。
沉默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直到服務員端來一份黑松露意麵,放在邊瑜面前。
她拿起叉子,捲起一縷纏繞著黑色碎屑的麵條。
“你可以開始了。”秦宥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好,那我先吃……”她卷著麵條就往嘴邊送。
“我是說,”他慢條斯理地糾正,“你可以開始解釋了。”
“……”她卷面的動作僵在半空,一縷麵條可憐地掛在叉齒上。
“不是你昨天說的,要來跟我解釋?”秦宥眉梢微挑。
該來的終究躲不掉。明明在腦海裡打了幾百字的腹稿,真到了和他面對面的時候,那些準備好的說辭卻像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手中的叉子繼續撥弄盤子裡的碎碎。
“前天原本就訂好了要和部門的同事們一起吃飯……我以為只用吃個飯,聊聊天,最多一個多鐘頭就結束了。飯桌上氣氛挺好的,他們點了兩瓶白酒,大家互相敬酒,挺熱鬧的。”
說話間,秦宥點的牛排也上了桌。
他拿起刀叉,劃開肉排,彷彿隨口一問:“然後呢?”
邊瑜語速飛快地繼續:“因為我們領導也在,王姐也勸得熱情,她說‘小邊,來,跟總監碰一個’,‘跟陳總也喝一杯’。我酒量一般,開始也推了,但架不住大家都喝,氣氛在那兒,最後……就跟著喝了小半杯白酒。”
她用手比劃著那小小的酒杯高度,極力強調道:“真的不多,就這麼小的杯子。”
秦宥抬眼看了看她的手勢,手上動作沒有停:“接著說。”
“沒想到吃完飯,他們興致很高,又提議轉場去KTV唱歌。在包廂裡又點了很多啤酒。大家就白的、啤的混著喝……其實也有人拒絕,我本來也打算拒絕的。”她聲音低了下去,“後來,因為我去晚了嘛,他們就說要罰酒……”
話音未落,對面的動作驟然停下。
秦宥抬眸,那目光沉甸甸地壓過來。
那天她去晚了,是因為參加了他的畢業典禮?
“喝了多少?”秦宥追問。
“一開始……是在飯桌上,大家輪番敬酒,我喝了一小盅白酒。後來,氣氛上來了,又加了一小盅。到了KTV,又喝了三杯啤的,不過那個杯子不大……”她無奈地撇撇嘴,“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白酒啤酒不能混著喝,太容易醉了。”
“有很多人一起?”秦宥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對啊,”邊瑜彷彿抓住了重點,聲音都提高了一點,“我們好歹是大廠,部門聚餐人不少的。”
“幾個人?”秦宥又問。他已經將牛排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塊,叉起一塊,卻沒有送入口中。
邊瑜愣了一下,掰著手指數了數:“嗯……有兩個部門的總監,王經理,李工,張姐,劉哥,小趙,小林,阿段,還有我……哦,還有兩個新來的實習生?對,差不多十來個人吧。”她報出一個數字。
聽到“阿段”這個名字,秦宥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臉色更沉了幾分。
邊瑜敏銳地察覺到對面氣壓驟降,卻不明所以。她隱隱覺得這對話方向好像有點歪了。
她是不是該解釋當時為甚麼會……親他?
她心中一絲竊喜冒頭。他沒問,是不是忘了?或者……不打算追究了?
空氣沉默了幾秒,就在邊瑜以為風暴已過,悄悄鬆一口氣時——
秦宥抬眼,目光鎖住她試圖躲閃的眼睛,問道:
“那你,為甚麼會親我?”
沒逃過!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總不能說,是燈光太曖昧,氣氛太迷離……看他的臉太迷人,一時色迷心竅吧?
怎麼說聽起來都更像個女流氓!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好半晌,她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成年人的世界了,喝了點酒,上頭了……很、很正常……”聲音越來越小,毫無底氣。
秦宥動作頓住,嘴角抽動了一下。
像是氣笑了,又被強行壓下。
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正常嗎?”
“嗯!正常的!”邊瑜硬著頭皮,豁出去了,“可能……可能燈光太暗,我看錯了人……”
“看錯了人?”秦宥語調有些危險的意味。
他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所以,你原本想親的是誰?”
“我……”邊瑜的大腦徹底宕機,CPU燒得滋滋作響。
“沒、沒有誰……”她叫出聲,引來鄰座情侶好奇的一瞥。
她瞬間縮排椅子裡,補充道:“我是說……那天我就是喝糊塗了,斷片了,誰都沒想親!就是行為失控……對,就是失控,才不小心親了個人。”
秦宥身形一頓,眉頭微微抬起。
邊瑜內心欲哭無淚,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總之,後來的事……姐求你,就當是一場夢,是我鬼迷心竅眯了眼,你大人有大量,都忘了吧。求求了。”
“不小心,就隨便親了?”
他的語氣冷颼颼的,帶著點危險的意味。
邊瑜被他的目光刺得頭皮發麻,求生欲讓她脫口而出:“那也不是。你還是要相信你自己,你長得……也不算隨便那掛的!”
秦宥徹底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噎住,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空氣再次陷入沉默。
好半晌,他才極輕地吐出三個字,有點難以置信:“沒想到。”
“啊?沒想到甚麼?”邊瑜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整懵了。
秦宥看著她,吐出一句話:“沒想到你喜歡這樣。”
邊瑜狼狽地咳嗽起來,連脖子都染上了緋色:“不是,你誤會了……我平常真不幹這種事的,真的,我發誓!”
秦宥重新拿起刀叉:“你現在這副說辭,跟你那天的行動,好像不太匹配。”
“匹配的,完全匹配!你還是要相信,我是個好人……”邊瑜語氣無比鄭重地強調,“但是!我們還是要保持姐弟之間應有的、純潔的、安全的距離。”
他沒反應,手上切著牛排。
“之前是我喝多了腦子不清醒,越界了,是姐姐的錯,我鄭重向你賠個不是……”
他仍舊切著牛排。
她順手端起面前的茶杯,一臉“我幹了,你隨意”的壯烈表情,以茶代酒,仰頭就要飲下。
秦宥終於停下了刀,彷彿沒看見她懸在半空中的茶杯,從容地將盤中切好的牛排,放到了她的意麵盤旁邊。
“嚐嚐吧。”
邊瑜的目光落在自己盤子裡那塊多出來的牛排。他……剛剛切了半天……是給她的?
“我吃意麵就就夠……”她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涼了,不好吃。”秦宥打斷她,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杯剛才用來“賠罪”的茶水上,“你的茶也涼了。”他抬手,招來了服務生。
“先生,請問需要甚麼?”
“給她換杯熱茶。”秦宥淡聲吩咐,視線落回邊瑜臉上,看著她因為不解而微微張開的唇瓣,眸色深了深,緩緩補充道:
“壓壓驚。”
?!
這三個字像帶著迴音,在邊瑜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秦宥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昨晚,他手機螢幕上“明天見”三個字打了又刪。她主動說要解釋,倒給了他一個順理成章見面的契機。
只是……她這番解釋,著實讓他驚喜。
他端起水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眼底深處翻湧的情緒被垂下的眼簾遮住。
窗外暮色四合,霓虹燈流轉,將浪漫的光影溫柔地灑進這靠窗的座位。
侍者悄然為他們點上了蠟燭,暖黃的光暈搖曳生姿。邊瑜這才後知後覺地環顧四周——幾乎全是依偎在一起,低聲細語的情侶。
曖昧的氣氛無聲無息地將他們包裹。
邊瑜覺得必須說點甚麼:“那個……你看還有甚麼需要我交代的嗎?”
“你覺得這裡好吃嗎?”
“還可以,挺好吃的,”邊瑜說,“今天這頓,就當姐姐給你賠罪了,我請。”
秦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已經付過了。”
“付過了?”邊瑜的叉子停在半空,“不是……你甚麼時候付的?我們不是剛吃完嗎?”
“昨天預訂的時候,一併付了。”
“……”邊瑜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臺詞全噎在喉嚨裡。
“飽了?”他抬眼,掃過她的盤子和明顯走神的臉。
邊瑜下意識點頭。
“那走吧。”
秦宥起身,撈起椅背上的外套。
邊瑜帶著點“賠罪未遂”的憋屈,跟著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