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都是金錢的味道
“甚麼？”邊瑜握著筆的手指微微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朋友？甚麼朋友？
秦宥的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凌亂的痕跡，似不經意地提起：“就昨天看見那個，穿西裝的……”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那個人，是你男朋友？”
他沒有抬頭，假裝還在解題，心臟卻怦怦直跳。
邊瑜眨了眨眼，腦海裡閃過段邵覺的身影，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啊，就一個普通同事。”
話音落下，秦宥繃緊的後背鬆了鬆，積壓了一整晚的鬱氣豁然消散，語氣裡還小心翼翼的再次確認：“……真的？”
“騙你做甚麼？”邊瑜覺得他今天格外奇怪，“你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來了？”
“隨便問問。”秦宥別開臉，聲音悶悶的，“你當初不也總問我嗎？”
邊瑜這才想起來，追問道：“對啊！既然認出我了，為甚麼扭頭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
秦宥沉默了幾秒，聲音有點悶：“怕打擾你。”
“打擾我？”邊瑜挑眉，更困惑了，“打擾甚麼？”
“……打擾你和同事，”他絞盡腦汁，終於憋出一個蹩腳的理由，“勾心鬥角。”
邊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不會用成語就別硬用。”
秦宥鬆了口氣，順勢將練習冊移到邊瑜的面前，生硬地轉移話題：“這題，還是不懂，再講一遍。”
……
時間在筆尖沙沙聲和輕柔的講解聲中悄然流淌。
他坐在書桌前，眉頭微蹙，看似專注，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身旁的人。
邊瑜講得耐心，發現秦宥出奇地配合，也沒像秦芸警告的那樣掀桌子走人，這讓她暗自鬆了口氣。
約莫一小時後，邊瑜合上書本，伸了個懶腰：“好了，今天就到這裡。”
秦宥像是早就等著，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便開口：“加個聯絡方式。”
“嗯？”邊瑜剛打完一個哈欠，沒聽清，“甚麼？”
“我說，加一下好友。”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故作隨意，“萬一平常遇到不會的題，方便問你。”
邊瑜這下是真驚訝了，睜大了眼睛：“你……還打算讓我繼續教？”她本以為這次就是一次性任務，秦宥肯定會找理由把她打發了。
“嗯。”秦宥低頭擺弄著手機，聲音淡淡的，耳根卻泛起薄紅，“講得還行。”
邊瑜忍不住笑了：“謝謝你的好評。”他也沒有想象中這麼難搞嘛。
「滴——」終於加上了！
秦宥壓下嘴角的弧度：“好了，下課了。”
剛走出書房，就看見秦芸懶洋洋地陷在客廳沙發裡刷手機。見邊瑜出來，她立刻說道：“上完了？辛苦啦。”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幾下。
下一秒，邊瑜的手機便響起一聲清脆悅耳的提示音：
「支付寶到賬，一千二百元～」
這聲音，真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旋律！邊瑜在心裡默默感嘆。
“錢轉過去了。”秦芸劃拉著手機，漫不經心地說，“秦宥要是不聽話你也別勉強，錢照給，人別跑了就行。”
“他今天挺認真的，也配合。”邊瑜如實說道。
秦芸似乎沒聽到她的話，繼續說：“嗯嗯，我知道不容易。你再辛苦堅持幾節……”
“我是說，”邊瑜提高了點音量，“秦宥挺認真的，沒抱怨，也沒鬧著不上課，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秦芸劃螢幕的手指猛地頓住，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甚麼？”
很配合？沒抱怨？？？
不可能！那可是秦宥！是寧願白花錢也要氣走家教的秦宥！
“你確定？”秦芸狐疑地追問，“他沒走神？沒玩手機？”
“沒玩手機，”邊瑜搖頭，“但是走沒走神不清楚。問他的問題倒是能答上來，還讓我下週繼續來上課。”
秦芸徹底愣住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時，書房門再次開啟，秦宥伸著懶腰晃悠出來：“餓死了，上課比訓練還累。秦芸，說好的請客呢？”
秦芸沒好氣：“誰跟你說好了？”
“就我賽季訓練那會兒，你電話裡親口答應的。”
“哦……”秦芸想起來了，“行吧行吧。”
邊瑜聽到“請客”，想起自己還欠著秦宥一頓飯的，立刻提議：“要不這頓我請吧？我剛發工資了。”
“你單位不是月底才發？”秦芸反應極快，隨即明白過來，“等等，你指的該不會就是我剛轉你的……？”
邊瑜坦然點頭。
秦芸立刻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你在我這兒掙的錢，轉頭請我吃飯？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是，”邊瑜連忙解釋，“是因為我本來就欠秦宥一頓。”
見她記得，秦宥嘴角不自覺揚起。“你的那頓，下次再請。秦芸還不至於沒錢。”
躺在沙發上的秦芸滿不在乎道：“我請就我請，想吃甚麼？”
*
在市中心高層餐廳的落地窗前，整個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燈火輝煌的天際線在窗外鋪展，厚重的玻璃隔開了喧囂。
邊瑜第一次從這個高度俯瞰城市，望著窗外發了會兒呆，才悄悄摸出手機搜尋了這家店的名字。
人均元。
嘶——
這數字讓邊瑜倒吸一口涼氣。也太……貴了吧？
她下意識地又多呼吸了幾口空氣。嗯，每一口都瀰漫著金錢的芬芳。
侍者遞上燙金的選單。邊瑜看著陌生的菜名和後面的數字，指尖猶豫著沒敢開口。
“我來。”秦宥自然地接過選單。他垂眸掃了幾眼，流利地點了幾道招牌菜，才把選單遞給秦芸，“你看還要甚麼？”
秦芸隨意加了道甜點，揮揮手：“先這些。”
侍者離開後，秦宥注意到邊瑜縮了下肩膀。
“冷？”他抬眼看了看空調出風口。
秦芸投來一個眼神。今天這弟弟不對勁的程度又升級了。平常他可是個連自己冷熱都懶得管的祖宗，居然會關心別人？
“沒，不冷。”邊瑜連忙擺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這裡太貴了。要不我們換一家？”
秦宥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唇角微彎：“菜都點了，現在想跑？”他頓了頓，“放心，秦芸有錢。”
秦芸立刻接過話頭，對邊瑜的語氣是十足的“霸總”寵溺：“跟我出來還擔心這個？我就算沒錢也不會把你賣了。”
她話鋒一轉，矛頭指向秦宥，“倒是你！專挑貴的下手是吧？我要是待會兒付不起賬，第一個把你抵這兒洗盤子！”
秦宥沒理她，又招來服務員：“剛剛忘了點飲料，再來三杯雞尾酒。”
秦芸瞪他：“你點三杯酒給誰喝？”
“我們仨。”
秦芸立刻反駁：“你還沒成年，喝甚麼酒？”
秦宥像是忽略了她，在飲品單上又點了一杯氣泡飲料。
秦芸被他氣笑了：“喂！跟你說話呢！”
“那酒給你喝。”秦宥慢條斯理地解釋，“我喝氣泡水。”
“那多出來那杯酒呢？”
“給你了，一杯不夠你喝。”
秦芸隨口說：“邊瑜也喝不了酒。”
“不喝嗎？”秦宥問邊瑜。
邊瑜：“……可以試試，但應該不太能喝。”
“那你也別喝酒了。”秦宥說。語畢，對秦芸補充道，“邊瑜也喝氣泡飲料。三杯酒都歸你。”
好傢伙，他還真是生怕給他姐省錢。
邊瑜趕緊擺手：“別別別，我喝甚麼都……”
秦芸瞪了秦宥一眼，狐疑更深：“點酒這麼熟練？不會是經常跟同學出去喝酒吧？”
秦宥：“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真新鮮。也不知道是誰，初中就偷爸酒窖裡的勃艮第……”
在姐弟倆的拌嘴聲中，精緻的菜餚依次上桌。誘人的香氣瀰漫開來。
“停停停！吃飯！”邊瑜趕緊拿起筷子充當和事佬，目光被眼前的菜品吸引。她指著面前那盅細膩如凝脂，點綴著晶瑩蟹肉的蒸蛋：“這是……澳洲水晶蟹芙蓉蒸？”
“嗯，嚐嚐，他們家招牌。”秦芸率先動筷。
邊瑜小心地舀了一勺。蒸蛋入口即化，帶著海洋的鮮甜，蟹肉嫩滑彈牙。她滿足地輕嘆：“哇……”
接著上來的是一盤碎冰簇擁著的乳白色薄片，造型別致，邊瑜一時沒認出來。
服務員介紹這是剛處理的象拔蚌刺身。秦芸夾了一片放到邊瑜的碟裡，又提醒她蘸旁邊現磨的山葵醬。
邊瑜嚐了一口。脆、嫩、鮮、甜！山葵的微辛恰到好處地點燃味蕾，絕了！
又上了一道撈汁春貝。
邊瑜微微蹙眉。秦芸想起來她不愛吃貝類，說道：“他們家料汁是特調的，沒準你會喜歡。”
邊瑜夾起一塊嚐了嚐。料汁確實獨特，鮮甜入味，和春貝融合得極好。
原來……不是貝類不好吃，是她以前吃的不夠貴！
秦宥點的和牛炒飯、澳洲牛小排都香氣撲鼻，牛肉入口，油脂在唇齒間化開，配合烤鳳梨，絲毫不膩。
嗚嗚嗚……邊瑜內心的小人在雀躍：這就是金錢的味道！真香！
席間，秦宥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你之前給我找的那家培訓機構，一對一的價格好像又漲了。”
秦芸一邊將牛扒切塊塞進嘴裡，一邊問：“你不是從來不關心這些嗎？從哪兒打聽的？”
“同學提了一嘴。”
“哦，漲了多少？”
“兩小時一千五。”
“哦。”秦芸應了一聲，隨口道，“那給邊瑜也提到一千五吧。”
“噗——”邊瑜被秦芸突如其來的加薪決定驚得嗆住，剛抿到嘴裡的一口雞尾酒，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
浪費了這口雞尾酒……
她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現在的課時費已經很好了……”
她心知肚明，以自己一個在校生的資歷，根本拿不到這麼高的報酬。
但秦芸顯然不在意：“反正錢是我媽出。要是換了個老師，秦宥也不聽講。這課時費給了別人還不如給你。”她抿了口酒，直接拍板：“就這麼定了，以後每週日下午準時上課。”
“好，謝謝金主。”邊瑜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她知道這是秦芸在變相照顧自己，默默記在心裡。
秦芸轉頭用叉子指著秦宥："聽見沒？準時上課，不許睡懶覺。"
秦宥哦了一聲，目光卻落在邊瑜見底的酒杯上。不是說不太能喝嗎？這速度，比秦芸喝得還快？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她泛紅的臉頰，像初春的桃花瓣，在暖黃的燈光下格外動人。
“你是渴了嗎？”他喉結微動，狀似隨意地問她，視線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嗯……"邊瑜眼神迷濛地咂咂嘴，“不過這個蜜桃味的很好喝誒。”
秦宥皺眉，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切：“渴了喝水呀，雖然雞尾酒度數不高，但也不能這麼喝。”他招手示意服務員添水，動作自然得讓一旁的秦芸看得愣住。
這小子甚麼時候學會照顧人了？秦芸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邊瑜接過水咕嘟咕嘟喝下，滿足地打了個嗝。秦芸笑著問她：“好吃嗎？”
“好吃！”邊瑜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特別是那個和牛，入口即化。”
秦芸調侃道：“秦宥沒甚麼別的優點，在點菜這方面還是挺在行的。跟他出來，吃飯的事倒不用操心。”
秦宥沒作聲，低頭安靜吃東西。只有微微泛紅的耳根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姐終於在邊瑜面前誇他了耶。
會誇就多誇點。
不過，甚麼叫沒別的優點。他優點很多的好吧……
比如……比如他游泳拿過省冠軍，遊戲打得也不錯，雖然成績差了點，但那是因為他沒用心學……
他偷偷抬眼看向邊瑜，見她正眉眼彎彎地和秦芸說笑，心頭一軟。
要是她願意教，他也不是不會認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