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巧
“嘖，老大也有今天？我還以為他這輩子就打光棍了呢。”瘦高個嘖嘖兩聲。
矮胖子拍了他腦袋一下，“少廢話，好好盯著。老大既然不想讓大嫂知道，咱就當不認識，別露餡。”
瘦高個點點頭，又想起甚麼，“那待會兒裡頭那些兄弟呢？他們也不知道啊。”
矮胖子愣了一下，一拍大腿，“壞了！”
蘇婉卿被陸時衍拉著往裡走，偷偷用餘光瞥他緊繃的側臉，心裡暗暗覺得好笑。
這男人，明明是黑市老大，偏要裝成普通的下放落魄青年，還怕被她發現，真是可愛。
陸時衍則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一邊偷偷觀察蘇婉卿的神色，生怕自己剛才的小動作被她察覺。
院子裡頭比外頭看著大多了，三三兩兩的人蹲在地上，面前擺著點東西。有賣糧食的，賣雞蛋的，賣布票糧票的，還有賣野兔野雞的。有人拎著東西匆匆走過，有人蹲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她憋著笑，故意逗他，“陸時衍，你常來這兒嗎？”
陸時衍頓了頓，“嗯，之前給你買東西的時候來過幾次。”
“哦。”蘇婉卿點點頭，又四處張望，“那他們都認識你嗎？”
陸時衍眼皮跳了跳，“不太認識。”
蘇婉卿心裡快笑瘋了，臉上卻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那咱們小心點。”
陸時衍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
兩人又往裡走了幾步，迎面過來一個光頭男人，膀大腰圓的，穿著件黑褂子，手裡拎著個麻袋。
他一抬頭，看見陸時衍，眼睛一下子亮了，張嘴就要喊，“老……”
陸時衍眼疾手快，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光頭男人腿一軟，差點跪下，手裡的麻袋差點扔出去。
他疼得齜牙，可看見陸時衍那張臉，又看見他身邊的蘇婉卿，瞬間反應過來。
他捂著腿，硬生生改了口，“老……老天爺的，今天來的人不少啊，哈哈，今兒個生意好，生意好啊。”
說完，一瘸一拐地走了，邊走邊揉腿，臉上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蘇婉卿看著他那背影，忍不住問：“他咋了？”
陸時衍面不改色，“可能是腿抽筋了吧。”
蘇婉卿點點頭，“哦，那可得小心點，抽筋可疼了。”
陸時衍嗯了一聲，拉著她繼續走。
蘇婉卿低著頭，嘴角快翹到耳朵根了。
再往裡走，人更多了。
“蘇婉卿？”
兩人在院子裡逛了沒一會兒，蘇婉卿正蹲在一個賣雞蛋的老太太跟前問價錢，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蘇婉卿和陸時衍都頓住了腳步，一起扭頭看過去。就見林文軒和李秀蓮站在不遠處的牆角，林文軒臉色不太好看，李秀蓮則一臉看戲的模樣。
林文軒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蘇婉卿和陸時衍交握的手，那眼神，滿是不敢相信。
李秀蓮依偎在林文軒身邊，穿一件粉色的碎花褂子，臉上還抹了點淡淡的胭脂。她看見蘇婉卿，眼底先閃過一絲得意，接著又裝出驚訝的樣子，輕輕拉了拉林文軒的胳膊。
蘇婉卿挑了挑眉，心裡嘀咕，怎麼在這兒碰上這兩個貨了？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反倒主動挽緊了陸時衍的胳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林知青，李同志，好巧啊，你們也來這兒？”
“蘇婉卿，你居然跟他在一塊兒！”林文軒往前邁了兩步，伸手指著陸時衍，聲音都變了調，語氣裡全是鄙夷，“蘇婉卿，你可真不守婦道！咱們的婚約還沒正式解除，你就跟別的男人勾搭上了？你忘了自己是誰的人了？”
他聲音不小，周圍逛黑市的人都扭過頭來看熱鬧。
蘇婉卿只是挑了挑眉，沒吭聲。
見她不說話，林文軒更來勁了，以為她怕了，越講越激動，語氣愈發刻薄，“你竟然跟這種住牛棚的黑五類混在一起？你是不是瘋了？我林文軒就算再不好，也比這個黑五類強吧？你寧願搞破鞋……”
“破鞋”兩個字剛出口，陸時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一下子就低了。
不等林文軒的話說完，陸時衍就鬆開了蘇婉卿的手，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文軒的領子，直接把他拎了起來。
林文軒整個人懸在半空，臉憋得通紅，手腳亂蹬，嘴裡喊著：“你……你放開我！快放開我！”
陸時衍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窖裡的冰，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字一句：“你再說一遍？”
林文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可嘴還是硬，梗著脖子喊，“我說錯了嗎？蘇婉卿以前天天追著我跑，全大隊誰不知道？現在又跟你混在一起，不是破鞋是甚麼？”
陸時衍手上又加了點勁，林文軒的領口勒得更緊了，臉憋得跟豬肝色似的，呼吸都困難了。
李秀蓮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時衍！你放開他！快放開他！別弄出人命來！”蘇婉卿見狀，趕緊衝上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拽了拽，還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衝動。
她心裡清楚，這裡是黑市，人多眼雜，一旦真動手，肯定會引來紅袖章，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陸時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跟扔破布似的，把林文軒扔在地上。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林文軒，語氣裡滿是危險：“你再說一遍？”
林文軒被他的眼神嚇得往後爬了一步，心裡有點慌。可他想到自己的成分比陸時衍好，身邊還有李秀蓮，底氣又足了起來，梗著脖子，又說了一遍：“我說的怎麼了？蘇婉卿就是我不要的破鞋，你撿去，也不過是撿了個二手貨！”
“文軒，你別這麼說，”李秀蓮適時地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委屈，還故意瞟了蘇婉卿一眼，“婉卿可能就是一時糊塗，畢竟陸同志……成分不太好，婉卿說不定是被他脅迫的。婉卿，你要是有難處，就跟我說，我讓文軒幫你，你別再跟陸同志這樣了，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好。”
這番話看似溫柔，實則句句都在暗示蘇婉卿是被陸時衍脅迫，暗示陸時衍成分不好，又諷刺蘇婉卿亂搞，分明就是茶言茶語，火上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