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心瞬息萬變
林文軒臉色又難看起來,咬著牙說:“銀鐲子和手錶,在我那兒。回頭我給你送來。”
“成!”蘇婉卿點點頭,“到時候你給我了,我再把錢給你減了。去掉今天你給的一百八十五塊,金鍊子是額外的東西,沒有計算在內,就還剩三千四百九十五塊。”
她從兜裡掏出紙筆,遞過去:“寫吧。寫清楚,欠蘇婉卿三千四百九十五塊,每月還四十,直到還清為止。”
林文軒接過紙筆,手抖得厲害,寫了好幾次,才把字寫對。
寫完後,蘇婉卿接過來看看,滿意地點點頭:“還有,婚書的事兒也得寫清楚。咱倆的婚約,從今天起解除,以後各不相干,你寫。”
林文軒又寫了一張。
蘇婉卿把兩張紙疊好,揣進兜裡,衝林文軒笑了笑:“行了,林文軒,咱倆的事兒,徹底清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互不相干。”
林文軒站在那兒,渾身發抖,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蘇婉卿又扭頭看了李秀蓮一眼,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秀蓮,恭喜你啊,這麼好的男人,歸你了。那每月四十塊的債,你也幫著還點兒唄?”
李秀蓮的臉都綠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婉卿瞥見李秀蓮脖子上被扯開的扣子,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個別針,遞過去:“釦子掉了,別一下吧,別讓人看笑話。”
李秀蓮愣在那兒,不知道該不該接。
蘇婉卿把別針塞進她手裡,轉身挽住陸時衍的胳膊,仰起臉說:“走吧,回家。”
陸時衍低頭看她,眼底滿是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轉身往外走。
身後,林文軒站在原地,渾身發抖,臉一陣青一陣白。
李秀蓮站在旁邊,捂著領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狼狽極了。
周圍的人還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活該!昧人家東西,這下遭報應了吧?”
“一個月還四十,夠他受的了。”
“那姑娘是真厲害,三言兩語就把錢要回來了。”
“嘖嘖,明知道人家有婚約還往上湊,這下好了,找了個揹債的。”
李秀蓮聽著這些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這一回,再也沒人同情她了。
蘇婉卿挽著陸時衍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門口,那兩個放風的還在。
瘦高個看見她,腳還疼著,卻硬擠著笑臉:“走了啊?慢走慢走。”
蘇婉卿衝他笑了笑,語氣隨意:“辛苦了啊。”
瘦高個愣了一下,明顯受寵若驚:“不辛苦不辛苦,為人民服務,您慢走!”
等兩人走遠了,瘦高個才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渾身都鬆了勁。
矮胖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剛才裡頭那動靜,你聽見沒?”
瘦高個點點頭,一臉佩服:“聽見了,大嫂可真厲害啊。”
矮胖子嘖嘖兩聲:“不愧是大哥看上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蘇婉卿挽著陸時衍的胳膊走出巷子,走了好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時衍低頭看她,語氣溫柔:“笑甚麼?”
蘇婉卿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嘿嘿,三千多塊呢,夠林文軒喝一壺的了。”
陸時衍看著她,眼神軟得不像話:“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厲害?”
“那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蘇婉卿眨了眨眼,故意放狠話,“你要是敢欺負我,就等著被我收拾吧。”
“絕對不會。”陸時衍語氣堅定,眼神裡滿是認真。
蘇婉卿笑了,沒接話。她從不懷疑真心,可真心這東西,向來瞬息萬變。
“陸時衍。”
“嗯?”
“以後那四十塊,每個月準時去收,別讓他賴賬。”
陸時衍笑了:“好。”
蘇婉卿又想了想,補充道:“要不你收三十五吧,給他留五塊吃飯。萬一逼急了,他想不開自殺,反而麻煩。”
陸時衍低頭看她,眼裡滿是笑意:“你倒是會替人著想。”
蘇婉卿哼了一聲,“我才不是替他想,我是替錢想。細水長流,慢慢來,急甚麼?”
陸時衍忍不住笑出聲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行,聽你的。”
蘇婉卿滿意了,拉著他的手:“走吧,去供銷社買點菜。今天高興,我給你做好吃的。”
兩人手牽手往供銷社走,蘇婉卿心情好,走路都帶風。路邊偶爾能看見幾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草籽,遠處還傳來公社大喇叭裡播放的紅歌,透著一股七零年代獨有的煙火氣。
“本來還想在黑市看看有甚麼好東西,”蘇婉卿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語氣帶著點可惜,“可惜了,被那兩個人給破壞了。”
陸時衍低頭看著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聲音低沉又溫柔:“沒關係,下次再帶你去。作為補償,待會兒去供銷社,咱們看看有沒有好看的花布,要是有合適的,多扯兩米,再給你做兩身新裙子。”
蘇婉卿心裡一暖,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還是你疼我。不過先說好,不能買太貴的,咱們得省著點。我還想蓋新房子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眼底的光芒比春日的陽光還要耀眼。、
“沒問題,給你蓋三層!”
兩人說說笑笑,沒走多遠,就看見路邊的老槐樹下,蹲著一個人。那人身形佝僂,腦袋埋得低低的,面前擺著兩個蓋著破舊棉布的竹筐,時不時警惕地往四周張望,神色侷促,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模樣,一看就是私下兜售東西的農戶,不敢聲張。
蘇婉卿眼睛一亮,拉著陸時衍放緩腳步,小聲湊到他耳邊:“你看,那人八成是偷偷賣河鮮的。這年頭,能吃上一口鮮活的,可不容易,咱們過去看看。”
說著,兩人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生怕驚動了遠處巡邏的公社幹事。
陸時衍無奈又寵溺地跟著她,伸手護在她身側,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動靜。
走近了才看清,是個穿著打補丁藍布褲、面板黝黑的老漢。見他們過來,老漢瞬間繃緊了身子,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同志,你們……是要點河蝦嗎?就自家河裡撈的,不多,賣完就走,絕不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