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同時,不知從何時湧入一批小吏,他們手裡拿著手腕粗的木棍,恭敬圍在白髮男人身旁,白髮男人黑色指尖指向屋頂,領頭小吏會意,落地,腳步沒有聲音,悄悄爬上了房頂。
屋頂瓦片溼滑,他們的人又在周圍堵著,不會發現不了異常之處,可是,他們尋遍了屋頂的每寸角落,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連一片多餘的衣角都沒有。
可瞧見大人散發的低氣壓,領頭人只好硬著頭皮上報:“大人,我們查遍了周圍,未曾發現任何可疑之人。”
好在大人沒有不依不饒:“好,加緊戒嚴。”
進了門。
群小吏皆鬆了一口氣。
——
衙門外牆角,月光清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放大光芒,清晰照出摔得四仰八叉的蘇殿楹。
方才形勢緊急,她當機立斷跳了下去,實實在在摔到了地上,渾身骨架都被彈散架了,五臟六腑移位般的疼痛,更要命的是,蘇殿楹手摔骨折了。
滾落在地的瞬間,她清晰地聽見了骨頭錯位的聲響。
還好現在已是宵禁,街上行人不多,她又在陰影角落,沒有被人發現,但她不能放鬆警惕,此時必須離開這裡,蘇殿楹拼著一口氣,起身運功,氣息剛在體內運轉了一圈,內臟的疼痛就放大了數倍,蘇殿楹疼的彎下腰。
自己的身體自己做主,她再次運氣,輕功離開。
想起方才看到的身影,蘇殿楹難掩驚訝,低聲喃喃:“我怎麼能沒想到呢?”
紋著黥字的脖頸,常年沾染墨汁的指尖,白髮,種種特徵都指向一人——楚中庭。
楚中庭寒門出身,在官海浮浮沉沉,一路高居宰相之位,後因貪了大量朝廷公款,又指出受賄給他人開後門,助他們在朝為官。
蘇擎蒼怒極,本要判斬首示眾,蘇辰頂著壓力上諫,道出楚中庭曾經為一萬戶貧農發放米麵冬衣,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國祭將近,在此時殺人會觸怒眾神,為了江山社稷找想云云。
最終,楚中庭後脖頸刺字,流放嶺南,貶為庶人。
但他何時入了辰川的衙門為官,且此事從上到下瞞的嚴嚴實實,連百姓都不敢道出真相,一絲口風都不露,到底用了怎樣的手段讓百姓閉嘴?
按照蘇殿楹看到的這群人的兇殘程度,原來的知府大人怕也是凶多吉少。
嘶,肋骨隱隱作痛,蘇殿楹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居住的客棧,三人還未滅燈,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桃膠是最快發現蘇殿楹的。
瞧見她面上的疼痛,沈素婉端來了藥箱,周釀從上到下打量著她,蘇殿楹此刻顧不得這麼多,額上遍佈細汗。
她手骨折了,歪曲成了一種奇怪的弧度,沈素婉剪開了她腕間的衣服,周釀給她遞來兩塊直板:“先墊著,這裡沒有大夫,等到了京城找太醫治。”
“為甚麼不找辰川的大夫治?”桃膠問。
周釀目光沉沉:“這裡的人都認識殿下,若是被人知道生病了,難免不會趁人之危。”
“她說的對。”蘇殿楹額上汗津,咬著牙把直板固定:“楚中庭你們記得嗎?”
此話一出,三人面上只有瞭然,當年的貪墨案舉世震驚,因為此事害得數千災民不治而亡,皇上從此開始整治朝廷,對財政把關的尤為嚴格。
“他現在在衙門當官,手下人都很怕他,我懷疑之前來追殺我的人,都是他派來的。”
蘇殿楹的懷疑不無道理,從突然出現的馬賊,到明明認識她卻裝不認識的客棧小二,刀刀致命,分明都是想讓她死!
而楚中庭的上司,她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她的“好哥哥”蘇辰,他看似風光霽月,大公無私,但心眼比誰都小。
燭火燒的越來越短,周釀拱手:“殿下,臣女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看到蘇殿楹點頭後,她才放心般繼續開口:“我被賣到這個客棧前,在麻袋裡聽到過大皇子的聲音,他和我爹一起似是在商討甚麼事情。”
“等一下,蘇辰當時不是很通情達理嗎?昭告天下說既然你不想嫁,就不會強人所難。”沈素婉打斷了周釀。
私底下,也只有沈素婉有可以直呼皇子名諱的特權了,當然,這都是當年她母親跟著皇上一刀一槍中實打實換來的特權。她愛看話本子,平日裡看著如同話本子男主現世般,在她面前晃悠的蘇辰,很難不心生愛慕?
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男神,會做出這種冷血之事。
若是蘇殿楹沒有死過一次,她此時反應就如沈素婉一般,但是經歷生死後,她對人性有了略微深刻的理解,加上她本來就不喜歡這個養哥,對此也就不甚意外。
四人聚在一起,又夜話了許久,收拾行囊,坐上了最早的出城馬車,晨陽微濛濛,空氣冷冽。
臨走前,三人特地找了一趟香姐,給她留下了一筆銀子和字條,算是謝禮。
她是她們遇見的最為心善,沒有算計之人,但也有勇有謀,不會白白受氣,蘇殿楹很欣賞她。
周釀雖然話說得少,但武功卻突飛猛進,頗有以前的水平,她坐鎮在馬車外,一有風吹草動,即刻絞殺。
蘇殿楹的手本來就還疼著,座下顛簸,疼的她直抽氣,身旁的桃膠心疼的直流眼淚:“我們殿下曾經哪裡受過這樣的苦楚,金枝玉葉的養著。”
“我沒事的,回京城就好了,好桃膠,你別哭了。”蘇殿楹用另一隻手順了順她的發頂,簾外的沈素婉探過頭:“你們再堅持一個時辰就到京城了。”
慢慢地,繁華京城的喧囂映入眼簾,和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辰川是不一樣的風景,蘇殿楹鬆了一口氣,馬車停在皇宮偏門口,直到看見自己桃粉色裝潢的花柔殿,蘇殿楹的心裡才有了安全感。
下車後,周圍的宮女太監們依舊恭敬,照顧妥帖,桃膠早早叫了太醫,精細醫治了蘇殿楹的手臂,叮囑相關事宜,蘇殿楹骨折的手臂纏了厚厚一層紗布。
浴洗過後,小廚房端上了一桌的美食佳餚,沈素婉夾起一塊炙羊肉放進嘴中,發出滿足的喟嘆。
“你去哪?”蘇殿楹落眼跟她告別後,轉身不知去往何方的周釀,她有些茫然:“回殿下,民女自然是回家。”
“你家就跟龍潭虎xue似的,你再被賣到窮鄉僻壤怎麼辦?”蘇殿楹不由分說,把周釀按在飯桌上,給她手裡塞了一雙筷子:“你今天甚麼也別想,就好好吃東西,好好休息,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是啊,周小姐,我們殿下很可靠的,她既然都那麼說了,就安心住下來吧。”桃膠笑著在桌上擺了剝好的山竹。
周釀吃了一個,酸甜酸甜的,卻讓她想哭。
“殿下,陳總管來了。”門外的宮女來報。
陳香微白的髮鬢格外顯眼,她將帶來的禮盒交給桃膠:“殿下,陛下叫您過去一趟。”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