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蝕災
光耀城堡, 治療院。
這裡是由月徽金幣青葉所管轄的機構，專門用來收治受傷的魔法少女。
原本的治療院可以稱得上是門廳冷清，而現在, 三層高的建築物內人滿為患。
這裡有因為在襲擊事件中受傷, 需要住院的魔法少女, 也有人只是過來簡單地處理傷勢, 更多的則是來看望傷者的隊友們，將每個房間都圍得水洩不通。
作為直面幽暗侍從的魔法少女之一, 開東市小分隊很幸運地被分到一整個單獨的房間。
病房內安靜、整潔、明亮，而且擁有一個巨大的落地窗, 可以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粼粼的湖泊與水鳥。
江靈秀百無聊賴地坐在床頭，正在“咔嚓咔嚓”啃著手裡的蘋果。
直到現在，她才緩過勁兒來。
記憶裡的最後一個片段，是她正在準備給那個名叫鏽骨蝶的怪異來一下狠的，結果突然被不知道從哪裡跳出來的巨大骰子給困住了。
就像人從清醒陷入到睡眠的那個瞬間一樣，在消失的時間裡, 江靈秀完全沒有任何意識。
甚至直到被救出來的時候, 她的手裡還攥著準備攻擊的魔法呢！
她也不想住院, 除了魔力消耗過大以外, 身上連一個大一點的傷口都沒有, 多吃兩頓好吃的補補，都比住院強。
可惜不管江靈秀好說歹說, 連抗議都用上了, 還是被治療院的工作人員強行“押”到了住院部。
少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把憂慮的眼神轉移到了旁邊床的病友身上。
歸墟到現在都還沒有醒過來。
... ...真正有問題的是這個笨蛋才對吧！
江靈秀恨恨地咬了一大口蘋果，偏偏這麼拼命幹甚麼？這個不愛惜自己身體，讓前輩擔心的傢伙！
不過她也知道, 在那個情況下，如果歸墟不竭盡全力，他們的生還機率幾乎為0。
“唉——”江靈秀長嘆一聲，跳下床鋪。
“前輩，”她走到另一張病床的陪護椅旁，用撒嬌般的口氣說道，“你去我的床上躺一會吧，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你都還沒有休息過呢！”
“就由我來看著歸墟這小子，他福大命大，身強體壯的，肯定不會有事！而且剛剛醫生不是都說了嘛，可能是由於魔力耗盡他才昏迷不醒的。”
“沒關係。”林盛意用手拄著臉頰，對她笑笑，“我現在還不困，在哪裡坐著都一樣。倒是你，魔力透支的感覺很不好受吧？”
在經歷了那麼嚴酷的戰鬥後，明明前輩才是最應該被關心的人，但她卻一點都不關心自己，反而一直在為別人考慮。
不知為甚麼，江靈秀忽然感覺有點想哭。
她的鼻尖發酸，趕緊嚥了咽口水，以一種稀疏平常的聲音回答：“啊，其實就是有點頭疼啦。不過我真的後悔平時沒有好好修習，下次絕對不會這樣了。”
儘管之前的契約妖精派落一直和老媽一樣督促自己修習，江靈秀卻始終沒有放在心上。
回去以後，她還有機會提升魔法與技巧，但是有些人... ...卻再也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了。
滾燙的液體即將流出眼眶，江靈秀趕緊用袖子粗魯地把淚水擦乾淨，一邊回頭道：“剛才醫生不是說讓月徽金幣來診治歸墟嗎？現在人怎麼還沒來... ...”
就在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房間的門被“刷啦”一聲拉開。
一個栗色長髮，頭戴常春藤額冠的少女出現在眼前。
她穿著一襲漸變的綠色紗裙，上面紋繡著橡果、鮮花與葉脈的圖案，行走時就像林間霧氣的流動。
然而最能代表其身份的，還是胸前那枚古典的徽章——一彎鋒利的纖細的下弦月，優雅地切入了金幣的中心。
青葉反手把推拉門帶上，視線在房間裡環視一圈，隨即落在了正躺在病床上的歸墟身上。
她快步走到床前，對著林盛意點點頭：“初火閣下，這就是你們小隊的那位傷者嗎？”
“是的，”林盛意站了起來，言語十分客氣，“青葉閣下，還請您辛苦看一下歸墟的傷勢，從覺醒奇蹟武裝開始，他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青葉把手指按在封行的額頭，一陣綠色的魔力像是霧氣般蒸騰出來，隨即滲入他的面板。
少年現在已經解除了變身形態，原本古樸的長髮也變成短短的寸頭，眉骨因為過於高挺而顯得五官有種英俊的陰鷙，睫毛就像是安靜棲息的蝴蝶。
林盛意想起兩個人初次相見的時候，他也像這樣在書桌上打盹。
那天的夕陽很美，坐在窗邊魔法少女與教室裡的少年視線相遇，彷彿是註定的命運。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履行好隊長的責任。
“怎麼樣，月徽金幣大人？”
江靈秀神色緊張地問：“歸墟他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吧？”
青葉的表情少見地帶了幾分嚴肅，她收回手掌：“你剛剛說，他剛剛覺醒了奇蹟武裝？”
“沒錯，”林盛意點點頭，聲音頓了一下，“... ...情況很嚴重嗎？”
“魔法少女，或者說魔法使生涯中最為特殊的時期總共有三個，分別是初次變身、覺醒奇武，還有領悟心相聖殿的時候。”青葉就像一位真正的醫生一樣，對患者的家屬侃侃而談。
“你們應該都知道，觸媒是魔法少女靈魂的外在表現。一個是靈魂，一個是物質，觸媒與魔力本來是兩種毫無關聯的概念。”
青葉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額冠，冠冕的中央懸掛著一枚清透碧綠的翡翠：“但是在那三個特殊的階段，魔法少女正處於領悟本我的階段，所以我們周身的魔力會與觸媒形成一個溝通互聯的暫時性迴路。”
“... ...問題就出現在這裡。”
“當魔法少女爆發出極其強烈的慾望時，溝通觸媒與魔力的迴路會被強行架構出來，並處於一個穩定的狀態，”青葉望向封行的神色沉凝，“而且過程完全不可逆，即使成功覺醒了奇武和心相聖殿也一樣。”
“這種罕見的狀態，被我們稱之為‘蝕災’。”
“醫生，等一下！我好像沒有聽懂，”江靈秀被這些全新的概念砸得一頭霧水，稀裡糊塗地問，“多出一個連通觸媒的魔力迴路難道不是很好嗎？”
青葉略顯無奈地搖頭。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是一件好事，因為處於蝕災狀態下的魔法少女要遠比同階段的其他魔法少女更強大。”
“但是，”她的眼中浮現出幾分真切的憐憫，“與魔力不一樣，觸媒可是完全不會恢復的啊。”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的每一次戰鬥，他所使用的都將是自己的靈魂。當觸媒的力量被消耗殆盡的時候，他作為魔法使的生涯也就到此為止了。”
如果把魔法少女的力量比作湖水的話，其中有一個湖泊專門用來儲存魔力，而另一個湖泊則代表了靈魂。
普通的魔法少女只使用第一個湖泊的池水，並且還會有源源不斷的水流從上游注入，不用擔心枯竭的危險。
但處於蝕災狀態的魔法少女兩個湖泊被強行打通了，力量雖然遠比擁有一個湖泊的魔法少女要更加強悍，然而總有一天，代表了靈魂力量的那座湖泊會面臨乾涸的時刻。
“他今年多大？”青葉問。
“... ...剛剛過完十八歲的生日。”
“那還好，”青葉神色變得輕鬆了些，隨即又嘆了一聲，“可惜，他成為魔法使的時間太晚了。能夠處於蝕災狀態的魔法少女或魔法使都很有天賦，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原來的王牌。”
林盛意默默在心裡計算了一下，也就是說，原本封行能夠成為魔法使的時間就剩下不到一年，而現在這個時間還會被大大縮短。
“他現在初步構建的魔力迴路還不大穩定，所以現在還在昏迷，沒有其他的問題。”青葉輕聲唸誦咒語，一片綠色的魔力就如同甘霖般降下，“大概再過去幾個小時，人就會醒來了。”
“青葉大人，”江靈秀小心翼翼地說，“那歸墟他... ...他還有救嗎？”
“真的就沒有甚麼其它的辦法了嗎？他其實很珍惜自己成為魔法使的機會的，每一次訓練的強度都最大，而且總是第一個衝到怪異的前頭，就連覺醒奇武的時間也比我早... ...”
淚水大滴大滴滴從眼中滾下，江靈秀逐漸由抽泣變得嚎啕：“為甚麼啊，明明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呢！他明明都那麼努力地去為大家爭取了！”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被困住的話，我們本來有機會牽制住那隻怪異的，都是我的錯！”
她猛地撲到封行的床鋪邊，哽咽地說：“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見到另一名天才隕落在自己的眼前，青葉也覺得心生悵然，可是終究無可奈何。
月徽聖盃極光的初代搭檔虹霓，就是一名蝕災魔法少女，就連最為精通魔力迴路議會長都對此毫無辦法，她又能做些甚麼呢？
林盛意站在一邊，輕輕拍著江靈秀的後背，沒有作聲。
過了半晌，她才輕聲說：“如果繼續魔法使活動的話... ...他的觸媒還能堅持多久？”
“變身一次，大概會消耗三天，長時間的戰鬥、或者使用奇蹟武裝會消耗得更多，如果展開心相聖殿的話，也許剩下的時間會被一下子抽乾吧。”
青葉輕嘆一口氣。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