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懂不懂?
邊瑜抿唇,她顧慮的從來不是不好看。
“我是去答辯,不是去選美。”
“能力是底氣,形象是加分項。”秦芸拿起自己常戴的眼鏡,輕輕架在邊瑜鼻樑上,後退半步端詳,滿意地點頭,“這眼鏡一戴,整個人都透著專業範,偏偏又這麼好看。”
說完,她扭頭尋找認同:“秦宥你說,是不是特別有那種氣質?”
倚在門框邊的秦宥,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看似隨意,目光卻不受控地被吸引過去,在觸及她鏡片後清亮眼眸時,又迅速移開。
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微澀悄然冒頭。
他刻意偏過頭望向窗外,聲音儘量放得平淡:“上班化這麼隆重,陣仗不小。”
“你懂甚麼?形象多重要。再說了——”她話鋒一轉,“說不定還能遇到優質單身同事。”
秦宥眉頭微蹙,語氣硬邦邦的:“才剛入職沒多久,說這些太早了吧?”
“哎呀,提前物色嘛。”秦芸笑著拍他一下,“等你以後工作了就知道,合適的緣分多難得……算了,跟你說了也不懂,小孩學習去。”
“誰小孩,我下週就十八了。”
“那也是十八歲的小孩。”秦芸的聲音穿透門板。
門內,邊瑜整理著眼鏡框:“他要過生日了?”
“嗯,家裡給他辦成人宴,下週五。”秦芸語氣微頓,“這次排場還不小咧,但請的都是我爸生意夥伴,他煩得不行。”
“下週五……”邊瑜輕聲重複,剛好是她答辯那天。
“本來想叫上你的,”秦芸擺擺手,“但是那場合,你去了也未必自在。”
她想起自己當年鋪著紅毯、陽光燦爛的成人禮,又看看弟弟即將面對的觥籌交錯,輕嘆一聲。
“怎麼說?”
她記得,三年前秦家在市中心頂級酒店的玻璃露臺,為剛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秦芸辦了一場盛宴。那時高三的邊瑜只有一個休息日,她拼命寫完一週的試卷,下午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T恤就出現在宴會廳。滿場華服中,她顯得格格不入。
秦芸如預料到般早有準備,塞給她一件淡紫色小禮服。邊瑜倒不見外,換好衣服就一個勁地吃,自在的很。侍應給她倒了一杯紅酒,她只抱著果汁噸噸噸,只記得那天的陽光特別好,露臺上的烤牛排外焦裡嫩,香氣撲鼻。
“這次秦宥的賓客名單是爸媽親自定的,好些人他見都沒見過。”秦芸撇嘴,“說是生日會,不如說是秦氏繼承人的亮相儀式。”
邊瑜笑了:“你是想說介紹會吧。”
“對,就是把我弟推到臺前,給那些叔伯長輩們看看。他跟那些人何止不認識,簡直都差著輩兒呢。”秦芸說,“爸媽倒是問過他,有沒有想邀請的朋友。”
她模仿秦宥冷淡的語調:“他就掃了一眼那份長得嚇人的名單,甩了仨字:‘不用了。’”
“是想讓他提前適應這個圈子?”
“大概吧。”秦芸望向窗外,“有時候我覺得,有些事好像一夜之間就會被按下了快進鍵。”
*
邊瑜給秦宥講題時,氣氛有些微妙。
她身上還帶著剛才試妝時留下的淡淡脂粉香,似有若無地縈繞在空氣中。
更晃眼的是她身上那條裙子。
剪裁利落,坐下時裙襬自然上移,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腿。
她平日極少穿這樣款式。
秦宥目光原本還在卷子上,卻不經意間掃過那抹晃眼的區域,指節繃緊地握著筆,呼吸驟然一窒,筆尖失控地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尖銳的斜痕。抬眼時,正對上邊瑜微蹙的眉心。
那蹙眉的樣子,落在他此刻躁動不安的眼裡,竟也好看得過分。
“你怎麼了?”邊瑜抬眼望來,又看看卷子上的題,“是這一步沒理解嗎?這道題的思路其實很清晰的……”
秦宥只覺得喉頭乾澀得厲害,掩飾性地低咳一聲:“沒事,我……會寫。”
話音未落,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起身,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風,從沙發拽過一條薄毯,嚴嚴實實蓋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很冷嗎?”邊瑜莫名其妙。
“有點。”秦宥的聲音更低啞了,手臂狀似無意地重重壓在毯子上。
*
週五,市中心頂級酒店宴會廳。
吊燈折射著冰冷又璀璨的光,映在大理石地面上。秦宥一身剪裁精緻的西裝襯得身姿挺拔,跟在父親身側,穿梭於人群中。
“秦宥,來,這是張總。”
“張伯伯好。”他依言舉杯,杯中清茶寡淡無味。
“這位是信託公司的李董,年輕有為,你要多學習。”
“李董好。”他的問候依舊得體,語氣平淡。握手,鬆開,動作帶著略微僵硬。
目光快速地掃過對方,又很快離開,根本沒有記住這人的模樣。
約莫一個小時後,他獨自退到宴會廳邊緣,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腳下是人流如織的繁華商業街,周圍環繞著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
遠處,一棟極具設計感的大樓頂端,Q.C的標識在高空中清晰可見。
“發甚麼呆呢?”秦芸端著酒杯晃到他身邊。
秦宥的目光從那個遙遠的標識上緩緩收回:“飽了,出去透透氣。”
“誒?”秦芸叫住他,“這好歹是你的場子,壽星溜了像甚麼話?”
“有老頭子在就夠了。”
話音落下,轉身而去。
皮鞋踩在厚軟的地毯上,與身後的喧囂拉開了距離。
*
啟程集團十八樓,會議室內光線通透。
邊瑜指尖輕點鐳射筆,幕布上的光點隨著她沉穩清晰的講解平穩移動。
臺下坐著的不過是人力資源部和業務部門的幾位經理,對實習生的轉職彙報能有甚麼苛刻要求。
等待被詢問的瞬間,她甚至分神想著,等會兒結束後要不要溜去看那部新上映的電影。
然而,董事長的突然駕臨,是她未預料到的。
厚重的會議室門被推開。門口出現的先是董事會秘書,他朝主位上的人力總監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側身,畢恭畢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一股無形卻沉甸甸的氣場瞬間壓了進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步入,眉宇間是沉穩的定力。
“明董!”短暫的死寂後,反應過來的眾人像被按了彈簧,“唰”地全體起立,會議室裡響起恭敬的問候聲。
邊瑜跟著起身,目光落在來人的面容上。
那張時常出現在集團官網首頁和內部宣傳材料上的面孔,此刻就在眼前。
坐在後排的實習生們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互相交換著驚疑的眼神,會議室內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低了幾度。
董事長親自蒞臨實習生轉正答辯,這陣仗未免驚人。
明董目光掃過,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聲音低沉醇厚,自帶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剛結束一個會議,路過,進來看看。”
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邊瑜身後的投屏上,詢問道,“這是在開甚麼會?”
一旁的經理反應極快,立刻起身讓出主位:“明董您請坐!這是實習生轉崗答辯。”
“新員工?”董事長的目光落在邊瑜身上。
“明董好。”邊瑜回應。
他指向螢幕上那個醒目的標題,丟擲了問題:“‘廣告業務增長疲軟’……這個概念,可以展開說說嗎?”
一瞬間,無數道視線極具穿透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本是她為了完善答辯框架,在SWOT分析中隨手寫下的一箇中性詞彙,此刻被單獨拎出來,在最高決策者面前討論,無異於當著大老闆的面,揭公司的短。
連一旁的前輩都不禁為她捏了一把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眸,迎上董事長的目光。儘管聲音裡還帶著微顫,但邏輯清晰:
“明董,各位領導好。啟程集團的核心業務覆蓋社交網路、搜尋引擎及移動應用生態。我在實習期間主要負責使用者行為資料分析。”
她鐳射筆的光點指向圖表。
“雖然近年來,隨著新形態媒體的快速崛起,傳統搜尋引擎確實感到了壓力。但從使用者的高頻搜尋詞條來看,這幾方面可能是值得關注的方向……如果我們能精準地抓住客戶的對此付費意願,或許能開啟新的增長空間……我的陳述完畢,請領導指正。”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寂靜。直到董事長的身體微微前傾,眼裡映出一抹讚許,輕輕點頭。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肯定:“不錯。看得出你在實習期間很用心,對業務有自己的觀察和獨立思考,這是好事。”
目光掃過螢幕上的增長曲線,他語氣依然沉穩:“這確實是我們戰略的重要一環。但是它要轉化為整體業績的顯著提升,還需要時間深耕。”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邊瑜臉上,帶著一種對後輩的期許:“年輕人,有洞察力。希望你在今後的崗位上,繼續保持這份敏銳。”
懸在喉嚨口的心終於重重落回原處。邊瑜連忙躬身:“謝謝明董,我會繼續努力!”
或許是邊瑜開了個好頭,董事長竟破例多停留了片刻。只是相較之下,後續的彙報更顯平淡。第三位實習生剛結束,董事長眼底那點饒有興味的光芒便漸漸淡去。
他起身,面容依舊是慣常的沉穩:“我還有個會議,你們繼續。”
“明董再見!”眾人恭敬回應。
他邁步走向門口。身後的秘書在他起身的瞬間便已同步動作,無聲地緊隨其後。
就在經過邊瑜身邊時,董事長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但邊瑜分明捕捉到了一抹極淡卻真實的認可。
“繼續努力。”董事長的聲音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分量,“期待你為集團帶來更多有價值的貢獻。”
邊瑜受寵若驚:“是,謝謝明董!”
鼻尖似乎掠過一絲清冽的酒氣。
答辯終於結束。邊瑜收拾著散落的文件,指尖還有些微發涼。剛走出會議室大門,口袋裡的手機就突兀地震動起來。
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
螢幕上,白光映著兩行簡短的字:
「好久不見。」
「我要結婚了,你會來嗎?」
*
大廈樓下幾十米開外,秦宥正站在樹蔭底下。
他身上那套沒來得及換下的宴會西裝,跟周圍的畫風嚴重不符,引得路人頻頻側目。當事人卻毫不在意,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大廈入口處。
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從旋轉門裡緩緩踱出,他直起身,朝她走去。
邊瑜垂著腦袋,一縷頭髮滑下來,正好遮住半邊臉。她正走神,以至於秦宥走近了,她都沒有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