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不是說，一起吃飯？”
“噗——”邊瑜一口飲料直接噴了出來，抽出紙巾擦嘴，耳根都紅了，“大逆不道，簡直大逆不道！”
秦宥倒被她這激烈的反應弄得微怔。
齊飛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讓他心頭微動。但此刻見她炸毛的模樣，那點異樣反倒散了。
他慢悠悠地附和：“確實大逆不道。”
“你現在看甚麼都戀愛腦。”秦宥對齊飛道。說完頓了頓，目光掠過邊瑜泛紅的臉頰，找回慣常的散漫腔調，“再說，我找誰也不能找她這樣的。”
邊瑜聽完就不服氣了。
“怎麼回事老弟？”她的叉子一下戳進面前的小蛋糕裡，“怎麼不能找我這樣的了？”
這幾天，她鞍前馬後、有求必應。說起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秦宥本是隨口一說，見她反應這麼大，倒來了興致。他慵懶地向後一靠，好整以暇地說：“你有甚麼優點？”
“我能幹！”邊瑜挺直腰板，擲地有聲。
“剛來沒幾天就把自己腳崴了，”秦宥毫不留情地拆臺，“照顧人不成反被照顧。”
“我學習好！”
“哦？那請問學霸，入住到現在，酒店大門朝哪邊開，需要我給你畫個地圖嗎？”
邊瑜：“……”她被噎得一時語塞。
齊飛趕緊打圓場：“別吵別吵！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們就當我沒說過啊！別傷了家庭和氣……”
情急之下，邊瑜幾乎是沒過腦子，一句厚臉皮的話脫口而出：“那至少我漂亮！”
空氣靜了一瞬。
秦宥明顯愣了一下。
她梗著脖子，用眼神逼視秦宥：“看甚麼看？我不漂亮嗎？”
日光透過窗戶落在她微紅的臉頰和明亮的眼眸上。
他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斂去那一絲晃神，做出思考的樣子。
“還算……順眼吧。”
這次連齊飛都忍不住打抱不平：“不是吧秦宥，你要求也太高了吧！你姐這顏值，放我們學校絕對是校花級別的。我要是有這麼漂亮的姐姐，滿分十分我都嫌不夠，得打十二分！”
“就是！”邊瑜立刻找到了盟友，對著齊飛連連點頭，笑得眉眼彎彎，“聽聽！小齊弟弟，有眼光！”
這兩人一唱一和，秦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飯。”
有了齊飛這個捧場王，邊瑜瞬間覺得這孩子比秦宥那個毒舌弟弟順眼多了。餐桌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學校趣事聊到電影八卦，氣氛熱烈。
秦宥抄著手坐在對面，看著邊瑜和齊飛聊得眉飛色舞，那點莫名的煩躁感又升騰起來，忍不住插了一句：“齊飛，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跟你姐聊天很有意思啊！”齊飛笑得一臉燦爛。
“好弟弟！”邊瑜順杆爬。
一句甜度爆表的誇獎，讓秦宥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小子今天有點礙眼。
一頓飯結束，齊飛和邊瑜在門口道別。
秦宥站在邊瑜身後，看著她對別人笑得那麼開心，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悶感讓他語氣都沉了幾分：“不再聊下去，天都黑了。”
齊飛笑嘻嘻地衝秦宥揮手：“把你姐讓給我當幾天姐姐唄？”
秦宥眉頭微蹙，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那你先跟我姓。”
說完，不再給兩人繼續的機會，伸手輕輕拉了下邊瑜的手腕：“走了。”
*
回去的路上，秦宥顯得有些沉默。林蔭道濃密，細碎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將兩人的影子切得很短。
邊瑜隨口問起：“你這個賽季還有多少天結束？”
“三天。主要比賽都完了，就剩兩場友誼賽，不計分。”他側頭看她一眼，“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甚麼，就問問。”邊瑜含糊地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一回到宿舍，她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收拾行李。
秦宥斜倚在她房間的門框上，看著她利落地把衣服塞進行李箱，心頭那股莫名的異樣感又湧了上來。他故作輕鬆：“今天這麼勤快，準備大掃除？”
邊瑜頭也沒抬，把最後一件T恤塞進去，拉上行李箱拉鍊：“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走？”秦宥皺起眉頭，“你去哪？”
“回家啊。”邊瑜直起身，語氣理所當然。
這回答讓秦宥瞬間怔住，一股空落落的感覺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他以為她在為餐廳的事鬧彆扭：“……就為剛才那點事？不至於吧？”
“誰那麼小氣，”邊瑜把行李箱立起來，“你比賽快結束了，我也該回去工作了。”
比賽臨近尾聲，她搬回家本就是計劃之中。在外面住了這麼久，爸媽的電話越來越頻繁，每次都用“在秦芸家”搪塞，這藉口眼看就要到期。再不回去，怕是要露餡。
不知為何，聽到她說“回家”，秦宥心裡非但沒有預想中的輕鬆，反而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斂去眼底的異樣，雙手插回兜裡，語氣恢復了漫不經心，說出來的話卻帶上了點挽留的意味。
“倒也不用這麼急。我比賽後天下午才徹底結束，你還可以再住兩天。”他頓了頓，“而且，這裡離你單位，不是挺近的麼？”
邊瑜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溫和，抬起頭：“你不會是捨不得我走吧？”
秦宥身體瞬間僵了一下：“你想多了。我只是提醒你，工作要善始善終。提前撤退，算不算違約……姐姐？”
最後那聲“姐姐”，他說得又慢又重。
邊瑜“哼”了一聲，果然！資本家的崽，天生就會壓榨勞動力！
“放心！多出來的錢，我一分不少退給你姐！”她氣鼓鼓地說。
“跟你開玩笑的……”秦宥見她急了，先一步服了軟，語氣緩和下來。他倚著門框，目光落在她收拾得空蕩蕩的房間，心頭那股空落感更明顯了，“要走的事，你之前怎麼不告訴我？”
“沒想到這麼快嘛。”邊瑜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直起身，“再說了，你不是挺希望我走的嗎？整天嫌棄我礙眼。”她聳聳肩。
房間裡突然陷入安靜。
沒有預想中的毒舌反擊，邊瑜反而有些不自在。她抬起頭，歪著腦袋看向倚在門邊沉默的秦宥。
夕陽的餘暉給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
她半是玩笑地又問了一遍：“喂，秦宥，你該不會真有點捨不得我吧？”
四目相對。
秦宥像是被那清澈的目光燙到，別開臉：“……說了沒有，你煩不煩。”
邊瑜看著他略顯彆扭的樣子，她忽然覺得，也許相處了這些天，就算不是姐弟，也處出點革命友誼了？捨不得，好像也正常？
她走過去，踮起腳，帶著點“長輩”的架勢，用力拍了拍秦宥的肩膀，語重心長：“人生路漫漫，相逢就是緣。這樣吧，過幾天，姐姐請你吃頓飯。”
“……”秦宥看著她那副“姐罩你”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
*
收拾妥當，秦宥送邊瑜下樓。風帶著涼意，吹動路邊的梧桐葉。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步履散漫，狀似無意地開口：“對了，明晚……你有空嗎？”
邊瑜拖著行李箱，想了想：“嗯？明天暫時沒安排。怎麼了？”
“我也沒有。”秦宥的聲音頓了一下，腳尖無意識地踢開一顆小石子。
邊瑜側頭看他：“所以？”
“你剛剛不是說，一起吃飯？”秦宥故作隨意，“就明天吧，我正好有空。”
邊瑜停下腳步，行李箱的輪子發出“咕嚕”一聲輕響。她轉過身，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秦宥，開口問：“你是真的很想吃飯？”
秦宥無語：“我又不是沒飯吃……當舍友這麼久，給你送別一下。”
“好啊，”邊瑜一口應下，白嫖的晚餐，不吃白不吃，“去哪吃？”
“明天晚上七點，你單位樓下的商城。”
*
送走了邊瑜，秦宥回到驟然安靜的宿舍。連日的比賽疲憊湧上，他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醒來已是傍晚黃昏。
他起身出門覓食，路過次臥時，腳步不自覺地頓住。
房門敞開著，裡面一片狼藉過後收拾乾淨的痕跡。床鋪上被子隨意堆著，是她一貫的風格，只是少了那個在上面滾來滾去的人影。
屋子似乎變得冷清。
他的目光掃過略顯凌亂的床鋪，最終落在床頭櫃上。一點微弱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走近一看，是一枚小巧的藍色戒指。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邊瑜常戴的那枚。
他盯著戒指看了一會，指尖的溫度在悄然攀升，最終將它收進口袋。打算明天見面時再給她。
而邊瑜此刻正深陷“家庭小奴隸”的水深火熱中，壓根沒發現這枚戒指的遺失。剛拖著行李踏進家門，就被母上大人塞了抹布，父上大人遞了吸塵器，整整兩個小時的“愛的勞動”，累得靈魂出竅。
吭哧吭哧幹完，屁股剛挨沙發，手機響起。領導在工作群裡釋出了“明天加班”的訊息。
在群裡，領導發表了激勵員工的言論，從業務進度談到業績表現，並@所有人，鼓勵大家克服困難完成加班任務。
往下滑，下面是員工們整齊的“收到”回覆。
可明天……明明是週日啊。
邊瑜想了一會，點開了一個前輩的私聊：「姐，這種加班有加班費嗎？」
對面很快回復：「沒有。」
邊瑜問道：「那……補休呢？」
對方回覆了一個“想屁吃”的表情。
她無奈地想著，又是免費打工的一天！傳送了一個“這種狀況持續多久了”的表情包。
「很久。」對面又發來，「做這一行基本就告別wlb了。」
「甚麼是wlb？」
「work-life balance，」對面答，「進了這一行，工作和生活別想平衡。」
邊瑜瞭解完狀況，識相地在工作群裡接龍“收到”，得到了老闆的點贊表情。
早上才答應秦宥吃飯來著，這會只能爽約了。她在通訊錄翻了一會，才發現沒有他的微信。
五分鐘後，遠在大洋彼岸的秦芸收到了語音：“幫我跟你弟說一聲，明天公司抓壯丁，我得加班，不跟他吃飯了。”
“你倆約了吃飯？”
“嗯。”
“你倆不是住一塊嗎？你直接跟他說啊，吵醒我幹嘛？”
邊瑜頓了一下：“哦對，這事忘了跟你報備。我搬出來了，任務結束，功成身退。”
“這麼快，他比賽結束了？”
邊瑜咂咂嘴：“秦大小姐，比賽結果我前幾天就跟您彙報了……您這甩手掌櫃當得也太徹底了吧？再說，我在外面住那麼久，跟我爸媽那邊都快圓不過去了。”
“噢……好像是有這麼回事。”秦芸的聲音帶著點心虛的恍然，“最近有點忙，沒太顧上。”
“總之，幫我轉告秦宥，改天我再請你倆吃飯賠罪。”
“行行行，知道了，我跟他說。”秦芸滿口答應，“我快回去了，到時候約……”
通話結束。秦芸揉了揉頭髮，想著“告訴秦宥”這事……嗯，待會兒就發訊息。然後她隨手把手機一扔，轉頭又睡了過去，把邊瑜的囑託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