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從心口麻到指尖，胸口的心臟一陣陣收縮，柳如眉不可置信看著眼前人，來人蒙了面，一身挺拔的直筒玄色長衣，辨不清男女，但此人從束髮的錦帶到皂靴，這些物件，不難看出價格不菲。
女子鮮少有此等高強的武藝，不知是哪家的貴公子。
只是，為甚麼要救她呢？
莫非。
是來專門救自己的？
柳如眉心臟跳的更加劇烈，想起了曾經看過的英雄救美的話本子，內心一股滿足感騰昇，阿眉雖然退出江湖許久，但如此看來，江湖依舊有著她的傳說嘛。
她羞澀地挽著纏在一起的髮鬢，歪著更好看一側的臉，柔聲細氣：“阿眉感謝工子救命之恩，阿眉不是忘恩負義之人，願意用一切來報恩。”
說著，她有意無意地拉下了胸口的衣料，柔柔斜眼看著她。
如果上天真的要收她蘇殿楹，可以把她綁在樹上下七七四十九道雷，而不是用柳如眉來雷死蘇殿楹！
她無語閉眼，眼皮遮蓋下翻了個白眼，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蘇殿楹沒有開口說話，就算說了，也是惜字如金，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就不會說一整句話。
她們此時身處辰川小森林裡，沒甚麼人，一片靜謐，只有兩人走路時不小心踩斷樹枝的沙沙聲，柳如眉只覺渾身酥麻，腦海裡已經演起了小劇場。
“大俠，妾身不值得你這麼做。”【紅衣婀娜嬌羞·眉】
“不，阿眉，我一見你就被你迷倒，求你跟我在一起，我有萬貫家財，定會從聞大海手裡救你出來。”【濃眉大眼深情眼·俠】
蘇殿楹走在前面，思索著一些事情：1.從村民口中可以聽出，李氏茶社賣人的事情，全辰川都知道，但沒有人敢檢舉，說明此人背後必有大山靠著。
2.辰川衙門效率低下，不作為，且非常善於徇私舞弊。
3.在來的路上前來的馬賊，說不定也是保護山派來滅她口的
4.在聚福客棧，小二脫口而出的“殿下”，說明他們早就知曉自己的身份，很可能是守株待兔，要不是周釀好心提醒，可能真的就交代在那裡了。
心頭思緒化作根根透明的絲線，緊緊纏繞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罷了，先把柳如眉送去衙門，她要親自探探，蘇殿楹偏頭，望見了一雙冒著粉色愛心泡泡的眼。
蘇殿楹運氣，橫劈一記手刀砍在柳如眉脖頸，失去意識而軟塌塌的身體被蘇殿楹一把撈起，消失在暮色沉沉的夜裡，天幕彎彎清月。
衙門口，值夜的小吏正打哈欠，再睜眼，一個帥氣小哥大變活人般出現在眼前，他神色焦急：“大人，我剛才走在路上，看見這個女子失去意識躺在街上，不知是哪裡人。”
小吏走來撥開柳如眉的頭髮，看清了她的臉：“我知道她是誰，你將她交予我。”
說著便要將她接過來，帥氣小哥卻緊緊拉著女子的胳膊：“我聽見這女子說，別賣我，敢問大人，這附近可有人牙子出沒？若是有，難保不會再回來，大人千萬要保證她的安全啊。”
“畢竟，皇上可是為了百姓安全，專門改了法律。“蘇殿楹握緊手中柳如眉的身體，她眼珠微微轉動，不放過小吏身上的一丁點變化，上頭人不經意散發的意志，經常會被底下人有意識吸收。
果然，小吏翻了個白眼，明顯沒有把她的話當回事：“行了，你把她交給我就行了。”
這次他使了大力氣，毫不客氣地拽走了柳如眉，揮了揮手：“行了，你走吧”
“大人在我說起皇上時翻白眼，可是對皇上有意見？”蘇殿楹笑著說，話語裡卻是暗含鋒芒。
小吏果然一激就露：“切，你別看她現在風光無限，遲早有一天跌下來。”憤世嫉俗地丟下一句，就進了衙門，蘇殿楹蒙上面，將外衣上的裝飾全都摘下，她小心接住從指縫裡流出的首飾，防止發出吸引注意的聲音。
不過瞬息，方才的華服再次變回夜行衣，她悄咪咪爬上了官府院高牆，將這個衙門盡收眼底，中心一個屋子亮著燈，想必方才的小吏就去了那處。
果然，站在亮屋外，蘇殿楹聽見小吏的畢恭畢敬：“大人，有一個貨逃出來了，被外地人找到送來了。”
“知道了，按照規矩把她送回去。”另一人聲音沉穩，是個男人，蘇殿楹用指尖悄悄融掉了窗紙的一角，看清了那人的樣貌，白髮清瘦的中年人，捏著毛筆低頭寫著公文，連眼神都未曾放在柳如眉身上一眼，彷彿她如地上的泥土般，無足輕重。
“上次你就壞了規矩，如果這次再犯。”男人沒有明說，點到即止，但小吏小腿肚禁不住發顫，彷彿面前站著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活閻王在世，他嗓音發緊：“小人遵旨。”
蘇殿楹緊盯著屋內的男人，覺得他無比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悄悄記在了心裡，在朝官吏，哪怕遠在廟堂之外，白髮的依舊是少見，應該不難找到。
接著，蘇殿楹悄悄跟在了那小吏後面，柳如眉被扔進了柴房裡，已經甦醒，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滿臉驚懼，她看著眼前沉默，身形比她高大了不少的男人，快速理清了自己眼前的處境，諂媚堆笑：“爺~”
第一個字眼沒有完整說出口，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小吏看著柳如眉臉上的血色指印，心頭縈繞的憋屈和害怕才散去不少，他粗暴地提溜起柳如眉細細的胳膊，沉默坐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臨走時，不知從哪裡來的感覺，讓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四方天地，星星依舊璀璨，槐花樹也在隨風飄揚的同時，垂落青綠花瓣，一切無異，他安下心，只當自己疑神疑鬼，利落上了車。
頭頂，四肢拼命撐在槐花枝幹的蘇殿楹，這才鬆了口氣，輕輕跳到牆角離開。
她不會放棄，一定要將這膽大包天，草芥人命的亡命之徒徹底拔除，讓其消亡在大封土地，這是她蘇殿楹作為公主的職責，和本應該有的擔當。
蘇殿楹貓著腰，在槐花和院牆交界處，爬上了屋頂瓦石，起初站定時腳底有些打滑，不小心，踩掉了一顆瓦石，正巧落在白髮男人所在屋內。
靜謐的夜裡，木門吱呀，白髮男人走了出來，手指上的墨跡格外顯眼，他背對著蘇殿楹，清冷月光下，蘇殿楹瞳孔微微收縮。
她想起這人是誰了。
男人轉身，看向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