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無罪審判
“青葉, 你這孩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心急啊。”
極光的臉上露出一個苦笑，將雙手攤開：“好啦, 我承認此次彈劾, 讓投票開始吧。”
“這就是星月議會成員的權力, ”她轉頭對林盛意說道, “為了避免出現疏漏，每個人都可以對決議發起彈劾, 其中包括對議會長的人事任免。”
彈劾，也意味著星月議會成員之間權力的互相約束。
畢竟她們的一舉一動, 關係的可能是千百位魔法少女的性命。
一枚古樸的銀鈴出現在林盛意的面前，坐在她左側的真理輕聲介紹：“這是訴罪之鈴。”
“如果你認為被指控者有罪的話，就可以搖動這枚鈴鐺，說明自己的立場。”
“喂喂喂，”德拉貢瞪大眼睛，吃驚地望著面前的鈴鐺, “不會吧, 你們是在玩真的？”
“極光做的事情確實糟糕沒錯... ...但這也不正說明了, 我們七個裡面可能存在內鬼？這個時候讓極光卸任, 豈不是正遂她的心意了嗎！”
“你再重複一遍, ”青葉憤怒地一字一頓說道，“甚麼叫‘玩真的’？”
面對她的怒視, 德拉貢嗤笑一聲, 撥動自己的長髮, 陰陽怪氣地拖長腔調：“怎麼，你也要彈劾我嗎？月徽金幣大人？”
“月徽金幣”四個字，被她咬得很重。
“這不是遊戲, 德拉貢！”青葉的聲音幾乎就是在怒吼，“有五個生命，就這樣在你眼前流逝！”
“她們是活的，不是一個數字！她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也曾經有自己的未來！”
“這樣的五個人，”青葉捂住胸口，眼中流下一串淚水，“憑甚麼就要成為你們口中的‘代價’？”
“就因為一句無可奈何，她們就要為之而去死嗎？”
“啊啊！”德拉貢煩躁地掏了掏耳朵，將雙腿從桌上重重放了下來，“我知道，所以呢？”
“就算今天死的不是這五個人，明天也會有別的魔法少女死去。”
“只要Queen還在的一日，魔法少女之間的內戰就不會停止！總有一天，還會死更多的人！”她回以同樣的怒吼，“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青葉？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這就像那個經典的電車難題。
你看到一輛失控的電車正在沿著軌道疾馳，前方軌道上有五個人被綁住，無法動彈，電車即將撞死他們。
此時，你站在一個道岔開關旁，如果拉動開關，電車將會轉向另一條備用軌道，但那條軌道上綁著一個人。
你會選擇拉動開關，犧牲一個人的生命，來拯救五個人嗎？
很顯然，極光正在面臨類似的抉擇。
在‘星月議會可能存在內鬼’的這一巨大威脅下，她站在軌道旁，按下了那個決定命運的搖桿。
與電車難題一樣，並不存在唯一的、被普遍接受的正確答案，對於極光的“罪”與“無罪”，林盛意也很難判定。
“諸位，請安靜！”
作為場內唯一一個沒有被捲入爭論的月徽，真理站了起來，聲音清晰而平靜：“停止無所謂的爭論，讓投票開始吧。”
“除去受到彈劾的極光議會長，”她對著苦笑的極光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在場的還剩下六位議會成員。”
“我們六人，將會共同決定極光議會長的‘罪’與‘無罪’。請記住，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審判，而是誓約對誓約的審視，其結果，將會直接決定星月議會面對幽暗宮廷的態度。”
“現在，請諸位閉上眼睛，向星與月起誓，然後... ...睜開雙眼，面對我們的責任。”
真理的神情肅穆，向眾人宣告。
“現在，儀式開始。”
青葉第一個站了起來，她的臉頰上還帶著些許淚痕，無所畏懼地說道：“作為動議者，我將陳述彈劾的具體證據。”
“作為揹負著所有魔法少女信任之人，極光議會長在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經過議會允許的情況下，間接造成了此次動亂，導致大批魔法少女受傷，甚至有五人因此而死。”
“我無意對議會中是否存在內應發表任何意見，但極光議會長此舉，已經背離了平等守護的根源誓約，是對生命的極大漠視！”
“這樣極端的舉動，很有可能把我們的未來指引到錯誤的道路上，”青葉堅定地握著自己胸前的徽章，“因此，我判定極光有罪！”
說完，她搖動面前的鈴鐺。
輕微的鈴音在每個人的耳邊流淌，青葉面前的空間泛起漣漪，圓桌上，代表月徽金幣的符文亮起。
“那麼接下來就是我了。”在青葉坐下的瞬間，德拉貢站了起來。
她雙手環胸，臂甲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接近兩米的身高給人帶來極大的壓力。
“我不擅長嘴炮，所以只問你們一句話。”德拉貢扯動嘴角，那道猙獰的傷疤也跟著嘲諷般地勾起。
“你們現在這些提出質疑的人，誰能提出更好的方案揪出內鬼？”她嗤笑一聲，“如果有的話，趕緊說出來，老孃馬上判定極光有罪！”
議會當中，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就連最為堅定的青葉，也只是捏緊拳頭，說不出一句話。
“哧——”
德拉貢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冷笑：“很好，我的發言結束了。”
說罷，她就坐了下來。
沒有人敢說出自己有更好的方法，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極光同樣是一名犧牲者。
她把自己拖進泥沼，獨自承擔了所有的罪孽。
就在這時，鈴聲忽然響起，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到聲音來源的方向。
這位第二位搖動訴罪之鈴，判定極光有罪的人，居然是之前對任何事情都無動於衷的蘇嵐。
宅女放下搖晃鈴鐺的手，對著極光毫無歉意地說了一句：“抱歉，議會長。”
面對著其餘人或驚或喜的視線，蘇嵐無所謂地聳聳肩：“別這麼看著我，我只是害怕成為那個‘代價’而已。”
“議會長可以在今天選擇犧牲普通的魔法少女，如果有一天，犧牲星月議會的成員就能殺死Queen，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把我們犧牲掉吧。”
“出於對自己安全的考慮，”蘇嵐把自己的恐龍睡衣帽子拉低，繼續投入到遊戲當中，“我不能選擇這樣一位魔法少女作為領袖。”
“放心吧，”極光忍不住插嘴，“假如真的有那麼一天的話，我會先犧牲自己，然後才是蘇嵐你哦。”
“我該說謝謝您嗎。”蘇嵐微微翻了個白眼。
“作為被彈劾者，你無權申辯，”真理警告性地看了極光一眼，“請安靜。”
極光立馬將頭一縮，吐了吐舌頭。
“還有人要申請發言嗎？”真理向著剩下的眾人問道。
“嗯... ...”
修女薇拉猶猶豫豫地站了起來，她穿著深黑色的修女服，從脖頸開始，嚴嚴實實地包裹住肩膀，腰身，一路垂到腳踝。
此時的薇拉麵色紅潤得驚人，她的眼睛是粉紅色的，面板白皙，整個人就像是一尊立在神龕裡的聖母像。
“我、我有一句話想說。”她的聲音顯得纖細而遲疑，“極光議會長，正是懷著無與倫比的愛才會這樣做的！”
“Homo est pecus Dei， sacerdos est pastor.”
薇拉吐出一串流暢的拉丁語，望向極光的眼神充滿了愛意：“人是神靈的羔羊，牧師即是神靈的牧羊人。”
“極光議會長選擇為神明大人儲存了更多的羔羊，”她將雙手握拳，抵在下頜，充滿幸福地閉上眼睛，柔聲道，“這難道不是完完全全的大愛嗎？”
“因此，我判定極光議會長無罪！”
“謝謝你，薇拉，”極光充滿感動地說，“雖然我不理解你在說些甚麼，但是謝謝。”
“願神明保佑您，極光議會長。”薇拉羞澀地低下頭。
“如果你再出聲的話，”真理再次發出警告，“我只能選擇將你清出場地了，極光議會長。”
極光將嘴巴閉得緊緊的，做出一個拉拉鍊的手勢。
目前的投票形式，兩票有罪對兩票無罪。
接下來還沒有發言的人，只剩下初火與真理了。青葉捏緊拳頭，心中充滿了對自己的懊悔。
初火暫且不談，作為極光的搭檔，無論指控真實與否，真理必然會無條件偏袒她。
怎麼會這樣！
如果自己的話語能再更有說服力一點的話... ...青葉不甘心地咬緊嘴唇。
“我申請發言。”
這個時候，真理站了起來，對著眾人微微頷首。
“這次襲擊事件，我也同樣存在責任。如果我能快點抵達光耀城堡的話，也許就不會有魔法少女犧牲。”
“作為搭檔，沒有意識到極光最近的情緒變動，更沒有揣摩到搭檔的意圖，這是我的失職。”
極光眨眨眼，對她拋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真理的聲音平靜，接著敘述道：“但是作為月徽權杖，我不得不承認，極光的激進行為，將會不可避免地將整個議會拉進深淵。”
“極光議會長，”她的視線透過眼鏡，彷彿能刺穿人的內心，“關於你的前任搭檔——虹霓的死亡，你還是無法釋懷，對嗎？”
林盛意注意到，當真理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笑容就從極光的面容上消失了。
她的面容顯得無比晦暗，眼神卻像是火焰般燃燒。
“啊——”
話語艱澀地劃出喉嚨：“請允許我，對此做出申辯。”
“我的一切行為，都與復仇無關。犧牲已經夠多了，必須要將Queen阻止在這一代... ...”
“您要如何讓我們相信，您不是為了一己私慾？”青葉尖銳地打斷了她，“據我們所知，虹霓是您的初代搭檔，而她正是在遭遇Queen之後犧牲。”
“您一直想要為搭檔復仇，”青葉的語氣篤定，“但您即將退役，在退役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參與魔法少女的任何事務，甚至連記憶都會失去。”
“這就是您急於殺死Queen的原因吧！”她憤怒地咬緊嘴唇，“為了死者復仇，難道就要犧牲更多的生者嗎！”
極光整個人就像是被冰雪凍住一樣陷入沉默，沒有再說一句話。
“出於對議會的考慮，”真理推動眼鏡，淡聲說道，“——我判定極光有罪。”
月徽聖盃的圖案同樣在圓桌點亮。
真理沒有選擇支援自己的搭檔，而是完全出於理性的發言，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這也必將影響星月議會未來的局勢。
不過這也與她的性格有關，眾人對月徽權杖的評價向來都是正直、嚴肅的，可以說，她是星月議會里最受信任的魔法少女之一。
以“真理”為代號，心相聖殿的名字是唯勝負論，可見她對公平與公正的絕對追求。
青葉讚賞地點點頭，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不含任何私慾的情況下，糾正魔法少女們偏離的航道吧。
三票有罪vs兩票無罪，極光的命運，居然將由最新加入到議會的星徽權杖初火決定。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林盛意的身上。
頂著眾多視線的壓力，林盛意緩緩地站了起來。
不僅工作的時候要選擇站隊，在魔法少女的世界也是如此，她在心中發出一聲嘆息。
“從結果來看，極光議會長對局勢的判斷大機率是正確的。幽暗宮廷確實選擇在魔法少女防守最為鬆懈的時刻發動攻擊，而且是抱著殺死敵人的目的而來，這一點，我在彷徨之宮裡切身感受到過。”
“如果星月議會真的存在內鬼的話，在座的每一個人，包括我在內，都存在嫌疑。”
林盛意環視眾人：“現在唯一可以稱得上沒有任何叛變可能的，也只有極光議會長。”
“極光議會長一但卸任，議會長的頭銜可能會被傳到叛徒的手裡，”她歪了歪頭，“我想，這才是星月議會最不能忍受的。”
“對啊！說的有理！”德拉貢猛地一拍手，哼聲道，“聽到了嗎？青葉，你可也有嫌疑！”
“哼！”青葉發出一聲冷笑，“我看你的嫌疑還要更大一些。”
薇拉聽得眼睛閃閃發亮，真理與蘇嵐的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沉思之色。
在心思各異的星月議會里，林盛意所能確定沒有叛變可能的，只有自己與極光。
她不知道叛徒到底是誰，但只要極光還任職議會長一日，那麼叛徒就永遠沒有操縱星月議會的機會。
“因此，出於對未來的考量。”林盛意輕聲說出了最後的決定。
“我判定，極光議會長無罪。”
作者有話說：天亮了，今晚是個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