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會議的餘音
三票有罪, 三票無罪。
“哈，”德拉貢嘲諷地說了一句，“是平局呢。”
青葉咬緊嘴唇, 平票的結果, 意味著極光不會對那五條生命的消逝付出任何代價, 甚至依舊可以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那樣, 安穩地待在議會長的位置上。
然而無論她接受與否，這是議會的神聖權力, 最終裁決已經做出，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
“那麼, 在星與月的見證之下，”真理再次站起，冷靜地向所有人宣佈，“極光議會長──無罪。”
“根據根源誓約，月徽聖盃極光依舊擔任星月議會議會長的職位，直至她的使命終結之時。”
“... ...多謝。”極光同樣站了起來, 把右掌按向胸前, 低聲唸誦。
“我在此宣誓：我的力量絕不背向弱者, 我的權能絕不淪為私慾。”
“以魔力為契, 以靈魂為質, 此誓銘刻於根源，公開於眾星。”
聽到極光再次念出就職議會長的宣誓詞, 在場的魔法少女神色都十分複雜。
魔法少女極光, 可以說是歷代星月議會議會長的最強者。
在白翼的安潔莉卡隕落之後, 她被稱為能夠再次引領魔法少女們走向榮光的第一人。
也正是在她的選拔之下，現任的星月議會成員的實力已經超越了以往的每一代，讓幽暗宮廷在鋒芒之下不得不退避三舍。
“下面開始第三項議題。”
極光坐了下來, 在經歷過彈劾後，她的表情甚至沒有甚麼變化，依舊按照之前的設定繼續推進。
“在此次襲擊事件中，幽暗侍從梅露露戰死，這場勝利對我們意義重大。”她對林盛意點頭致意，“但同樣，很遺憾的是，有一位魔法少女選擇了叛逃。”
“你們當中的有些人想必不會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極光環視其餘的諸位議員，“她就是見習魔法少女——桃樂絲。”
是她？
林盛意的腦海中立即閃過那名粉發少女的身影。
她對桃樂絲沒有甚麼不好的印象，最深刻的場景就是在魔法少女閃送急便上，桃樂絲主動邀請開東市小隊一起組隊，還有就是她神奇的共鳴能力。
不僅能夠平復隊友的恐慌，甚至連幽級怪異都可以控制住。
可以說，如果沒有桃樂絲強行拖住鏽骨蝶的蛻變，那麼林盛意等人面對的 將會是更殘酷的境地。
林盛意見到桃樂絲的最後一面，是在粉發少女表示要放棄抵抗的時候。
在王座廳崩塌，她見到的只有封行、蜜骸與寵虎，而桃樂絲則不知所蹤。
可能就是在形式最絕望的時候，桃樂絲選擇了叛逃。
林盛意在心中發出一聲嘆息，魔法少女們也是普通的人類，那些可以為了理想與信念犧牲的人只是少數中少數。
如果僅僅違背信念，就可以換取繼續活下去的機會，那麼無數人都會為此前仆後繼，現實也是如此。
更何況桃樂絲是一個對局勢判斷十分精準的孩子，她知道甚麼樣的選擇對自己最有利。
“我們都知道，幽暗侍從梅露露的實力在叛逃者中並不算最強，”極光用手指輕點圓桌，“她能夠成為侍從的必要條件，更多在於其恐怖的斂財能力與特殊機制。”
“賭博——不僅僅是金錢，連靈魂都可以作為賭注。”
“初火閣下，”話題被拋到林盛意的身上，“你在戰鬥中，有獲得到甚麼有用的訊息嗎？”
林盛意簡單地把戰鬥的具體過程敘述了一遍，她並沒有用上多餘的詞彙，但議會的諸位成員都是身經百戰的魔法少女，從這寥寥幾句話中也足以窺見戰鬥的殘酷。
“... ...最重要的是，梅露露在逝去前留下了一個訊息。”
林盛意緩緩地複述：“‘Queen的寶石，在夜晚的時候，是和你一樣美麗的紅色。’”
所有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就連極光也陷入了沉思。
這是自Queen出現以來，星月議會了解到關於她的唯一一條線索。
“... ...很模糊的指向啊。”薇拉羞澀地發言，“嗯，紅寶石、石榴石、紅水晶... ...這些都是很常見的觸媒呢。”
“如果重點放到‘夜晚’兩個字上，”真理微微皺起眉，“有一部份藍鑽可以在紫外線呈現出紅色，並且能夠持續數分鐘，少數螢石也可以發出紅色的磷光。”
“真是的！”德拉貢不滿地拍了一把桌子，“既然知道自己要死了，就應該早點把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贖罪才對！”
“初火閣下帶來的線索非常重要，”青葉神色沉凝地開口，“但是想確定Queen的身份，還得需要和其他的訊息相互映照才行。”
極光沒有說話，眼簾微垂，好像依舊在思考。
“這樣吧，”過了半晌，她抬起頭微笑道，“Queen的具體資訊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查清的，我們的重點，暫時還是要放到襲擊時間的後續重建上。”
她並沒有探討星月議會的內應到底是誰，因為這毫無意義，叛徒的身份不會在簡單的探討中就會浮現。
只要極光還是星月議會的議會長，那麼總有一天，她必然會露出馬腳。
接下來的議程，差不多就完全與魔法無關了。
林盛意只覺得自己好像參與了某個政府的工作會議，聽著那些資金、魔力的調動，一個頭有兩個大。
此次受傷的傷者需要撫卹，死者需要舉行宏大的葬禮，城堡的佈防也需要再次修繕變動，一筆筆的金錢被海量地從議會的賬面中劃了出去，一個個決策被整理下發。
... ...真是大開眼界，林盛意在心中感嘆。
除了她一個以成年人身份混進來的魔法少女以外，星月議會的其餘成員，年齡最大也不會超過十九歲。
這些少女們真正在不遺餘力地、全力執行著這個千餘人的魔法世界，而且效果肉眼可見地相當不錯。
就算不成為魔法少女，她們這些磨礪而出的菁英，也會過上世俗意義的成功生活吧。
林盛意甚至覺得有些羨慕，在十八歲以前，她的生活幾乎完全由書本和試卷構成。
甚至都沒有可以被稱之為閃閃發光的記憶片段，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甚至是平庸。
如果不是在成年、而是能夠早點成為魔法少女的話... ...那麼現實世界裡的自己，是否就會有所不同呢？
不過這些也只是無謂的妄想罷了。
林盛意整理好思緒，繼續傾聽剩下的議題。
成年人的世界裡，是不允許存在“如果不是”、“假如... ...就好了”這些詞彙的，因為時間永遠不會重置，而日子才是需要真的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就在議會里班味的氣息越來越重的時候，極光終於宣佈：“... ...那麼，本次會議就暫且開到這裡。”
“下一次的例會時間在本月滿月，事不宜遲，沒有其他問題的話，就請大家去履行屬於自己的職責吧。”
她站了起來，向眾人微微欠身：“願各位的歸途有星光引路。”
“而我們的守望將永不落幕。”成員們同樣站起，齊聲回應。
德拉貢毫不猶豫地轉身，在向外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她的身影就從原地消失了。
青葉則是選擇與薇拉、蘇嵐結伴而行。
“那我們就先離開了，”她禮貌地告別，“再見，極光閣下、真理閣下，還有初火閣下。”
“再見！”薇拉的面色微紅，向著這邊輕輕揮手。
腳步聲漸漸從門口遠去，空蕩的房間裡只剩下三人。
“怎麼？”極光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調侃，“你是覺得對不起我，所以才想和我親自道歉嗎，老友？”
“... ...”
真理推了推眼鏡，神情中明顯帶著不贊同：“... ...你太激進了。”
“你的猜測，”她的話語意有所指，“在明明不知道誰是真正叛徒的情況下提前暴露出來，只會讓她以後的行動更加警惕。”
“這是一個警告啊，極光 is watching you！”
極光咧開嘴巴，陽光燦爛地說：“我只是想讓她們知道，世界上的聰明人可要比想象中的多得多。”
“而且這麼看來，”她暢快淋漓地大笑出聲，那聲音在房間中久久迴盪，“幽暗宮廷也不過是一群蠢蛋而已！”
真理似乎小小地嘆了一口氣，神情無奈：“保護你的安全，好嗎？”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搭檔的逝去了。”
“之前關於虹霓的事，我很抱歉。”她說完，不等回應，隨即便轉身離開了議會廳。
笑容從極光的面孔消失了，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兼具英俊與柔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那座名為沉思者的雕塑。
時間彷彿在此刻停滯，四周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冷寂的光芒從壁燈斜斜打下，極光的一部分身體籠罩在光明下，一部分則藏在陰影裡。
過了很久，她才彷彿意識到身邊還有一個人，接連說道：“啊，抱歉抱歉，好像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還有甚麼事情嗎，初火閣下？”
“… …我有一個想法。”
這個想法靈光一現，在她的腦海裡盤旋了許久，最終還是準備說出來。
“想法只是一個雛形，對於它能否實踐，我也沒有經過更多的考量。”
林盛意注視著極光的紫金色的眼睛，認真地說：“但如果幸運的話... ...也許它會指引我們找到幽暗宮廷的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