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點。”
該說不說,這個場景在別人看來或許還挺浪漫的。
邊瑜從群眾的表情裡就能看出來,已經有人磕上了……
她在心裡無聲吶喊:
無知的群眾們,
這可沒甚麼好磕的,
甚麼都磕只會害了你們。
然而,這份強加的“浪漫”沒能持續幾秒。秦宥剛抱著她走出兩步,手臂就舉不穩了。他顯然毫無經驗,姿勢彆扭,著力點也不對。邊瑜只覺得身體一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情急之下,她一邊胳膊死死環住他的脖子借力,另一隻手徒勞地試圖把自己往上拽。
秦宥被她勒得氣息不穩,聲音悶悶的:“……松……松點。”
“啊?哦……”邊瑜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趕緊鬆了鬆胳膊。誰知剛一卸力,秦宥的手臂猛地一沉,差點把她摔下去。
他無奈地吸了口氣:“我說的是,鬆開你拽著我衣領的手……沒讓你鬆手!”
“啊?”邊瑜腦子還有點懵。
他再次提醒,語氣帶著點咬牙切齒:“抱好……你剛剛拽我衣領了。”
“啊?哦哦哦!”邊瑜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重新摟緊他的脖子。
秦宥順勢用力將她往上託了託,總算抱穩了些。
周圍立刻響起阿姨們善意的調侃:
“哎喲喂,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會玩浪漫!”
“就是就是,我們那會兒哪好意思這樣。”
“小夥子長得俊,力氣也不小嘛……”
……
在一片讚譽中,邊瑜終於被以一種說不上優雅但總算安全的姿勢,送回了座位。
“謝了啊……”她揉著刺痛的腳踝,不忘補一句,“力氣真挺大的。”
動作牽扯到傷處,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疼就別瞎揉,”秦宥瞥她一眼,“越揉腫得越厲害。”
邊瑜訕訕地停手。
目光不由自主又飄向店門口那根跳遠線,她小聲嘀咕:“可惜了……差一點就能免單了。”
“這麼想免單,我請客不就完了?”他無所謂地說。
“那怎麼能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
“錢誰沒有啊……”邊瑜撇撇嘴,“交好運的感覺才不一樣。”
“一米三選手,請認清現實。”
一米三選手……秦宥還給她封了個榮譽稱號。
邊瑜想瞪他,想想對方剛幫了自己,又把話嚥了回去,低頭默默扒拉碗裡的菜。
秦宥看著她那副蔫頭耷腦、又隱隱透著不甘的模樣,眼神微動。
過了一會兒,在邊瑜專心對付一塊排骨時,秦宥忽然放下筷子,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徑直朝前臺走去。
邊走邊在心底反思自己,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心軟了?
他走到店家面前,語氣平淡:“剛才那個活動,還能跳嗎?”
店家認出他是和受傷小姑娘一起的年輕人,立刻熱情回應:“能啊,歡迎挑戰!”
邊瑜聞聲抬頭,正好看見秦宥大步流星地走向店門口的起跳線。他站定,微微屈膝,在空中躍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穩穩落地。
精準地越過了三米線。
“哇!”邊瑜忍不住低呼。
周圍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嚯!跳得真遠!”
“厲害啊小夥子!”
店家興奮地拿著免單紅紙條過來:“恭喜!8號桌免單成功!”
秦宥神色如常地走回座位,將紅紙條放在桌上。
邊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厲害!”
秦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你的好運,留著下次吧。”
“不過……你幹嘛又去跳啊?”邊瑜還是沒忍住好奇。
秦宥放下杯子:“我只是不想出來太丟人。”
既然免單,邊瑜毫不客氣地又加了兩個硬菜。兩人吃飽喝足,準備打道回府。
“嘶——!”邊瑜剛想站起來,腳踝處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讓她瞬間跌坐回椅子,額頭滲出冷汗。她下意識去碰腳踝,那裡已經明顯腫起一個包。
“完了……這怎麼回去啊?”她愁眉苦臉。
“爬回去。”秦宥划著手機,頭也不抬。
邊瑜看著他,聲音帶著點試探:“那個……你能行行好,再幫我一次嘛?”
秦宥終於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涼涼瞥她:“想得美。”
邊瑜立刻祭出彩虹屁:“你剛才多有擔當啊!叔叔阿姨們都誇你好呢!”
“我不好。”秦宥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個差點餓死的高中生,出來吃頓飯,結果還得伺候傷員。”
邊瑜語塞,默默掏出手機查地圖。目的地:1.8公里。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腫痛的腳踝,委屈地撅嘴。
秦宥餘光掃過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認命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背對著蹲下。
“上來。”
邊瑜驚喜抬頭:“你……真揹我?”
秦宥語氣硬邦邦的:“趁我沒反悔,快點上來。”
邊瑜立刻手腳並用地爬上去,摟住他的脖子。“我就知道你是好孩子!”
深夜的巷道寂靜,只有零星店鋪還亮著燈。昏黃的路燈將兩人重疊的身影拉長又縮短。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著邊瑜散落的長髮,也帶來秦宥身上乾淨的氣息。
邊瑜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傢伙嘴毒,但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到底是練體育的底子。
然而走著走著,她的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她下意識收緊環著他脖子的手臂。
秦宥悶哼一聲。
走了約莫十幾分鍾,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聲音有些發悶:“……別勒那麼緊,喘不過氣了。”
邊瑜不好意思地鬆了點力道:“我掛不住……”
她又不是練體操的,臂力有限。
秦宥用力將她往上顛了顛,調整姿勢:“往前趴。你要是再往後墜,就自己下來單腳跳回去。”
“哦。”邊瑜聽話地往前貼緊了些,儘管腳踝的疼痛一陣陣襲來。
又走了近二十分鐘,路程過半。秦宥額角滲出細汗,有些吃力,走到一處稍高的花壇邊,小心地將她放下。
“怎麼了?”邊瑜單腳站立,扶著花壇邊緣,疑惑地問。
秦宥甩了甩手臂道:“你有百來斤吧?”
“胡說!”邊瑜立刻反駁,聲音卻有點虛,“頂多……頂多九十九……”尾音漸弱。
秦宥低頭掏出手機。
夜風微涼,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邊瑜看著他在螢幕上點劃,小心翼翼地問:“……我們還走嗎?”
秦宥頭也不抬,手指飛快操作。
邊瑜以為他沒聽見,又問:“你還管我嗎?”
“在打車。”秦宥終於抬起頭,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深夜的市中心,網約車響應極快。不到十分鐘,一輛車就停在了他們面前。
秦宥拉開後車門,半扶半抱地把邊瑜塞進去,自己坐進副駕駛。
司機師傅看了眼目的地,又探頭望向前方燈火通明的體育中心大樓,一臉不可思議:“體育中心?前面拐個彎就到,撐死五百米,這打甚麼車啊?”
秦宥懶得解釋。
邊瑜解釋說:“師傅,我腳崴了實在走不了,您開過去吧,錢我們照付。”
車子啟動,匯入深夜稀疏的車流。窗外,路燈和霓虹的光影在車窗上快速流淌,街道兩旁的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邊瑜靠在後座,受傷的腿小心地擱著。
秦宥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車內後視鏡。
鏡中,邊瑜的視線正望著前方。
兩人的目光在小小的鏡面裡短暫交匯。
秦宥迅速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後背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熱觸感,心底掠過難以言喻的異樣。
距離確實很近,車子很快抵達樓下。
但麻煩並未結束。從下車點到電梯口,再到他們所在的樓層,秦宥揹著邊瑜又走了將近十分鐘。
等終於踏進房門,他幾乎是立刻把人卸在沙發上,胡亂把褲兜裡的鑰匙手機掏出來扔在一邊,到飲水機旁倒了滿滿一杯水,仰頭一飲而盡。
邊瑜看著他略顯狼狽的背影,等他喘勻了氣,才輕聲開口:“那個……你這兒有紅花油或者雲南白藥之類的嗎?”
秦宥握著空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她倒是挺會挑時機,還等他喝完水才問。
沒等她說完,秦宥已經放下杯子,一言不發地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
邊瑜獨自坐在沙發上,有點懵。
……生氣了?不耐煩了?
她環顧四周,腳不能動,藥也沒拿到,像個被遺棄的傷員。
他不會……真就這麼走了吧?
另一邊,秦宥乘電梯下樓直奔前臺,心頭莫名的奇異感,揮之不去。
自己都想不通,今天怎麼會這麼樂於助人。
前臺還有值班人員。
“有跌打損傷的藥嗎?”他問得直接。
前臺服務生愣了一下:“啊?甚麼藥?”
秦宥耐著性子:“腳崴了,消腫止痛的噴霧或者藥油。”
前臺服務員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同學,我們這邊沒有準備這類藥品。要不你去醫務室看看?”
秦宥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這個點,醫務室早就鎖門了。
“附近有藥店嗎?”
前臺服務員搖搖頭。
他皺著眉,剛準備拿出手機,這才想起落在沙發上了。
“秦宥?”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他循聲抬頭。
是蘇素。她像是剛回來,手裡還拿著東西。
“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蘇素走近,目光帶著關切落在他身上,“你要找藥嗎?怎麼回事,你受傷了嗎?”她的視線下意識地掃向他的腿。
“不是我。”秦宥言簡意賅,頓了頓補充,“是我姐,她腳崴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她是姐,但此刻這樣稱呼顯然省事一些。
感受到他話語裡的疏離,蘇素眼神黯了黯,維持著禮貌:“我宿舍有藥,是我媽給我帶的,你需要的話我去拿給你?”
“不用麻煩。”秦宥幾乎是本能地拒絕。
拒絕得太快,氣氛有些凝滯。
蘇素沉默了一下,輕聲說:“真的不用嗎?崴腳挺難受的,而且你姐姐……她明天還要上班吧?”
秦宥動作一頓。想到沙發上那個等著藥的某人,開口時語氣已經緩和了些:“那麻煩你了。”
“好,你稍等。”蘇素快步走回自己宿舍,很快拿了一個小藥包出來,“給,紅花油和噴劑都在裡面了。”
“謝謝。”秦宥接過藥包,道謝乾脆利落,轉身就要走。
“秦宥,”蘇素叫住他,像是鼓足了勇氣,“上次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秦宥腳步未停,回應道:“沒放心上。我們當同學就好。”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邊瑜坐在沙發上,腳踝的疼痛感更加明顯。
她挪動身體,伸長手臂想去夠茶几另一頭的手機,好不容易摸到,拿起來一看——是秦宥落下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停留在瀏覽器頁面。搜尋欄裡一行字赫然在目:
“揹人的姿勢怎樣發力?”
下面似乎還有幾條相關搜尋記錄,她還沒來得及細看——
“咔噠”一聲,房門被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