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明著來了
洗完澡後的邊瑜,剛躲過室友的轟炸,窩回房間結束一局遊戲。
手機後臺訊息亮了起來,是秦宥:「這麼晚還打遊戲?」
她指尖懸在螢幕上方,沒點接受。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轉向桌角那個扎眼的奢侈品包裝盒,冷硬的Logo在臺燈光下泛著不容忽視的光澤……
她切進微信,話鋒一轉:「你怎麼送這麼貴的東西?」
「還行吧,」半晌,他補充,「我姐說女生都喜歡包。」
這時,手機後臺彈出秦芸的遊戲組隊邀請,邊瑜點了接受。
隊伍語音接通,秦芸的聲音立刻響起,毫不掩飾的嫌棄:“秦宥!你ID改的甚麼玩意兒?‘炫酷的U’?土得掉渣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名字裡有個‘宥’是吧?”
邊瑜聞言下意識看向隊伍列表。秦宥的名字赫然頂著金光閃閃的“炫酷的U”,心頭莫名一跳,手指在螢幕上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算了算了,不拉你了,丟人!我跟小魚兒打!”秦芸話音未落,似乎才注意到邊瑜已經進隊。
她頓了一下,有點疑惑:“誒?小魚兒,你這名字……”
邊瑜的遊戲ID安靜地顯示著——“愛遊的小魚”。
“我的名字?”邊瑜反應過來,“哦,你說這個ID啊,之前秦宥幫我改的。”
“愛遊的小魚”……秦芸的目光在那個名字和弟弟閃亮的“炫酷的U”之間轉了個來回。
遊……U……宥……幾個音節在腦子裡串聯。
語音裡安靜了兩秒。
秦芸瞭然地笑了一聲,看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小子,明著來了。
那笑聲短促,又飛快地收斂了:“行吧,不管他。我們開。”
她果斷點了開始匹配,把“炫酷的U”晾在了隊伍外面。
選人介面載入完畢,秦芸鎖定了自己慣用的角色。
邊瑜看著螢幕上的英雄,沒甚麼信心,指尖在鍵盤邊緣輕輕蹭了蹭:“其實,秦宥玩得挺穩的,帶上他容易贏。”
“嘖,”秦芸嗤笑一聲,語氣篤定,“不帶他。就咱倆,一樣贏。放心。”她的角色在泉水裡蹦跳了一下。
遊戲平穩推進。邊瑜的角色在塔下回城,暖黃的光效籠罩著角色。看著那緩慢的回城讀條,她吸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按著滑鼠側鍵,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
“阿芸。”
“嗯?怎麼了?”秦芸正專注地在地圖上標點。
邊瑜:“你知道我對包不感興趣的吧。”
“知道啊,”秦芸立刻接話,“那些包啊、奢侈品啥的,你甚麼時候在意過這些?”
“嗯……”邊瑜應了一聲。短暫的沉默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秦宥他,今天送了我一個包,挺貴的。”
語音那端,秦芸操作角色的動作似乎微不可察地停滯了半秒。她看著螢幕,語氣如常:“哦,正常。他這人,對朋友一向很大方。”她一邊靈活地走位躲技能,一邊補充,“別多想。”
這平淡的反應倒讓邊瑜安心了些,她繼續問道:“他說是你告訴他,我喜歡這個?”
秦芸剛收掉一個殘血,聞言手一滑。
得,秦宥又拿她當擋箭牌。
“咳!”她清了清嗓子,語速快了些,帶著點無奈,“是是是,我說的。”
邊瑜那邊沉默了幾秒。“太貴重了,”她的聲音悶悶的,透著堅持,“還是還回去吧。阿芸,東西我給你,你幫我還給他,行嗎?”
“別,”秦芸立刻否決,語氣乾脆,“給了你就拿著。”她頓了頓,“你真還回去,他能跟我鬧彆扭。”
隊伍語音裡只剩下遊戲音效。邊瑜的角色跟在秦芸身後。
秦芸眼波微動,嘴角極淺地勾了一下。她一邊操控遊戲,一邊起身走出房間。路過秦宥書房門口時,她腳步略頓,倚著門框朝裡看。
秦宥正靠在椅子上,一邊轉筆,一邊在手機螢幕上旁觀她們這局的比賽,頭也沒抬。
“喂,”秦芸按下了靜音鍵,聲音不高不低,“你送邊瑜包了?”
秦宥抬眼瞟她一眼,眼神淡淡的:“嗯。”
“行啊你。”秦芸說,目光掃過他亮著的手機螢幕,語氣揶揄,“ID也夠顯眼的,就是有點土。”
秦宥沒理她,視線落回手機上的畫面。
秦芸也不在意,轉身往回走。經過自己房間時,她順手點開了遊戲語音的外放。邊瑜清淺的呼吸聲在房間裡清晰起來。
“小魚兒,”秦芸的聲音傳出,隨意閒聊道,“問你個事兒?”
“嗯?甚麼?”邊瑜立刻回應,聽出來還在專注打遊戲。
秦芸的手指在螢幕輕輕點了點,語氣很平常地問:
“你覺得……我弟秦宥,怎麼樣?”
“哐當——!”
語音那頭,猛地傳來一聲碎裂的脆響。
像是玻璃杯失手摔在地板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手忙腳亂的窸窣聲,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刮擦,還有邊瑜短促的抽氣:“啊!……杯子……”
聲音戛然而止。
書房裡,某人手上的鋼筆也落在地上。
秦宥這回抬了頭,手上的動作懸停在半空中,目光沉沉地壓過來。
遊戲畫面上,邊瑜操控的那個原本走位靈活的英雄,也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停在原地,硬生生接下了對面射手的全部火力,血條瞬間暴跌。
秦芸看著螢幕上那個呆立捱打,血條見底的角色,聽著語音那頭驟然中斷的慌亂動靜,再對上秦宥隔著走廊投來的警告眼神,終於沒忍住,輕輕地從鼻子裡哼笑了一聲。
秦宥眉頭微微蹙著,顯然也聽到了那聲清晰的“哐當”聲和後續的慌亂。
“咳,”秦芸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聲音放得平穩,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關切,“小魚兒?沒事吧?杯子碎了?”
“……沒、沒事!”邊瑜的聲音立刻傳來,語速快得有點飄,帶著明顯的強作鎮定,“就手滑了一下。我去拿掃帚……”聲音又遠了些,大概是起身離開了。
“小心點,別扎著手。”秦芸叮囑了一句,彷彿沒看見秦宥那冷颼颼的眼神。
遊戲裡,邊瑜的角色終於復活,從泉水裡走出來。她的操作明顯不如之前流暢。
“抱歉阿芸,”邊瑜的聲音重新響起,已經努力恢復了平靜,但細聽還是能察覺一絲緊繃,“剛才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
“小事兒。”秦芸語氣輕鬆,彷彿剛才那個問題只是隨口閒聊,“剛才想問你,覺得秦宥這次考得怎麼樣,能不能上一本線。”
她找補得倒是極其自然。
“……”語音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邊瑜的聲音響起,“他現在成績還可以,一本線應該沒問題吧?”
秦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瞟了一眼書房門口——
某人臉色陰沉著,正朝這邊看過來,明顯有些不悅。
嗐——真藏不住事!
瞧瞧,這都緊張得又站起來了。
“嗯,也是。”秦芸回應著邊瑜,手上操作沒停。
遊戲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退出隊伍前,邊瑜的聲音帶著點如釋重負的客氣:“阿芸,晚安。”
“晚安。”秦芸話音剛落,那邊已經利落地退出了隊伍。
說完的瞬間,她聽到秦宥房門關上的動靜,無聲地笑了笑。
*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邊瑜職業生涯裡最心不在焉的時光。
同事彙報工作時,她眼神飄忽,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直到對方疑惑地停下:“邊瑜?”她才猛地回神,擠出一個笑容:“嗯,你繼續說。”
秦宥的話在腦海裡反覆盤旋,每一次想起都伴隨著那些混亂的記憶。
更讓人困擾的是,夜裡她竟開始做夢。
夢裡的場景更加清晰,更加過分。
沒有嘈雜的背景音,只有一片模糊而曖昧的光暈籠罩著。她清晰地“看”到自己主動伸出手臂,勾住了秦宥的脖子,將他拉近。
那觸感真實得可怕,他身體瞬間的僵硬,柔軟的唇……
以及隨後那個帶著試探卻又無比清晰的回應……
“啊啊啊啊啊!”
邊瑜又一次在凌晨驚醒,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瘋了,真是瘋了……”把臉埋枕頭裡,聲音帶著未褪的驚悸。她怎麼能……怎麼能無恥、無語、無可救藥到……對閨蜜的弟弟犯花痴?
這簡直……太罪惡了。
真的不能再對他起歹念了。何況……秦宥手上還有“證據”,她每每想起都脊背發涼。
接下來的半個月,邊瑜把“視而不見”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她幾乎是本能地選擇了應對方式——徹底消失。躲開一切可能遇到秦宥的場合,讓時間沖刷掉這荒唐的事情。
不看他的朋友圈,不聽和他相關的資訊,連秦宥偶爾發來的微信訊息,她都一律用“嗯嗯啊啊”或者一個系統自帶的表情敷衍過去,絕不多說一個字。
接連幾天,她沒再去秦芸家,哪怕秦芸在微信上嚷嚷著新買了新衣服或者做了好吃的。她都編造著各種理由推脫,心虛得不敢接秦芸的電話。
秦芸的約飯也被她用“加班”、“出差”、“姨媽痛”輪番搪塞,連每日慣例的咖啡都特意繞開秦家小區。
某天下午,她正對著電腦螢幕神遊,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是秦芸。
「小魚兒!江湖救急!」後面跟著一個誇張的流淚貓貓頭表情包。
「那小子點了超辣火鍋外賣!你知道我一點辣都不能沾!」
「求收留!帶點清淡的來投餵我!或者咱倆出去吃也行![可憐][可憐]」
邊瑜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幾乎是立刻,手指已經本能地開始敲字:「抱歉阿芸!我……我今晚要加班,有一份特別重要的報告,可能要通宵,你自己點個粥吧。」傳送完,她立刻把手機螢幕扣在桌面上,彷彿那是個燙手山芋。
幾秒後,手機又震了一下。
秦芸:「……」
秦芸:「[微笑]邊小魚同學。」
秦芸:「你這半個月加班的頻率,比我家公司上市前還高。」
邊瑜看著螢幕上的資訊,頭皮一陣發麻。抓起手機,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時間在這種刻意的逃避中,竟也飛快地滑走了半個月。
六月下旬,高考成績終於揭榜。
邊瑜的手機再次狂轟濫炸。她點開對話方塊,最上面是一張截圖。清晰的數字躍入眼簾,總分穩穩地超過了重點本科線一大截。緊接著是幾條秦芸的語音。
“哇啊啊啊小魚兒,看到了嗎?成績出來了,秦宥超了一本線,超了好多!這小子,還真給他考出來了。我媽剛才看到分數,差點把手機掉湯裡……話說回來,你可是大功臣!沒你這小半年的輔導,他哪能開這麼大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