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變身
“我好像聽到了甚麼聲音。”林盛意喃喃道，“說我脾氣差之類的... ...”
她轉頭問摩卡：“我脾氣真的很差嗎？”
摩卡想起那發直接把怪異打飛出去的本壘打，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在獲取靈魂核心之後，聽到聲音是正常的。”它連忙轉移話題，興致勃勃地說。
“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嗎，只有少部分通識魔法是妖精能教給你的。魔法少女的魔法，大部分都來自於這個‘聲音’。”
“【幻想心音】——聽從你內心、本質的聲音。每當獲取足夠多的靈魂核心，都會激發心音的出現。只要你跟著念出心音的咒語，就能施展對應的魔法了！”
“怎麼樣？”摩卡的眼睛閃閃發光，“你剛才學到了甚麼魔法？”
林盛意確實聽到了聲音，只不過是一大段話。
難道真的把這麼長的一段都念出來才能施法？等她在怪異前面唸完，墳頭草都長三米高了。
而且剛才聲音裡所描述的，並不像咒語，更像是一個介紹。
“你說... ...所有人的幻想心音內容都一樣嗎？”林盛意思考，“會不會有個人差異之類的，比如我的心音就是系統提示？”
“呃... ...”摩卡無語凝噎。
過了半晌，它才遲疑地道：“當然也有過不一樣的例子，只不過大部分人聽到的都比較傳統。不過你們人類發展速度這麼快，心音與時俱進也是應該的... ...吧。”
林盛意：那我的心靈還挺賽博朋克風的。
一人一妖精很默契地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摩卡趁著這個機會給林盛意補課，介紹一些怪異特性，認知汙染等常識。
一番整頓後，不靠譜的小隊繼續出發。
周圍的環境變得愈發陰冷，林盛意放棄走路，改為在空中飛行，以免腳步聲引來甚麼不該來的客人。
她讓摩卡把魔動光球放在前方五十米左右的位置，自己則在光芒的邊緣行動。
雖然放棄了一部分視野，聽力能捕捉的範圍卻更大了，陰影同樣變成了她的保護色。
似乎過了很久之後，黑暗的空間依舊無窮無盡，好似一個迴環的迷宮，讓人永遠都找尋不到正確的出口。
林盛意抬手看了一眼腕錶，現在距離進門的時間，已經過去五十分鐘。
再過一會兒，晨起的大爺大媽就會湧向各大早市，佔領搶購便宜蔬菜和雞蛋的最佳位置。
她停駐下來，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再這樣下去的話，工作會遲到的啊。”
“你可是為了拯救這座城市！區區遲到算得了甚麼！”摩卡抬起後腿撓了撓耳朵，言語之中頗為不屑，“他們還得謝謝你呢。”
“現在實行打卡考勤制度，只要遲到一分鐘，就要向上級寫情況說明。”
想到這裡，林盛意的雙眼無神，腦子放空：“難道我要在情況說明上寫：‘對不起領導，我遲到是為了拯救世界，下次一定不會了’嗎？”
“也不是不可以... ...”摩卡的話音未落，下段話就被社畜可怕的眼神給噎了回去。
摩卡：你都已經是魔法少女了，難道那個甚麼勞什子領導比怪異還厲害？
“近了，近了！”它連忙在林盛意的耳邊小聲安撫起來，“魔力反應顯示，目標就在前面不遠。”
聽到“不遠”兩個字，林盛意無神的雙眼好像瞬間被注入一絲光芒，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她把撬棍扛在肩膀上，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就算現在折返過去，想按時到崗也不可能了。
我的考核全勤啊... ...她的心情萬分悲痛。
林盛意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緩緩地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就讓怪異體會一下，甚麼叫成年人的壞脾氣吧。
... ...
在繼續向前深入十分鐘後，小隊的腳步停滯下來。
摩卡緊張地舔了舔嘴巴，眼睛盯著前方，輕輕落在林盛意的肩膀上，他們都選擇沒有出聲。
在魔動光球照耀不到的黑暗中，正傳來一陣昏黃的光芒。
那是一家店鋪的招牌：“家常小碗菜”。
在無盡的黑暗的中央，突兀地開著一座小店，就像樓下的某個最普通的飯店一樣。
店門口的玻璃上蒙著一層水霧，門內的食客影影綽綽，正在享受美食，整個店內都彷彿充斥著笑聲與聊天聲。
這樣美好的氣氛，與之前的戰鬥格格不入，就像熒幕電影裡某個代表溫暖場景的一幀。
林盛意卻感受到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這感覺比起進門之前更甚。
深山老林裡面突然出現一家店鋪，不是割腰子的黑店，就是一定有詐。
林盛意在心底盤算著食客們的數量，低聲道：“怎麼辦？這麼多東西一齊衝出來，就算一人給我一拳，我也吃不消啊。”
正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她又不是武林高手，遇到這麼多未知的東西聚在一起，還真有點發憷。
摩卡謹慎地觀察著眼前的店鋪：“看起來像是能從現實發動攻擊的‘實體型’，但現在還沒有反應，難道是‘概念型’？唔... ...”
它看了一會，也判斷不出到底是甚麼種類的怪異，隨即當即立斷地道：“不如，我們先撤。”
林盛意：？
摩卡：“你現在還不會魔法少女最重要的變身，一但被圍攻，處境可能很危險。別這麼看著我，我可是個善良的妖精，不會讓你白白送死的！”
林盛意搖搖頭：“怪異雖然現在還沒出現，但如果它趁我們回程的時候再發動攻擊，情況會更糟糕。”
摩卡想象著這個場景，忍不住抖了一下：“不至於真的這麼倒黴吧... ...畢竟快一點飛的話，十幾分鍾就能出去了。”
不過它又想到今天發生的各種超常規事件，忽然覺得自己此時的心裡安慰並沒有甚麼說服力。
“自從調任開東之後，怪事就一件接著一件... ...是不是這地方和我相剋呢。”妖精一邊嘟囔，一邊調轉方向。
摩卡剛飛到林盛意的身後，卻聽到她忽然說了一句：“不用了。”
林盛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前店鋪的燈牌，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已經熄滅了。
原本“家常小碗菜”招牌，只有“家”字還在繼續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或許是因為電路故障，“家”不斷在黑暗中閃爍，剩餘亮著的部分，看起來就像一個“冢”字。
店鋪玻璃門窗的水霧向下迅速褪去，裡面的食客默不作聲。
它們同時抬起頭，以同一個動作，整齊地昂首向她的方向望來。
那些並不是甚麼“食客”，而是一個個假人模特，被擺成了正在用餐的姿勢，關節詭異地向四面八方扭曲著。
而無論它們此時是甚麼姿勢，面對林盛意的，只有一張張光滑蒼白的臉。
林盛意只覺得自己現在的SAN值狂掉。
活了二十四年，還沒見過這麼大場面。
她握住撬棍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試探性地往左邊挪了一小步，又向右邊挪了一點。
假人模特的臉同時跟著向左右移動，它們昂首的方向始終沒有變化，就像深海里嗅到鮮血氣息的鯊魚。
黑暗裡安靜極了，一時間呼吸可聞。
林盛意和同樣緊張的摩卡對視一眼，此刻，一人一妖精格外心有靈犀，互相知曉對方未說出口的話語。
... ...三十六計，走為上！
“我數到五個數。”林盛意忽然放大了聲音，“五... ...！”
“四！”
“三！”
“二！... ...”她的尾音剛落，然而還未等數到一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摩卡不甘示弱地緊隨其後。
假人模特們彷彿宕機了一秒，而後將手臂伏在地上，宛若蜘蛛出巢般交替四肢，密密麻麻地爬出店鋪。
雖然只有一秒的時間差，也足夠拉開一大段距離。
林盛意能聽到風在耳邊的呼嘯，她的身體在空中微曲，而後雙腿彷彿蜻蜓點水，輕輕踩在虛空之中，向前躍出一大段距離。
摩卡把耳朵貼緊身體，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呼... ...你飛得這麼快，會消耗太多魔力的！”
林盛意的速度不改，接連做了幾個跳躍：“我只要保證飛得比你快就行了。”
“喂喂！”摩卡悲憤地喊，“不要放任我自己一個人被怪異吃掉啊！”
劇烈的風聲中，林盛意也能聽見背後密集的腳步聲，聽起來像落地的大雨。
明明沒有怪物的嘶鳴，在黑暗裡，這種附骨之疽的感覺，卻更加令人恐懼。
前方飛起一道蒼白的陰影，林盛意的瞳孔在瞬間縮緊了。
她雙手握緊撬棍，從左側腰部開始發力，在空中劃開一個半圓的弧度！
“砰！！！”
撬棍的力量和飛行帶來的巨大動能，將撲來的假人頭顱生生打斷，“咔嚓”落在地上，只剩下纖長的四肢還在毫無目的到處扭動。
然後只是這幾秒的停滯，其餘的假人模特已經飛快地爬到她周圍的各個方向，抬起蒼白的臉。
林盛意低下頭。
鋼製的撬棍歪了。
在這片黑暗、扭曲的空間內，怪異在下方海潮般集結，她失去了唯一的武器，孤立無援。
“你之前說的，魔法少女的意外保險，是多少錢來著？”林盛意眨了眨眼，看著腳底騷動的假人，面無表情地問。
摩卡被這番話給衝擊得在空中倒翻了個跟頭：“還用不著現在就想著犧牲後的問題吧？”
它飛到林盛意的身邊，語速很快：“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變身！只要你成功變身，對付這些小卡拉米肯定不在話下！”
“變身？”林盛意深吸一口氣，“要怎麼做？”
“沒錯！”摩卡此刻十分抓狂，“按照常理來講，每名魔法少女在簽訂契約的那一刻就能成功變身... ...算了你本身就不是甚麼常理。”
“總之，快想想你是為甚麼，才想成為魔法少女的！”
為甚麼想要成為魔法少女呢。
林盛意反思：當然不是為了愛與正義這種理由。
她想起小時候的自己，看多了奇幻作品，總幻想自己是特殊的，是“被選中的那個人”。
隨著年齡增長，承認世界沒有另一種可能性後，又開始想要確認自己身上有一些特殊的才能。
因為害怕自己並非明珠而不敢刻苦琢磨，又因為有幾分相信自己是明珠，而不能與瓦礫碌碌為伍。就連唯一的一點才能，好像也空廢掉了。
父母總是在講：“你這麼大了，也到了該腳踏在地面上的年齡。”
她總以為自己是特殊的，其實，只不過是芸芸眾生中最普通的一個。
所以，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按照既定的軌跡，成為一名無聊的大人了。
林盛意的心底，卻依舊存在一絲小小的幻想。
摩卡到來的那一刻，她驚異於心中湧起的情緒，不是恐懼和懷疑，而是喜悅。
一個普通的、平凡的、碌碌的人生... ...也能從此改變吧？
“... ...我的夢想，暫時還不是成為無聊的大人啊。”她喃喃地說。
“而且，在沒有享受到退休生活之前，誰想現在就死掉，白白浪費那麼多的退休金！”
一直隱藏在衣領後的紅寶石閃爍著光芒，流溢的火彩彷彿在熊熊燃燒；在那熾熱的光芒下，怪異發出無聲的嘶鳴，如同冰雪消融，向後褪卻。
海潮般的火焰中，一隻手毫不客氣地伸進來，抓住最中心的寶石。
“雖然成年人說出這句話確實很中二，但應該是必要的流程。”
林盛意的額髮和衣角被無形的亂流吹動，她的瞳孔中跳躍著火焰，清晰無比地吐出兩個字。
“——變身。”
咚！
赤色的火焰紅蓮般在門內升起。
恍然間，無形的大鐘開始轟鳴，瞬間席捲了整座城市！
作者有話說：
林盛意：我的心，Unlock！
“因為害怕自己並非明珠而不敢刻苦琢磨...“出自中島敦《山月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