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招她做保姆?
邊瑜倚著門框,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精緻的臉在暖光中暈開柔和的輪廓。
秦宥剛才就瞥見門邊多了個人影,漫不經心地抬眼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怎麼在這?”聲音卡在喉嚨裡,帶著慌亂。
邊瑜聲音清淺:“我來應聘的。”
應聘?
秦宥猛地扭頭瞪向秦芸,語氣難以置信:“你真招她當保姆?”
“神特麼保姆,”秦芸叉腰,戰鬥力瞬間拉滿,“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家教,重點大學高材生教你個學渣綽綽有餘,你還敢挑三揀四?”
邊瑜……是他的新家教?
秦宥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目光重新落回邊瑜臉上:“你來當家教?”
她微微頷首:“是呀,不過……你好像不想上課。”
秦宥瞬間僵住,回想起自己剛才斬釘截鐵的拒絕,生平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邊瑜就對秦芸補了一句:“我還是走吧。”
“別走!”秦芸瞬間化身護崽老母雞,一把將邊瑜推回書房,回頭狠狠剜了秦宥一眼,“秦宥我警告你!敢把邊瑜氣走,我打斷你的腿!”說完,“砰”地關上了書房門,把邊瑜按進書桌前的椅子裡。
“我開玩笑的。”邊瑜失笑。
秦宥的書桌角落零散地躺著幾張卷子,絲毫沒有學習的痕跡,秦芸看了就來氣,朝他喊道:“你把之前那些培訓班給的資料拿出來啊!還有上次學期末考的那個測試!就是30分的那張!給小魚兒看看,從哪個坑開始填。”
她說著,眼尖地抽出兩張卷子:“得,不用找了,這不就在這兒呢嘛!”
30分……
邊瑜的目光落在卷頭那鮮紅刺眼的數字上,內心彈幕刷屏: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你們……”秦宥還杵在門口,像個罰站的小學生,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還是昨天出門那件。
“等我一下!”他幾乎是飛奔回房間。衣櫃被翻得嘩啦作響,最後套上一件嶄新的白色運動T恤,對著鏡子扒拉了兩下翹起的頭髮,才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向書房。路過客廳時,被秦芸狐疑地盯了好幾眼。
他忽略那道眼神,蹲在書包前,在一堆雜物裡刨出僅有的兩本習題冊和卷子。
輔導資料?早不知塞哪個角落了。他扶著額頭,沒一樣能拿得出手。
約莫十分鐘後,書房門被再次推開。邊瑜正對著那張佈滿紅叉的試卷沉思,聞聲抬頭。秦宥單手推門,另一隻手拿著資料。嶄新的白T襯得他肩寬腿長,少年氣十足。
邊瑜思緒還陷在“如何拯救30分”的難題裡,眼神茫然地落在他身上,未注意到他泛紅的耳根。
秦宥默不作聲地關上門,走到書桌旁,拉開緊挨著邊瑜的那張電競椅坐下。長腿隨意一伸,膝蓋差點碰到她的腿。
椅子太近了,近得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清香。他喉結微動,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往後挪了寸許。
邊瑜顯然調低了椅子高度,整個人窩在寬大椅背裡,顯得格外嬌小。暖黃燈光勾勒著她專注的側臉,鼻樑挺翹,幾縷碎髮滑落頰邊。
“剛睡醒?”她注意到他眼下的烏青。
“嗯。”秦宥應了一聲,發覺自己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
“熬夜打遊戲了?”邊瑜的視線從卷子上移開,落在他臉上。
“沒有……”他下意識抬眼反駁,視線猝不及防撞進她清澈的眸子裡,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別開臉看向窗外。昨天商場那一幕跳出來,心裡又開始冒酸泡。
沉默蔓延幾秒,他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響起:“好久不見。”
邊瑜微微一怔,沒料到這是他第一句主動的話,隨即唇角彎起弧度。
“確實好久不見。怎麼,幾天沒見,你連說話都變得這麼客氣了?”
秦宥耳根發燙,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別處,聲音悶悶的:“我甚麼時候不客氣了?”
“是嗎?那剛才在門口斬釘截鐵說‘不要家教’的那些話,難道是我聽錯了?”邊瑜拖長了語調。
秦宥頓時語塞,半晌才低聲說:“我又不知道是你……”
“那要是知道是我呢?”她順勢問了下去。
“那就聽一下……”
“看來你今天心情不錯,這麼勉強自己。”
“也沒有……”
“不過說真的,你要是實在不想上課,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反正你姐那邊,我幫你糊弄過去就是了。”
“不用,”秦宥幾乎是脫口而出,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後,又強作鎮定,“來都來了……”
邊瑜終於笑出聲來:“行,那咱們就開始上課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她指了指桌上那張30分的卷子,“要是教不會你,你可不能怪我。”
秦宥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心跳又漏了一拍:“我儘量學,行吧?”
看著他這副配合的模樣,邊瑜有些意外。
秦宥搜腸刮肚也找不到話題,半晌,憋出一句:“你……喝奶茶嗎?”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對,他就是那個主動請家教喝奶茶的傻子。
邊瑜愣了一下,只覺得他似乎沒睡醒:“你想喝就自己點吧,我不喝了,謝謝。”
“……那我也不喝了。”秦宥被她看得耳根更熱,強行轉移話題,拿起卷子,“從哪裡開始?”
邊瑜收回目光,斂了神色,指尖點在一本練習冊上:“從這本作業開始吧。那張卷子,我看過了。基礎知識掌握得並不好,濱城一中平常的測試難度比較高,從作業開始教更有助於鞏固基礎。”
秦宥默默翻出那本幾乎全新的練習冊。
邊瑜看著光潔如新的頁面,眼皮一跳:“……寫了多少?”
“三四頁吧。”
“沒幾天就開學了,”邊瑜忍不住提醒,“這剩下的補得完嗎?”
“不用補,”秦宥理所當然道,“以前也沒寫過。”
嗯,這很秦宥。
“老師不說你?”
“說就說唄,”秦宥聳聳肩,渾不在意,“找家長我也不寫。”
“……”邊瑜內心扶額,想起了當年被假期最後三天支配的恐懼。
作業基本是嶄新的,她從試卷開始教。她指著其中一道難度中等的題,問道:“這道題,你為甚麼選D?解題思路是甚麼?”
“感覺像D。”
“為甚麼感覺像?”
“因為算不出來。”秦宥一本正經地回答。
邊瑜聽完,覺得好笑:“那不就是蒙的嗎……”
秦宥默不作聲。
邊瑜繼續問道:“其它題也是感覺像嗎?”
秦宥坦率地回答:“不是,其他題是蒙的。”
她深吸一口氣,認命地拿起筆,從這道題開始,掰開了揉碎了講。知識點,公式,步驟,工工整整地寫在秦宥空白的筆記本上。
兩人並排坐著,秦宥個子高,為了遷就她的高度,他微微傾身,一手支著下巴,手肘撐在桌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從草稿紙上,慢慢滑向她的側臉。
夕陽給她細膩肌膚鍍上柔光,長睫低垂,投下小片陰影。幾縷髮絲隨著講題節奏輕拂過臉頰,聲音溫潤而韌性。
“懂了嗎?”邊瑜忽然抬眼。
秦宥像被燙到般猛地別開視線,喉結滾動,盯著卷子含糊道:“懂……了吧。”
邊瑜歪頭,顯然不信:“真懂?”
“嗯……”秦宥心跳如鼓。
邊瑜指尖點了點另一道題:“那你給我講一遍思路。”
“我講?”秦宥愕然。
“嗯,”邊瑜把筆遞過去,“實踐出真知。”
秦宥僵硬地接過筆,筆尖懸在紙上,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只有她近在咫尺、微微仰起的臉,滿腦子都是——
她怎麼……這麼好看?剛才講的啥來著?
秦宥撓了撓頭髮,筆尖在紙上一頓一頓的:“呃……”
邊瑜看著他一臉宕機的茫然,秀眉微蹙:這孩子……該不會熬夜把腦子熬壞了吧?
“沒關係,我再講一次……”
話音未落——
“咕嚕嚕——”
邊瑜握筆的手頓住,抬眸看他:“餓了?”
“……沒吃早飯。”秦宥尷尬得想原地消失,頓了頓,聲音更低,“午飯……也沒吃。”
邊瑜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這才想起來,秦宥從睡醒就坐在這兒,確實沒吃甚麼東西。
她果斷放下筆:“先去吃東西,別餓壞了。”
秦宥如蒙大赦地起身。撐麻的手臂一陣痠軟,他下意識揉了揉。
邊瑜在他身後也伸了個懶腰。
秦宥的腳步在門口頓住,像是掙扎了一下,才轉過身,聲音有點不自然:“你餓不餓?”
邊瑜微訝,沒想到他還惦記自己吃不吃:“不餓。”
“哦。”秦宥應了一聲,拉開門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板合攏的瞬間,門外走廊裡,某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男孩,雀躍地蹦躂了兩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秦芸,你還真是幹了件人事!
客廳沙發上,秦芸正刷著短影片,聽到動靜,警覺地彈坐起來:“幹嘛?又想臨陣脫逃?我告訴你秦宥,這第一節課……”
“吃東西。”秦宥心情大好,連帶著看秦芸都順眼了幾分,徑直走進廚房,拿出保姆備好的午餐塞進微波爐,“大驚小怪。”
秦芸狐疑地看著他狼吞虎嚥:“你最好是。”
“邊瑜教得怎麼樣?”
秦宥扒拉著飯,不動聲色地含糊道:“還行。”
“甚麼叫還行!”秦芸立刻開啟誇誇模式,“那是相當行!邊瑜當年教我解題那叫一個思路清晰,比外面那些機構老師強多了!耐心又好……”
秦宥沒接話,只悶頭乾飯,吃完後,倒了杯溫開水,轉身回書房。
秦芸看著他回房的背影,滿意地倒回沙發:“好好學啊!”
秦宥端著水杯回到書房時,邊瑜正低頭看手機,螢幕亮著,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
他腳步微滯,將那杯水輕輕放在她手邊。
“給我的?”邊瑜抬頭。
秦宥點頭,目光不經意掃過她亮著的螢幕,那個不斷跳出的聊天框讓昨天那個男人的臉又浮現眼前。
一股酸澀湧上。
他拉開椅子坐下,聲音發緊:“繼續上課吧。”
“好。”邊瑜將手機調成靜音,反扣在桌角,拿起卷子,“我們繼續。”
邊瑜又講了兩三道題,然後從練習冊裡挑了一道相對簡單的遞給他:“試試做一下這道題。”
趁他埋頭解題的間隙,邊瑜的目光還是經常飄向靜音的手機,老闆又週末在群裡發任務。
“很忙?”秦宥冷不丁開口。
“嗯?”邊瑜不明所以。
“你好像總看手機,有人找你?”他的語氣像是隨口一提。
邊瑜微愣,被他問得有點懵,隨口說:“工作上的事。”
秦宥的筆尖頓住。那道題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心裡的酸泡泡越冒越多。憋了又憋,那句盤旋了一整天的話,終於溜了出來:
“昨天下午那人……”他抬起眼,目光看向她,“是你男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