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到賬了？！
秦宥稱呼她時語氣淡淡的。
邊瑜聞聲抬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卻也不落下風：“下來啦，小朋友。”
秦宥聽到她的話，嘴角一僵，決定下次換個稱呼。
“你怎麼在這？”
“你姐讓我來的，說是有事找你。”
“甚麼事？”
邊瑜直接把手機遞過去：“沒說，你自己問問。”
秦宥接過手機道：“她沒說清楚你就來，也不怕被她忽悠。”
話音未落，聽筒裡就傳來秦芸清亮的聲音：“秦宥，你少挑撥離間。我會這樣對小魚兒？你下午怎麼不接電話？”
他把手機拿遠了些：“在訓練。”
“你還說訓練？明知道今天有比賽，昨晚還敢玩那麼晚。要不是早上小魚兒送包，我都不知道你在比省賽！”
“你昨天也沒問。”秦宥語氣平靜，“再說，告訴你，你會來？”
“我來不來是一回事……”
“找我甚麼事，直說。”
後面的對話聲音低了下去。邊瑜無聊地低頭數瓷磚，一塊、兩塊……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感覺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側過頭，正對上秦宥的目光。
他對著手機回了句：“還行。”
幾分鐘後，秦宥結束通話，把手機遞還。
邊瑜接過就想溜：“沒事我先走了，明天還有正事。”
秦宥叫住她：“電話沒掛，秦芸有事跟你商量。”
“怎麼了，阿芸？”邊瑜狐疑地把手機放回耳邊。
電話那頭，秦芸的聲音帶著笑：“聽說……你今天替我當了回好姐姐？”
“秦宥跟你告狀了？”
“那倒沒有。”秦芸否認，話鋒一轉，“不過，跟你商量個事兒？”
“說。”
“你今天陪賽的事，校方特意通知了我爸媽。”
邊瑜心裡咯噔一下：“你爸媽不會生氣了吧？”
“恰恰相反。”秦芸的聲音裡透著愉悅，“他們以為今天是我陪著秦宥去的，特別欣慰。”
“這……算甚麼好訊息？”
“他們一高興，給我轉了二十萬。”秦芸語氣輕快。
“多……多少？”邊瑜差點咬到舌頭，“二十萬？！”
“嗯哼，說是給秦宥比賽期間的生活費。”
“那還真是恭喜。”
“同喜。”
邊瑜一頓：“我何喜之有？”
秦芸壓低聲音：“這筆錢，我暫時不打算還回去。”
邊瑜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所以？”
“所以，”秦芸圖窮匕見，“想請你幫個忙，接下來這幾天，繼續以我的身份在培訓基地陪著秦宥比完賽。”
“這……這是甚麼邏輯？”邊瑜被這突如其來的請求弄得一頭霧水。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邏輯唄。”
“……”邊瑜倒吸一口涼氣，“雞犬？”
“哎呀，就是個比喻。”秦芸找補道，“你看啊，你上班的地方離這兒就兩條街，比回家方便多了。食宿全包，通勤費都省了，這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嗎？”
邊瑜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說，秦芸確實精準地抓住了她的軟肋。
但還是有哪裡不妥。
“這不太合適吧？”她開口。
“有甚麼不合適的？”秦芸反問。
“我是說我不合適。”邊瑜推脫道，“而且我很忙的，還要上班呢。”
“實習而已，能有多忙？”
“晝伏夜出。”
“那不是剛好？”秦芸立刻接話，“培訓基地有五星級宿舍和自助餐，等於白嫖，怎麼樣？”
邊瑜沉默片刻，終於說出真實想法：“我還是感覺，你這是利用我。”
“你要是講這個，就生分了……”秦芸話鋒一轉，丟擲了殺手鐧，“那分你錢怎麼樣？”
邊瑜頓了頓。
錢……錢是好東西啊，有人會跟錢過不去嗎？應該沒有。
她故作隨意地問：“我只是有點好奇，想問問，你打算分多少？”
“你開個價。”秦芸異常爽快。
邊瑜的理智正在一點點瓦解，腦海裡已經開始飛快地盤算，試探地開口：“我是覺得，這種情況……至少得分人三成吧？”
“成交，三成就三成！”秦芸拍板的速度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等等！”邊瑜反應過來，“我就是問問價，還沒答應呢！”
“哎呀，你想想，”秦芸的聲音帶著蠱惑，“你暑假打工掙的那點錢，有這個零頭多嗎？大學生做甚麼最掙錢？給有錢人家當保姆啊！再說了，照顧一米九的孩子和照顧一米的孩子，本質上沒甚麼區別……等著，錢馬上到賬！”
“可是……”邊瑜還想掙扎，卻被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斷。
「叮——支付寶到賬，六萬元。」
機械的女聲，帶著滾燙的金錢力量。
六萬！這就……到賬了？！
這錢……也太好掙了吧？
“別可是了，買你一週。”秦芸的聲音帶著笑意，“別露餡就行！”
邊瑜後知後覺。好像……要少了？以秦芸這個爽快程度，說不定要五成她也會答應？
“那能不能……”她試圖議價。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秦芸的聲音裡帶著得逞的笑意，立刻堵死退路。
邊瑜看著螢幕上那個刺眼的“”，嚥了下口水：“……行吧。”
“合作愉快！”秦芸叮囑，“食宿都安排好了，包的！”
*
秦宥在一旁，將邊瑜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看著她的表情從震驚到掙扎再到認命，他心中那股異樣感越來越濃，總覺得她倆在密謀甚麼事。
直到邊瑜放下手機，徑直走向前臺，揚起一個“秦芸式”的明媚笑容：“您好，請問還有家長宿舍嗎？”
秦宥的眉頭瞬間蹙起：“你問這個做甚麼？”
邊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機塞回他手裡，隨即清了清嗓子，用端莊的語調道：“不好意思，剛剛是姐姐草率了。重新認識一下，弟弟好，我叫秦芸。秦芸的秦，秦芸的芸。”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前臺已經笑容滿面地指揮保安將“秦小姐”的行李送上了樓。
秦宥站在原地，看著邊瑜自然地跟上工作人員的腳步。
腦海裡閃過一連串問號：
這人是突然得了失心瘋？
剛才那個困得直打哈欠的是誰？
他朝著那個快要走進電梯的背影喊道：
“喂——”
“你腦子還好嗎？”
*
宿舍是間寬敞的套房，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景。邊瑜把自己陷進柔軟的皮質沙發裡，舒了口氣。
“市中心就是不一樣，這住宿條件也太好了吧……選手宿舍都趕上總統套房了。”她環顧四周，輕聲感嘆，“確實比我那大學宿舍強太多了。”
秦宥還站在客廳入口，神色複雜。
他還是覺得她腦子不太對勁。
半晌，他終於找回聲音：“你為甚麼住進來？”
“物業說了呀，家長和孩子住一個套間，”邊瑜盤腿坐起來，坦然地掰著手指數，“你看，第一，你這兒空著也是空著。第二，網上查了這兒一晚上要好幾千呢。第三……”她眨眨眼，“我都答應你姐要照顧你了。”
秦宥揉了揉太陽xue：“這事我不同意。”
“這話你得跟你姐說，”邊瑜在沙發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她現在可是我的僱主。”
“秦芸她也不會照顧我。”秦宥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而且，我不需要照顧。”
“那說明我這個姐姐當得稱職呀。”邊瑜絲毫沒有被他的態度影響。
秦宥倚在門框上：“你這麼聽秦芸的話？她給你灌甚麼迷魂湯了？”
邊瑜的腦子飛快轉動，六萬這個數字在腦海裡瘋狂閃爍。但這能說嗎？當然不能。
她靈光一閃，故作高深：“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欺……”她頓了頓，看著秦宥微微蹙起的眉頭，才慢悠悠地接上，“朋友弟，不可棄。”
秦宥挑眉：“哪門子俗話？”
“意思就是，”邊瑜換上寬慰的語氣，“別這麼見外嘛。”她心一橫，“要不……秦芸給的零花錢，我分你一成？”
六萬的十分之一也是六千呢！
秦宥像是聽了笑話，抬眼看她：“你看我像缺那點錢的樣子？”
“你不缺我缺。”邊瑜小聲嘀咕。
“那你拿了錢直接走人就是了。”
“這你就不懂了，我可是有職業操守的。受人所託，忠人之事。”邊瑜正色道，“你放心，我白天都要上班，絕對不會打擾你訓練。”
“上班？”秦宥挑眉，“你下午才剛面試完吧，錄取通知這麼快就下來了？”他頓了頓，“花錢買的？”
“我是憑實力好嘛。”邊瑜不服氣地撇嘴，順手抄起茶几上的遙控器，又眼疾手快地撈走半包薯片。
“他們肯定會錄取我的。”說著，她撕開薯片包裝袋，自然地遞到秦宥面前，“要吃嗎？”
秦宥不接，她又自顧自地吃了幾片，嘴裡含糊不清地跟他確認：“那你就是不反對我住這兒咯？”
他剛要開口，電視裡突然傳來遊戲解說的激昂聲音。
邊瑜想也不想就按下遙控器換臺。
“喂，”秦宥叫住她，“我在看比賽。”
“明天就要比賽了，還看甚麼遊戲直播。”邊瑜一本正經地說，“運動員要保證充足睡眠。”
她說得一臉正氣凜然，彷彿真是為他好。
秦宥無奈地俯身，手臂撐在沙發靠背上，伸手去夠遙控器，嘴裡抱怨道：“秦芸讓你演她，可不是讓你演我。把遙控器還我。”
邊瑜心頭一跳。對對對，現在扮演的是秦芸，不能OOC。
她一邊把遙控器放在身後，一邊問：“那你姐一般都做甚麼？”
秦宥看著她的小動作，頓了頓：“她不會出現在這裡打擾我清淨。”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邊瑜眨眨眼，看來只能自由發揮了。
她突然一個靈巧的轉身，把遙控器牢牢壓在身下沙發縫裡，動作快得讓人措手不及。“既然你姐不管，那就聽我的。明天還要比賽，現在該去休息了。”
秦宥顯然沒打算就此放棄。他伸手探向她身後的沙發縫，試圖取出遙控器。動作間，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差點壓到她。
他一怔，迅速縮回手，撐住沙發扶手，再起身時耳尖微紅，低聲說了句：“幼稚。”
邊瑜對他的控訴毫不在意，如願以償地保住了遙控器，心滿意足地抱起果盤，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陷進柔軟的沙發裡，津津有味地看起肥皂劇。
“對了，”她忽然想起甚麼，塞了塊水果進嘴裡，“你姐剛才電話裡，還說甚麼別的沒有？”
秦宥抬眸看她，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她問我，跟你相處會不會打起來。”
“那你怎麼說的？”邊瑜好奇地眨眨眼。
他頓了頓，看著沙發上霸佔他地盤的人：“我現在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小。”
*
最終秦宥還是讓出了客廳，獨自回了臥室。
牆上的時鐘指向八點。臥室門再次開啟，秦宥拎著一個精緻的紙盒走出來，盒子上印著熟悉的甜品店logo。
邊瑜正窩在沙發裡刷手機，餘光瞥見那個盒子，不由得想起昨晚的事。
“這麼晚還要出去？”她抬起頭，語氣自然地問道，像個關心孩子的家長。
秦宥在玄關處停下腳步，低頭繫好鞋帶，聲音清淡：“嗯。”
直到手握上門把，他才像是想起甚麼，側過半張臉，提醒道：“別進我房間。”
房門被輕輕帶上，留下邊瑜獨自在客廳裡眨了眨眼。
“不進你房間……”她喃喃重複著這句話，視線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停留片刻，眼底漾開笑意，“那就是說，其他地方隨便我用？”
她立刻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把套房裡的每個房間都看了個遍。除了秦宥的主臥，還有兩間寬敞的客房。她挑了間南向的，正好能俯瞰樓下燈火通明的泳池。
雖然比主臥小點，但邊瑜已經非常滿意了。她哼著歌把行李拖進房間，剛收拾得差不多，手機叮了一聲。
是上午加的齊飛媽媽發來訊息：
「小秦，孩子們今晚在宿舍開生日Party呢！我家齊飛生日！」
「咱們家長就不湊熱鬧啦！你可以去看看，跟他們年輕人玩得開！［偷笑］」
邊瑜看著訊息，指尖飛快回復：
「好嘞姐！感謝通知！［呲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