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抱她？
為了兌現昨晚的承諾，邊瑜準時下班，目標明確地奔向菜市場。
晚高峰的菜市場人聲鼎沸，她擠在人群中，比對了各個肉攤上的排骨。“姑娘，來點肋排？今天的肉特別好。”熱情的肉鋪大哥招呼道。
“要這些。”她指著一塊肥瘦相間的肋排，想了想又補充，“麻煩剁成小塊。”看著攤主手起刀落，她猶豫一瞬，還是指著旁邊幾塊，“這些也要。”
畢竟是第一次掌勺，保險起見，多準備些替補總沒錯。想到這裡，她又挑了把看起來水靈好熟的白菜。
結賬，八十多元。她面不改色地掏出小本本記上，回頭得找秦芸報銷的。
回到宿舍才剛過六點，秦宥的訓練還沒結束。
房間裡自帶的小廚房派上了用場。
她把食材從塑膠袋裡倒騰出來，鋪了滿桌。摸出手機，點開食譜軟體，開始臨時抱佛腳。
十分鐘過去，還在反覆研讀紅燒排骨的步驟，嘴裡唸唸有詞：“先焯水……料酒一勺……老抽半勺……這勺到底是多大？”
又磨蹭了十分鐘，才慢吞吞地開始處理食材，模仿起影片裡的手法。
秦宥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邊瑜在廚房裡略顯忙亂的背影。
他放下揹包，徑直走到沙發坐下。二郎腿一翹，手機遊戲啟動，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廚房方向，儼然一副坐等開飯的觀眾姿態。
邊瑜用餘光捕捉到這位悠閒的“大爺”。
她在心裡暗罵了聲臭小子。
前期準備就緒，開火炒菜。
邊瑜深吸一口氣，倒油，開火。鍋裡的油立刻不安分地滋滋作響，濺起點點油星。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抄起鍋鏟，動作帶著點生疏。
這動靜連客廳裡的秦宥都驚動了。
他默默往沙發另一側挪了挪，離廚房遠點。
邊瑜瞥見他的小動作，撇了撇嘴。
在邊瑜和那口鍋對抗了幾分鐘後，油星確實零星地蹦躂到了灶臺外。秦宥都有點看不下去了，表情逐漸從看戲，變為擔憂。
終於，在一顆油星特別活躍地飛濺後，他忍不住開口，試圖遞個臺階：“……實在不行就算了，點外賣也行。”
邊瑜沒回頭，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
不就是頓飯嗎？誰還做不成了！
她果斷關火，回房間換了身深色衣服，免得戰損太明顯。
重新套上圍裙，甚至嚴謹地戴上了橡膠手套，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再次開火。
可惜硬氣不過三秒。當油星再次熱情地蹦跳起來，邊瑜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秦大爺，幫我拿個碗接點水過來！”
“自己拿。”秦宥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操作。
“是誰昨天說要吃的？”邊瑜一邊狼狽地躲閃油星，一邊提高音量，“快點，菜要糊了！”
秦宥起身，拿起玻璃杯接了淺淺一層水，遞到她手邊。
看著邊瑜從眉頭到鼻尖都皺成一團、如臨大敵的表情，他終究沒忍住，嘴角洩露出一絲笑意。
“笑甚麼笑！回去坐好！”邊瑜惱羞成怒。
“哦。”秦宥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又窩回了沙發。
邊瑜沒空再管他，全心投入與鍋鏟的搏鬥。很快她就發現，光看菜譜遠遠不夠。
火候難以掌控，燉排骨時又忘了關鍵的一步，放鹽。手忙腳亂之下，出鍋的成品看著……寡淡無味。
她偷偷用筷子尖蘸了點湯汁嚐了嚐，眉頭緊鎖。趁秦宥不注意，趕緊背過身去，抓起鹽罐和醬油瓶，報復性地往鍋裡又狠狠加了幾勺……
*
半小時後，三盤菜終於被端上桌：一盤顏色深沉的“紅燒”排骨，一盤稜角分明的炒土豆塊，一盤蔫頭耷腦的白灼青菜。
秦宥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戒備地看著眼前一桌子的菜。
數量倒是不少，就是品相……實在讓人提不起食慾。
邊瑜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吃呀，不是你想吃的嗎？快嚐嚐。”
“別催。”秦宥嘟囔著，彷彿下了很大決心，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看起來相對完整的排骨送入口中。
邊瑜眼巴巴地看著他，期待反饋：“怎麼樣？”
秦宥咀嚼的動作頓住了，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微妙。下一秒，他猛地將嘴裡的東西吐到骨碟裡，抓起水杯猛灌了好幾口。
“不怎麼樣。”他言簡意賅，語氣裡充滿了嫌棄。
“至於嗎……”邊瑜小聲嘀咕，心裡有點打鼓。
秦宥抽了張紙巾擦嘴，語氣涼涼：“你自己嚐嚐。”
邊瑜半信半疑地夾起一塊小的放進嘴裡。一陣難以名狀的味道混合著肉本身的柴硬感……
確實不像紅燒排骨。她咀嚼著，眉頭越皺越緊：“好像……比之前那鍋還硬……”
費勁地吞嚥著，幾乎噎住。
“還有之前？”秦宥的視線掃向廚房角落的垃圾桶。
裡面果然躺著半盤顏色更加可疑的焦黑物體。
“……準備得還挺充分。”他語氣複雜，帶著點無語的佩服。
邊瑜也受不了那齁咸和柴硬，趕緊喝水壓了壓，試圖挽尊：“你說……要是再糊一點，會不會有點炭烤風味？”
燒糊味還差不多……秦宥懶得吐槽，直接拿起手機：“別做了，點外賣吧。”
“等等！”邊瑜攔住他點螢幕的手，把他的筷子往其他菜上引，“還有土豆和青菜呢，你都沒嘗！”
秦宥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在幾盤菜之間逡巡片刻，最終選擇了看起來最無害的炒土豆塊，夾起一塊最小的，謹慎地放入口中。嚼了兩下，表情略緩：“這個……勉強能吃。”
“耶！”邊瑜如蒙大赦，小小地歡呼一聲。萬能的土豆。
在邊瑜殷切的注視下，秦宥硬著頭皮把桌上的菜都嚐了一遍。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某種艱鉅任務，臉上寫滿了“後悔”二字。
早知道這“報答”如此慘烈，他昨天絕對不提讓她做飯這事。
邊瑜看著秦宥的表情，嘆了口氣：“很不好吃嗎？”
秦宥抬眼看向她，眼神裡的控訴不言而喻。
絕對是沒吃飽了。
邊瑜自己也沒吃飽，放下筷子，果斷拍板：“算了算了，我們不要吃這些了……出去吃吧，我請客……”
“快走，餓死了！”
培訓中心實行宵禁，晚上十點後禁止外出。邊瑜第一次覺得“家長”這個身份有點用處，向值班的老師申請帶秦宥出去吃飯，順利獲得批准。
兩人餓得前胸貼後背，就近找了家煙火氣十足的小炒店坐下。選單上菜品，在此時的秦宥看來，隨便哪一樣都比剛才那頓好吃。
邊瑜把選單推到他面前：“你點，別客氣，今晚我買單。”權當是那頓黑暗料理的補償。
秦宥接過選單，翻看片刻，招手叫來服務員。
店員熱情地問：“您好，想吃點甚麼？”
秦宥慢條斯理地開口：“一份紅燒排骨，一份炒土豆塊，一份白灼青菜，再加兩份米飯。”
邊瑜一聽這菜名，立刻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她剛才做的嗎？
“你幹嘛？”她瞪他。
“對比學習一下，”秦宥表情平靜無波，“看看正常的應該是甚麼味道。”
小心眼！邊瑜在心裡腹誹，嘴上哼道：“行，你學吧。”
服務員面露難色：“抱歉先生，我們選單上沒有這幾道菜，您看要不要點些特色菜……”
“就要這三樣。”秦宥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可以加錢。”
“……好的，我去問問後廚師傅。”服務員應下。
約莫二十分鐘後，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三道菜終於上桌。飢餓感早已戰勝了一切。
還沒等邊瑜動筷子，秦宥已經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在她碗裡。
“好好學著點。”秦宥的聲音淡淡的。
邊瑜抬頭，一臉懵：“？”
“做菜需要技巧。”他又補充了一句。
？？？
邊瑜放下筷子，眯起眼看他：“秦宥，你是不是在拐著彎罵我？”
秦宥欲言又止：“話到嘴邊了，你做的那個菜它真的……”
“吃飯！”邊瑜沒好氣地打斷他，氣鼓鼓地扒拉了一大口飯進嘴。
兩人剛安靜吃了沒幾口，店長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醒目的紅色紙條：“恭喜二位！你們是我們店開業以來的第9999桌幸運顧客！”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茫然。
店長提高音量，吸引了周圍食客的注意：“各位顧客！這是我們店的回饋活動！這位幸運桌的客人，只要有人能立定跳遠跳出三米，今晚的消費全免單！”
話音一落，周圍頓時熱鬧起來。
“哇！免單！運氣真好！”“小夥子看著挺高，試試啊！”“老闆，他們要是放棄，機會讓給我們唄？哈哈！”
起鬨聲越來越大。店長笑著看向他們：“怎麼樣？要不要挑戰一下？”
邊瑜下意識地看向秦宥。
後者卻紋絲不動，眼神明確寫著：別看我，沒興趣。
周圍的催促聲更熱烈了。
邊瑜湊近秦宥，壓低聲音：“試試？你可是專業的。”
“沒練過跳遠，不去。”秦宥拒絕得乾脆利落。
“你這身高，腿一伸就過去了！”邊瑜不死心。
秦宥轉過頭，眼神帶著無聲的警告：再攛掇，就把你扔過去。
“反正不是我付錢，我不急。你想試自己去。”他慢悠悠地說。
邊瑜骨子裡那點愛湊熱鬧的勁兒被勾了起來。到嘴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我試就我試。”她霍然起身，走向店門口臨時劃出的起跳線。
人群立刻響起一陣善意的起鬨和掌聲：“小姑娘加油！”
真正站到起跳線前，邊瑜才發覺三米看起來頗有距離。她原地蹦跳了幾下熱身，手臂誇張地前後擺動，腳尖點地，拿出了當年體育考試的架勢。
連秦宥也放下了筷子，目光帶著點好奇，想看看她能折騰出甚麼結果。
終於，在幾個略顯浮誇的深蹲預備後，邊瑜奮力一躍！然而身體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落地時重心不穩，整個人“啪嘰”一聲側摔在了地上。
跳遠成績：一米三。
周圍瞬間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還有帶著善意的調侃。
邊瑜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眾目睽睽之下，不僅沒跳過去，還摔了個結結實實，實在太丟臉了！
更糟心的是，她試圖爬起來時，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糟了，崴腳了。
她嘗試用力，但腳踝的劇痛讓她根本無法站立，只能無助地坐在地上，看向秦宥的方向。
秦宥抬手扶住了額頭，簡直沒眼看。
他嘆了口氣，起身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能動嗎？”
“疼……動不了。”邊瑜疼得直抽氣，聲音帶了點委屈。
秦宥壓低聲音：“先起來，這麼多人看著呢。”他試圖把她架起來。
“我也想啊……”邊瑜欲哭無淚，“一動就疼得厲害。”她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宥沉默地看了幾秒她的腳踝。片刻後，終於俯下身去。
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下方，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驟然懸空，邊瑜嚇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你……”
他……居然抱她？
還是公主抱？！
秦宥託著她的背部和腿彎。邊瑜本就纖瘦，秦宥挺拔的身形襯得她更顯得嬌小。
抬頭，視線所及是他的下頜線，在明亮的頂燈下稜角清晰。
但是，從這個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秦宥此刻邊走邊皺眉。
這副表情給她都整不自信了。
自己……應該沒那麼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