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飛進了她的耳朵
KTV包間的門被推開瞬間，彩色紙花“砰”的一聲炸開，紛紛揚揚落了齊飛滿身。
他愣在門口，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和搖曳的彩燈，捕捉到靠在桌邊的秦宥。
對方手裡還拎著剛放完的禮花筒。“來了？”
“生日快樂。”包間裡頓時爆發出掌聲，有人帶頭唱起生日歌。
齊飛這才反應過來，拍掉肩上的綵帶，走到秦宥面前，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拳：“搞這麼大陣仗。”
“大家要給你過生日。”秦宥擋開他的拳頭，從口袋裡摸出個盒子拋給他，“拿著，生日禮物。”
齊飛接住開啟，是一沓限量版遊戲卡，是他上個月打遊戲時提到想要的。他眼睛一亮，嘴上卻不饒人：“喲，真大方。”
“不想要可以還我。”秦宥道。
“送出來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齊飛立刻把卡塞進兜裡，“謝了。”
包間裡喧囂熱鬧。齊飛被簇擁著切了蛋糕，臉上蹭了不少奶油，笑鬧著應付了一圈，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掠過不遠處那個身影。
蘇素手裡捧著一杯果汁，微微歪著頭聽身邊的朋友說話，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偶爾有彩燈的光斑掃過她的臉頰，映得那雙眸子亮晶晶的。
齊飛拿起一塊剛切好的蛋糕，穿過喧鬧的人群，狀似隨意地走到她面前：“喏，給你的。”
蘇素抬起頭，對上齊飛帶著笑意的眼睛，接過蛋糕：“謝謝，生日快樂。”
*
直到聚會快結束，齊飛才湊回秦宥身邊：“怎麼樣，該叫聲飛哥了吧？”
秦宥淡淡道：“傻兒子，別亂輩分。”
“……誰是你兒子。”
“那你求我帶你上分的時候別喊爹。”
“我那是在給你表現機會好不好。”齊飛不服氣地反駁，目光掃過桌上所剩無幾的蛋糕，話鋒一轉，“不過，我就提了句這家蛋糕好吃，你居然真訂到了。聽說他們家爆難買的……”
他拉長語調：“你該不會為了我，專門去排隊了吧？”
秦宥乾脆地將人推開：“正常點說話。”
“有人幫忙買的。”秦宥頓了頓，“在一個狂風暴雨電閃雷鳴的晚上，淋成落湯雞。”
說著抬手和齊飛碰了下杯：“道謝就免了，叫聲爸爸就行。”
齊飛自動過濾掉最後一句：“誰啊？這麼好。”
秦宥想了想：“保姆。”
齊飛嘖嘖感嘆：“這保姆可以啊。你要是嫌保姆多，我家正好缺個這麼靠譜的。”
秦宥垂眼抿了口飲料，話鋒一轉，淡淡開口：“蛋糕口味買錯了。我要的是巧克力味，她買了草莓的。”
出乎意料的是，齊飛沒有像往常那樣調侃，反而露出一個瞭然的笑，語氣溫和：“沒關係……她一直喜歡草莓味。”
秦宥微微一怔：“蘇素？”
齊飛嗯了一聲。
秦宥沉默了。
要不要告訴齊飛，蘇素最近一直找他打遊戲？
這情況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改天再說吧。
*
邊瑜循著喧鬧聲在長長的走廊裡尋找房間號，卻在拐角處捕捉到幾個刻意壓低的女聲。
“誒，聽說了嗎？齊飛那個生日蛋糕，是秦宥訂的！”
“當然，我親耳聽見的！口味也是秦宥定的……嘖，你說怪不怪？誰不知道齊飛最愛巧克力啊，可秦宥偏偏定了草莓味！”
“哎呀，你們忘了？素素最喜歡的就是草莓味啊！”一個聲音恍然大悟，帶著發現驚天秘密的激動，立刻用手肘碰了碰旁邊一直沉默的女生。
“對吧素素？你最愛的就是草莓味蛋糕對不對？”
“啊……是，是的……”被點名的蘇素聲音帶著驚喜。難道……真有那種可能？
“哇塞，破案了！”另一個女生立刻起鬨，“說不定就是專門給你點的！所以才特意邀請你來參加齊飛的生日會……天吶！素素你暗戀他這麼久，終於……”
“哎呀，小聲點！”蘇素慌忙捂住朋友的嘴，臉頰飛紅。在朋友們的慫恿下，她終於按捺不住，小聲地說道：“其實……昨天……我還和秦宥一起打遊戲來著……”
“甚麼？！真的假的？！”兩個女生瞬間炸了鍋，壓抑的驚呼和起鬨聲在角落響起。
躲在拐角陰影裡的邊瑜聽得津津有味，內心瘋狂刷屏：嚯，果然有大瓜！秦宥這小子，行情夠旺啊。
蘇素繼續小聲分享，帶著點甜蜜的煩惱：“不過……昨晚他遊戲打得……有點奇怪，不像他平時的水平……”
“那還用想？”朋友立刻接話，語氣篤定，“肯定是因為第一次跟你單獨打遊戲，緊張了唄！發揮失常很正常！”
邊瑜聽著她們的對話，腦子像電路突然接通。蘇素……蘇子？昨晚那個遊戲裡拼命保護她、最後被她坑慘了的“蘇子”，就是眼前這個蘇素？
她悄悄探出半個腦袋，看清了蘇素的模樣。一襲溫柔的珊瑚粉連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長髮披肩，氣質溫婉。
邊瑜想起來了，早上在游泳館觀賽臺後排，好像就看到過這個姑娘，當時她還拿這事調侃過秦宥。
等等……昨晚是蘇素第一次邀請秦宥打遊戲？那秦宥幹嘛讓她頂號去玩？這不是坑人嗎？
*
當邊瑜終於找到正確的包房時，秦宥正站在門口和幾個同學閒聊。他一眼瞥見走過來的邊瑜，迅速結束對話。
他不動聲色地將她引到旁邊無人的角落：“不好好看電視，跑這兒來幹甚麼？”
邊瑜眼神往熱鬧的包房裡瞟：“我當然是受了齊飛媽媽盛情邀請，來看看你們年輕人有多嗨皮……”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桌上那個吃了一半的蛋糕上，故意拉長了調子，“原來蛋糕是特意買來哄小同學開心的呀？怪不得口味這麼講究呢……”
“與你無關。”秦宥沒聽懂她話裡的意思，聲音淡淡。
“後天不是還有比賽？”邊瑜挑眉，“今晚玩得挺盡興嘛？”
“回去。”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
邊瑜非但沒走，反而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哎，彆著急趕我走嘛……”她眨眨眼，“聽說你有個同學最愛吃草莓味？我這買錯的口味，是不是歪打正著，幫了你大忙？還不快謝謝我？”
秦宥輕輕嘆了口氣：“買錯了還有理了？快回去。”說著便拉著她往回走。
他步伐又快，邊瑜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秦宥你輕點……誒誒誒，慢點慢點……我年紀大了，跟不上你。”
他腳步微微放緩，直到將她帶回客廳才鬆開手。邊瑜扶著沙發站穩，理了理衣服：“幹嘛反應這麼大，我又不會打擾你和crush聊天。”
“甚麼crush？”
“看來你英文不好。就是蘇子嘛，我都認出來了……”
“你瞎說甚麼？”
秦宥的眼神讓她一愣。
“猜錯了就猜錯了嘛。”她小聲嘟囔，“這麼嚴肅做甚麼。”
秦宥看著她：“你從哪猜的？”
“就……走廊裡聽見有人聊天……”
“誰？”
“沒看清，就聽到幾句閒話，我也沒聽全。”她含糊其辭，“你別太在意嘛，同學之間開開玩笑很正常……”
秦宥沉默了片刻，語氣緩和了些：“秦芸讓你住在這裡，我沒甚麼意見。但是，我在學校的事，你少打聽，更別去接觸我的同學。”
八卦事小，飯碗事大。
邊瑜連忙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打聽了，絕對不接觸，這總行了吧。”
但她心裡還是忍不住嘀咕：不過開了個關於蘇素的玩笑，秦宥的反應怎麼會這麼大？
她正思忖著，秦宥已經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帶上了門。
*
半小時後，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邊瑜從沙發上起身，心裡還在嘀咕這麼晚會是誰。當她開啟門時，卻意外地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眸。
看清來人，邊瑜愣了一下。門外站著的，正是穿著一身珊瑚粉連衣裙的蘇素。
“你好，我……”蘇素顯然也沒料到開門的會是個陌生面孔，臉上立刻浮現出侷促不安的神色。
“你找秦宥？”邊瑜直接問道。
蘇素緩緩點頭，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嗯……我聽說他住這裡……有點事找他……”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邊瑜，眼神裡帶著試探，“請問你是……？”
“我是他姐。”邊瑜端出“秦芸”的身份，語氣自然地接話。
這句話像是開啟了甚麼開關，蘇素的態度瞬間友善了許多，聲音又軟又甜：“姐姐好！”
這一聲乖巧的問候，直擊邊瑜老阿姨的心坎。
“你好，”她不由自主地側身讓出通道，“不過，秦宥好像已經休息了，你找他有事嗎？”
“嗯……我有些東西想給他。”蘇素輕聲說著，懷裡那個包裝精美的禮袋被她抱得更緊了些。
“那你坐一下。我去叫他。”邊瑜的目光在那份顯然是精心準備的禮物上停留了一瞬，轉身朝秦宥的房門走去。
“秦宥？有人找你。”邊瑜敲了敲房門。
裡面毫無動靜。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敲：“秦宥？睡了嗎？”
依舊一片死寂。
邊瑜無奈地轉身，對沙發上的蘇素說：“同學，他可能睡了。要不你先回去？改天再來？”
蘇素眼眸裡閃過一絲失落，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可是……秦姐姐……我想今天給他東西……我能再等一會兒嗎？”聲音帶著懇求，配上那張楚楚動人的臉，殺傷力十足。
邊瑜的心再次被擊中了，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你再等會兒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邊瑜又看完兩集電視劇，秦宥的房門依舊緊閉。蘇素安靜而固執地坐著，視線時不時飄向那扇門。
邊瑜看了看時間，快十一點了。她忍不住再次開口：“小妹妹，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
蘇素只是更緊地抱住了懷裡的禮袋。
邊瑜看著她倔強的側影，試探著問：“要不……這東西我幫你轉交給他？”
蘇素立刻搖頭。
邊瑜：“……”得，還是個犟種！
秦宥本想裝死到底，沒想到半小時過去，外面不僅沒消停，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邊瑜無奈，只好走到秦宥房門前再次敲門：“秦宥。醒醒，有人找你。”
門拉開一條縫，秦宥示意邊瑜進房間，門很快關上。
“把她弄走。我不見。”他臉上滿是不耐。
邊瑜被他這態度逗笑了：“剛才是誰說‘我在學校的事你少打聽，別接觸我同學’？”
“剛才是剛才，”秦宥面不改色，“現在是你履行家長職責的時候了。”
青春期身上多少有些倔勁。但他顯然不明白這個道理。
邊瑜伸手指了指門外：“人家給你帶了禮物，不交給你不會走的。”
秦宥雙手抱胸，靠著門板：“我不要甚麼禮物。人是你放進來的，你負責弄走。”
“同學來找你，我還能把門關上？”
“反正我不見，”秦宥語氣平靜，把問題拋回給她，“你自己想辦法。”
“我能有甚麼辦法？”
“這我就不知道了。秦芸給你付了工資，這是你的工作。”
邊瑜被他這話氣得胸口發悶，但想到那三萬塊，只能把火氣嚥下去。她深吸一口氣，儘量心平氣和：“你讓我把人弄走，我總得給人一個交代吧？”
“就說我睡了！”
邊瑜用無奈的眼神看著他：“你是覺得我沒腦子，還是覺得人家沒腦子。這話你自己去說……”
“那你就繼續陪她坐著。把她看困了，自然就走了。”
邊瑜差點無語笑了：“……真是個好主意！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小少爺真聰明！”
“好了，你出去自己想！”秦宥轉身就想回裡間。
“……”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帶著試探的敲門聲，伴隨著小心翼翼的詢問：
“秦姐姐……秦宥……他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