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誰家孩子?
蘇婉卿也放輕聲音,蹲下身,輕輕掀開竹筐上的棉布一角。
竹筐裡裝著密密麻麻的小魚小蝦,蹦蹦跳跳的,濺起細小的水花。
蘇婉卿點點頭,正準備開口,目光無意間掃過另一個蓋著棉布的竹筐,瞥見棉布縫隙裡,露出一截黃褐色的身子,上面還有細小的鱗片,頓時眼睛瞪得更大了,輕聲問:“大爺,您這筐子裡裝的是甚麼啊?”
老漢愣了一下,趕緊把棉布又扯緊了些,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姑娘,這是鱔魚,就這麼幾條,是我特意撈來給家裡老婆子補身體的,不賣。”
說著,他還輕輕拍了拍裝鱔魚的竹筐。蘇婉卿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想去掀蓋子。
老漢連忙攔住她,急聲道:“姑娘,小心點!這玩意兒咬著人,可不得了。”
蘇婉卿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語氣帶著點急切:“大爺,這鱔魚,賣我唄?”
見老漢沒鬆口,蘇婉卿不死心,伸手掀開蓋子一條縫,往裡頭瞅了瞅。
好傢伙,筐裡盤著十七八條大黃鱔,一條條都有拇指粗,背脊黑亮,肚皮金黃,在水裡慢悠悠地遊動。這品相,在以前可不多見。
蘇婉卿沒再追問鱔魚,先岔開了話題。
“大爺,我們看看這小魚蝦,您這都是今早撈的?”
她前世就愛吃河鮮,尤其是這個時節的小魚蝦,一點腥味都沒有,鮮得能掉眉毛。只是這年代,不允許私人私自賣東西,抓到了要被公社批評教育,還得沒收東西。所以農戶們都只能這樣偷偷摸摸兜售,不敢吆喝,全靠熟客或者面善的路人問起。
老漢連忙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對對對,天不亮就去河裡撈的,絕對新鮮!家裡老婆子身子弱,想換兩個錢,買幾個雞蛋補補。不敢多撈,也不敢吆喝,就蹲在這兒碰碰運氣。”
說著,他又警惕地掃了一眼遠處,生怕有公社幹事過來。
蘇婉卿的目光又落回裝鱔魚的竹筐上,嚥了咽口水,語氣帶著懇求,聲音壓得極低:“大爺,您看這樣行不?這些小魚蝦我全都要了,您也能早點回家。就這鱔魚,能不能也賣給我?我給您多算點錢,絕不虧您,也絕對不對外說。”
她知道,這年代鱔魚更稀罕,很多人不會做,也沒多少人願意買。
她又咽了咽口水,腦子裡已經閃過好幾道菜:響油鱔絲、蒜燒鱔段、鱔魚麵……
“大爺,”她蹲在那兒,又湊了湊,“您就賣我吧。我再給您一張肉票,您買點肉回去給大媽補身體,不比這鱔魚強?”
老頭還是搖頭,語氣很堅決:“不換不換,我老伴身子骨弱,就指望著這鱔魚補補呢。”
蘇婉卿往他裝魚蝦的盆裡看了一眼,那盆小魚小蝦倒是不少,可看樣子,也沒賣出多少。
她眼珠一轉,從兜裡掏出一包東西,開啟來,是幾塊高階糖果。
“大爺,您看,這是進口的瑞士糖,高階貨,供銷社都難得買到。除了肉票,我把這筐小河蝦全買了,再加上這些糖,成不?”
老頭盯著那幾塊糖,眼神有點動搖了。這年代,高階糖果可是稀罕物,家裡孩子都難得吃上一塊。
蘇婉卿趁熱打鐵:“大爺,大媽身子骨弱,光喝鱔魚湯也補不回來。有了肉票,您到時候再讓供銷社的人多給您幾根骨頭,熬湯更補。大媽還沒吃過這種高階糖吧,拿回去給大媽也嚐嚐鮮唄?您把鱔魚給我,這些東西,夠您和大媽吃好幾天的了。”
老頭猶豫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行吧,就按你說的來。”
蘇婉卿高興壞了,趕緊把糖塞到老頭手裡,又從兜裡掏出錢票遞過去,轉頭對陸時衍說:“你去弄個菜籃子來,把鱔魚和河蝦都裝起來。”
沒一會兒,陸時衍就拿來一個新菜籃子。
蘇婉卿挽起袖子,伸手往竹筐裡一撈,動作又快又準,一把就抓住了一條大黃鱔。
那鱔魚在她手裡扭來扭去,滑不溜手,可她捏得穩穩的,一點都不慌。
陸時衍站在旁邊,看著她麻利的動作,有點意外:“卿卿,你都不怕這玩意兒?”
蘇婉卿頭也不抬,一邊撈鱔魚一邊說:“這有甚麼怕的。”
她很快就把竹筐裡的鱔魚都撈了出來,放進陸時衍遞來的籃子裡。
老頭在旁邊看著,嘖嘖稱奇:“姑娘,你這手把式可以啊,比我這老頭子還利索。”
蘇婉卿笑了笑,沒接話。她總不能說,自己前世為了拍影片,專門去鄉下學過抓鱔魚吧。
她把裝小魚蝦的盆裡的水倒乾淨,直接把魚蝦倒進籃子裡。買了這些東西,蘇婉卿也沒心思逛供銷社了,一心想著趕緊回家做鱔魚吃。
蘇婉卿心情更好了,一邊走一邊盤算:“鱔魚得新鮮吃才好吃,今晚就做響油鱔絲、蒜香鱔段,剩下幾條先養著……”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留著明天下面吃,肯定鮮。”
陸時衍就站在旁邊聽著,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
他還沒吃過鱔魚呢,不過蘇婉卿說好吃,那肯定很好吃。
兩人拐進一條小巷子,走了沒幾步,蘇婉卿忽然停下來。
“你看那邊。”她拉了拉陸時衍的袖子。
巷子拐角處,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靠牆坐著,小臉煞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睛閉著,腦袋歪在一邊,看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暈過去了。
旁邊連個大人的影子都沒有。
蘇婉卿趕緊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小男孩穿著一件材質考究的藍布衫,腳上穿著小皮鞋。看著家境不錯。可他人卻瘦得厲害,胳膊細得跟麻稈似的,臉上的骨頭都凸了出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又摸了摸他的脈搏,跳得有點快,但還算穩。
“喂,小朋友?小朋友?醒醒,快醒醒!”她輕輕拍了拍小男孩的臉。
小男孩動了動,眼睛沒睜開,嘴裡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聽不清說的甚麼。
蘇婉卿皺了皺眉,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乾裂的嘴唇。
“可能是餓的。”她扭頭看陸時衍,“看這樣子,是低血糖,還有點營養不良。”
陸時衍也蹲下來,看了看那孩子,眉頭跟著皺起來,“這誰家的孩子?怎麼一個人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