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到必須挪開眼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倏然亮起,柔光漫過床頭。邊瑜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那光亮卻固執地閃爍,擾亂了睡意。
邊瑜認命地伸手撈過手機,指尖劃過冰涼的螢幕。聊天介面彈出,發信人赫然是秦宥。
「小狗,睡了嗎?」
夜燈柔柔地照著,邊瑜眨了眨眼,眉心微蹙:「?」
「看來沒睡。」
一個碩大的問號表情包甩過去,配上“大半夜的整甚麼么蛾子.jpg”,外加一句:「發錯人了吧?」
「就是叫你。」
邊瑜撇撇嘴,這小子還能有正事?「半夜不接受售後服務哦~要是有不會的題可以先發出來,我明天白天再回復你。」附帶的波浪線都摻著點職業性的敷衍。
「……」螢幕那頭的秦宥差點氣笑,在她心裡他就這麼喪心病狂?「我不是來問作業的。」
「那為甚麼找我?」邊瑜不解,隨即想起那個稱呼,「還有,為甚麼叫我小狗?」
秦宥嘴角微微上揚,慢條斯理地敲下:「騙人是小狗,不是你說的?」
邊瑜懵逼了。騙人?她?甚麼時候?
她把(我嗎.jpg)的表情包發了過去:「我甚麼時候騙你啦?」
「之前你說,追你的人比秦芸多,我去問秦芸了。」
邊瑜握著手機,指尖微頓。
大晚上不睡覺,就為這?!秦宥……你還能再幼稚一點嗎?!
她點開了秦芸的對話方塊:「你剛剛和你弟聊啥了?」
夜貓子秦芸秒回:「我和我弟?沒聊甚麼呀,你問這個幹嘛?」
隔了兩秒,又一條資訊彈出來:「哦,我想起來了,剛才他怪兮兮地問我,追你的人多還是追我的多。」
「你怎麼回答的?」
秦芸回覆:「這麼久遠的事兒了,誰還記得。不過,那可是我弟,我怎麼能丟了面子,當然說追我的多。」
邊瑜:「……」
破案了。
秦芸還在那頭興致勃勃:「你們怎麼打這麼奇怪的賭。」
忽然,一個驚悚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他突然關心你,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吧……」
發完又覺得太荒謬,手忙腳亂地撤回了。
邊瑜盯著那行消失的字,指尖都在抖:「我看到了……」
隨即,她噼裡啪啦打過去:「大吉大利!你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啊!」
秦宥對她有意思?這比“秦芸對她有意思”還要更荒謬一點!
秦芸也覺得自己腦洞開大了,找補了一句:「我亂猜的,是有些荒唐了。」
「何止一點荒唐?簡直荒唐透頂!」邊瑜幾乎要把手機戳穿。
邊瑜又敲下一句:「秦宥說我長得一般,我氣不過,就說追我的人從教室排到了操場……」
秦芸回憶了一下:「從教室排到操場……你也確實沒吹牛。」
邊瑜繼續道:「我還說,追我的人比追你的多。」
秦芸又想了想:「這也沒說錯,確實追你的人多。」
邊瑜:「……」
秦芸:「畢竟當時沒幾個男的敢追我。」
邊瑜:「……」
好啊!
合著您都記得,那還那麼說?
姐弟倆一個比一個能演,就逮著她委屈是吧!
*
週日傍晚六點,邊瑜準時出現在秦家門口。指尖剛觸到門鈴按鈕,身後便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一股清冽的氣息靠近。她下意識想回頭,一隻手臂卻已先一步越過她的肩側,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精準地按在了門鎖指紋識別區。
「滴——驗證成功。」
機械音響起的同時,邊瑜驀然側首,視線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眸子裡。
秦宥就站在她身後半步之遙,一身深色運動裝勾勒出初具輪廓的挺拔身形。樓道燈光昏昧,他濃密的劉海略顯凌亂地貼在額角,透著一股蓬勃的氣息。
她不由得愣了神。
秦宥微微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那眼神清澈得過分。
昨晚那句“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吧”的魔音瞬間在腦中炸響!邊瑜一個激靈,瞬間切換“清心寡慾”模式,眼神飄向天花板。
阿彌陀佛,情慾皆是過眼煙雲,賺錢是人生之道!
在秦宥眼裡就是,他被翻了一個白眼。
倒是秦宥先開了口:“生氣了?‘汪汪’?”
為甚麼翻他白眼?!
這回換邊瑜愣了兩秒:“……?”
汪汪?他……學狗叫?
電光火石間,昨晚那句“騙人就是小狗”浮現在她腦海。
他……是在叫她?
好狗,好狗!
沒等她回過神,秦宥已催促她進屋:“快進去,我提著重。”
他揚了揚手中沉甸甸的袋子,側身讓她先行。
邊瑜懶得跟他爭辯。
兩人一前一後剛踏進客廳,窩在沙發上的秦芸立刻抬起敷著面膜的臉,語氣曖昧得能拉絲:“喲,這麼巧,一起回來的?”
那語氣,瞬間把邊瑜剛壓下去的那點奇怪的氣氛又勾了起來,她一個眼刀飛過去,眼神裡寫滿了“別亂磕”!
秦宥沒有理會,徑直將手裡的袋子遞給迎上來的阿姨:“洗一下。”動作間,一股清甜的果香若有似無地飄散開。
秦芸好奇探頭:“你帶甚麼東西回來了?”
“荔枝。”秦宥頭也不抬,在水槽裡洗手。
“喔唷!”秦芸語調誇張地拔高,“難得啊,你還真親自買回來了?”她可是記得這小子之前嫌遠,八百年不去一次水果店。
秦宥隨口應道:“那當然,我甚麼時候撒過謊?”
邊瑜:“……”
小狗梗過不去了是吧?!
她才沒有撒謊,秦芸明明知道的。邊瑜看了一眼秦芸,後者朝她微笑一下,無動於衷,躺在沙發敷面膜。
邊瑜選擇嚥下這口氣。
行,她是小狗,她認了!
小狗打工不易,誓死捍衛僱主的尊嚴!
荔枝很快被阿姨端了上來。秦芸撚起一顆剝開嚐了:“嗯,不錯,哪買的?”
“明叔的私人果園摘的。”秦宥擦著手,隨口回答。
“哦?他啊……”秦芸拖長了調子,面膜下的眼睛閃著促狹的光,“怎麼想起跑他那去?”
“路過。”
“你專門去他的果園路過?”
秦宥丟給她一個“吃都堵不上你的嘴”的眼神:“路過就是路過,哪那麼多問題。”
明家與秦家是多年的生意夥伴,關係一向融洽。明家在城南有一片精心打理的私家果園。明叔曾熱情相邀,說秦家人若想吃水果,隨時都可以去採摘。
秦芸想起上週飯局上,明叔半開玩笑提起想讓兩家關係“更進一步”的話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行啊,那你多去路過路過,正好跟著明叔多學學生意經。”
上週的飯局秦宥溜了,顯然沒懂她話裡的深意,只覺得她莫名其妙。
他拿起一顆荔枝,動作有些笨拙地剝開,放進旁邊乾淨的果盤裡。一顆,兩顆……竟頗有耐心地剝了小半盤,然後把那盤水果往她倆面前一放:“吃吧。”
秦芸看著弟弟這破天荒的舉動,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甚麼時候幹過這種活?
她立刻掏出手機,“咔嚓”對著那盤剝好的荔枝拍了張照,火速發在家庭群裡:“爸、媽,見了鬼了,秦宥親自剝水果。”
“我又不是沒手,自己剝個水果怎麼了?”
他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正拈起荔枝送入口中的邊瑜身上。
“好吃嗎?”
邊瑜下意識點了點頭。
秦宥眼底瞬間漾開得意的笑。那當然,他挑的東西,肯定比那段甚麼覺買的好吃。
“好吃我拿走了!”秦芸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果盤,拉著邊瑜就往自己房間走,“邊瑜先不給你上課了,我們今天有正事,你自己玩兒去吧!”
“甚麼正事?”
秦芸頭也不回:“宅人改造。”
下週就是邊瑜在啟程集團的轉崗答辯,她準備了十頁PPT。秦芸聽說後,非要把自己的化妝神技傾囊相授。
邊瑜被按在秦芸梳妝檯前,面對一桌瓶瓶罐罐,只覺得眼花繚亂。
“真不用這麼隆重吧?我平時甚麼樣領導都知道,答辯那天化個淡妝就行了……”
“不行!”秦芸斬釘截鐵,拿起粉底刷,“別仗著天生麗質就任性!其實單位看臉的很。PPT我幫不上忙,但你這張臉,就是最好的PPT封面!”她摩拳擦掌。
邊瑜無奈,靜靜地坐在鏡子前,任由她在自己的臉上塗抹著各種化妝品,乾脆掏出手機又檢查了一遍昨天做好的發言稿。
秦芸在她臉上捯飭了一番,幾十分鐘過去了,最後一筆唇釉落下,才如釋重負地拍拍手:“大功告成!”
邊瑜對著鏡子看了一會,評價道:“我不像去打工的,我像家裡有幾個億去收購他們公司的。”
“你就長這樣!我只是修飾,可沒有爆改。”秦芸又在自己的衣櫃裡翻找了一番,找出幾件白色襯衫和黑裙子,“換上這幾套試試。”
邊瑜換上後,卻總覺得有些不妥。這些衣服都是奢侈品牌,更和人設不符,“我還是脫下來吧。”
“誒,別動,我修一下,”邊瑜還沒起身,又被秦芸摁回了座位上。秦芸拿起一款略深的口紅,塗抹在邊瑜的嘴唇上,“咬唇妝是這樣畫的……”
她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然後將椅子一轉,對著門口喊道:“秦宥!”
“幹嘛?”
“進來。”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
“你真的煩……”秦宥出現在門口,話還沒說完,原本只是隨意一瞥,目光卻在觸及椅子上那個身影的瞬間,牢牢定住。
暖光下,邊瑜側頭望來。妝容精緻,面頰微紅,紅唇輕啟,幾縷髮絲襯得肌膚雪白。她穿著職業裝,在柔光中純淨又驚豔。
像春日裡盛開的櫻花。
“大功告成!”秦芸將手中的口紅放在一邊,拍拍手上多餘的粉,轉動邊瑜的椅子面向秦宥:“好看嗎?”
他頓在門口,握著門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一陣熱意悄然爬上耳根。
心跳忽地快了,隨即加速鼓動,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喂,對你老姐我的化妝技術點評下?”秦芸說。
秦宥猛地回神,強行移開了眼,聲音都磕絆了一下:“還行吧。”
豈止是好看。他見過邊瑜素顏的樣子,也見過她上班時那點淡得幾乎看不出痕跡的淡妝。像今天這樣精心描繪的明豔妝容,衝擊力是顛覆性的。
好看到他必須挪開眼……
不然就露餡了。
可是……好想再看一眼。
他的眼神又不經意間滑了回去。
邊瑜對著鏡子蹙眉,指尖虛點著眼尾:“眼線是不是太濃了?”
“祖宗,剛給你擦淡過一次了!”秦芸按住她的手,“你眼睛生得好,稍微勾勒就這麼出彩,這鍋我可不背。”
她說著,眼風一掃,逮住了某人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視線:“不信你問秦宥,他都說好看。他眼光多挑你又不是不知道。”
突然被點名的秦宥耳根一熱,下意識道:“別拿我打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