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謝謝支援
馬博個子高又壯, 笑起來很爽朗,他是土生土長的京市人,跟著父母一起住在西城區這邊, 他熱情地將衣湘和謝淮序邀進家裡。
衣湘慢條斯理地跟在他倆後面,一邊打量著這方院子,靠西邊有棵棗子樹, 棗子沉甸甸的墜在枝頭紅央央的, 看著愛人。
兩三個小孩正繞著院子跑,有人正好從右邊屋裡走出來,和馬博打了聲招呼就走出院子,馬博家和另外兩家人合住在一個大雜院裡。
衣湘和謝淮序跟著他走進了東側的一間房裡,上頭那間房是他父母和妹妹住。
屋子裡頭做了隔斷,外邊用來招待客人, 再往裡走兩步就有個小門掛了門簾,裡面是馬博兩口子睡覺的臥室。
天氣冷, 京市普通人家都燒了煤爐子, 衣湘將手擱在煤爐子上的桌臺,暖和的。
過了一會兒, 馬博媳婦端了三杯熱水過來。
衣湘接過熱水, 對馬博媳婦露出一個感謝的笑容, 低頭嚐了一口, 頓時眼睛一亮。
溫熱的白水裡居然放了白糖, 甜甜的。
馬博媳婦看了眼馬博,還是收起眉眼的愁容,勉強回了個笑,打完招呼就出去了。
快一年沒見,馬博居然老了那麼多?謝淮序看著馬博左手被繃帶固定, 耷拉在腰腹前。
憔悴的臉上皺紋很深,還有鬢角長出的白髮,謝淮序皺眉:“你,怎麼搞成這樣?手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馬博呵呵直笑,拍了拍謝淮序的肩膀,避重就輕道:“沒甚麼問題。”
隨後,他望向衣湘,又看了看謝淮序,親切笑道:“你小子可以呀,走之前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我都為你擔心了好久,沒想到下鄉一趟回來,成了家,整個人狀態都好了。”
他比謝淮序大12歲,那會兒他也因為家裡原因從軍隊裡轉業,被分到秋橋派出所當副所長,那會兒謝淮序已經和他父親斷絕了關係,搬到玉橋衚衕,玉橋衚衕當時魚龍混雜,附近小偷混混很多,謝淮序那會戾氣重,再加上年少氣盛,雙方一言不合就打架,是秋橋派出所的常客。
等到調查清楚,才知道每次都是對方故意撩撥、挑事,久而久之,謝淮序和馬博也就熟悉了。
所以謝淮序下鄉前,還特意拜託了馬博幫他看房子。
“你去下鄉的第二個月,你爸就帶著你那個後媽,噢,不是,”被謝淮序瞥了一眼,馬博改口道:“帶著你那個小姨就來所裡,他們想找會開鎖的人把你那門開啟,結果被我擋了回去。”
衣湘看著謝淮序的側臉,他低垂著眼看著杯子裡的水,馬博頓了頓,也喝了一口水,才繼續道:“我說,既然這房子已經被街道辦的證明房子主人是你,那即使你倆是父子,沒有你的同意他沒有強行開鎖的權力。”
“但你也知道他那會兒,已經是正師級的幹部了,”馬博聲音壓低了些,他看著謝淮序:“就怕他用其他手段,私底下找人開了鎖,我就先找了把大鎖掛上。”
“那大青銅鎖還是以前的老鎖匠用了特殊的手藝打的,一般人還真開不了。”
“但後續他也沒再過來,我幫你打聽了一下,他可能又要升了,一時半會估計也顧不上你這屋子。”
說完,他就起身朝裡,一把掀開門簾子,過了一會兒,馬博從裡頭走出來,手上正拿著把鑰匙
“鑰匙是給你,還是給弟妹呀?”馬博看著謝淮序,笑容揶揄道。
衣湘好奇地看了看他手裡那把鑰匙,青銅色的鑰匙上齒痕明顯很多,謝淮序接過去,似乎知道她好奇一樣,又將鑰匙遞給她。
馬博悄悄打量這兩人眉眼之間,不經意流露出的親暱,想想當年謝淮序那一臉冷漠陰鷙,生人勿近像個刺蝟似的尖銳模樣,再看看現在這神色內斂,整個人卻溫和了下來,他頗為感嘆地嘖了幾聲,莫名有種欣慰感。
接著,就聽到謝淮序語氣平靜道:“說說吧你的傷到底怎麼樣?還有你這,在秋橋派出所待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被調到市裡面。”
不是說市公安局不好,而是馬博這人實心眼,性格容不進沙子容易得罪人,這單位越往上彎彎繞繞的關係越多,再加上一堆牛鬼蛇神,對馬博來說,派出所也許更自在得多。
衣湘看馬博別過臉去,猜他可能面子過不去,也柔聲勸道:“馬博哥,謝淮序他一聽到你受傷後,就急著過來,你過去一直那麼照顧他,現在你遇到困難了,有甚麼只管說別不好意思呀。”
馬博撓了撓後腦勺,看了看被繃帶固定住的左手,無奈道:“這受傷,在我們這一行都是常有的事啊。”
謝淮序淡淡道:“說說吧,也許我們能給你出出主意呢。”
衣湘暗暗點頭,沒錯,馬博這人不錯,正直!
不說他和謝淮序的關係,就說馬博幫他們照看房子,如果沒有他,估計房子的事還有得扯。
馬博嘆了一口氣,“其實還好,這幾天也就手臂還有點痛,使不上力,但局裡之前給我批了兩個月的假,馬上要到了,這遲遲不好,也不是個辦法。”
工作上的事,馬博沒說,他覺得那些都不算事,而且在市公安局,他幹得也挺開心的。
一開始,馬博根本沒把這點傷放心上,他心大,隨便用藥油擦了擦,就回去上班了,等過了兩天手越來越痛,小臂不對勁,才去了醫院,醫生說是骨折。
“骨折?”衣湘和謝淮序互相對視了一眼。
謝淮序思忖了一下後,衣湘之前給他做的藥膏效果很好,也許馬博也能用?
他猶豫地看了衣湘一眼,衣湘點點頭,示意謝淮序可以說。
在謝淮序沉靜緩和的介紹下,衣湘暗暗盤算著她這次帶了兩盒藥膏,如果明天謝淮序找醫生看過腿,確定沒甚麼事了,倒是可以把另外一盒藥膏送給馬博,如果他不嫌棄的話。
馬博當然不會嫌棄啊,事實如果真的像謝淮序說的那麼有效果,他還要好好感謝衣湘,畢竟他這個月都跑醫院好幾次了,老中醫都看了好幾個,都說得熬時間,但他還得上班啊。
這麼一想,看著衣湘,馬博驚喜道:“弟妹厲害啊,居然還認識草藥會做藥膏,你倆留下來吃飯吧?”
這段時間馬博和他媳婦都快愁死了,這公安工作倚仗的不就是個強健的身體嗎?這落下後遺症,組織出於關心角度,肯定會勸他調崗的。
“如果真能行,我得好好謝謝你們啊。”
“別客氣了,你好好休息。多謝你的鑰匙,等明天我把藥膏給你送過來。”
謝淮序拉著衣湘起身,西城區這兒有家國營飯店做的銅鍋羊肉很好吃,謝淮序想帶衣湘去試試,吃完再回去招待所搬行李。
馬博也跟著起身,把謝淮序、衣湘兩人送到大雜院門口,他看著謝淮序笑了笑:“你這次回來,真是變了很多,挺好。”
謝淮序沒作聲,看著衣湘朝馬博揮了揮手,輕笑了一下。
剛從暖和的房間裡出來,兩人走出衚衕,衣湘就被突如其來的一陣冷風激得打了個哆嗦。
趁著沒人注意,謝淮序捏了捏她的手指,擰眉:“手怎麼那麼冰?”
搓了搓她的手指,隨後將她的左手握得更緊了些後,揣進大衣的兜裡。
大量的白霧隨著人吸氣呼氣間飄散在空氣之中,京市冬季風也很大,路上一些行人都用圍巾兜住臉。
“我們不回去嗎?”衣湘認出這個方向不是回去的路,她微微側過頭問謝淮序。
總算將衣湘的左手捂熱乎了些,謝淮序臉上露出絲滿意的神情,隨後又換了她的右手。
“再走一會兒,前面有家國營飯店,京市人冬季都愛吃銅鍋涮羊肉,那家大廚做的銅鍋涮羊肉味道不錯,如果吃不來羊肉,他家的牛肉大蔥餃子也可以試試。”
衣湘看著謝淮序一口氣說了那麼多,大量的白霧從他說話時就源源不斷的散開,忍不住噗嗤一笑。
謝淮序挑起眉,看著她帶著笑意的晶亮眼神,“笑甚麼?”
衣湘挽住他的手臂,笑嘻嘻道:“突然就覺得你接地氣了許多,咱們快點走吧,我好餓了!”
牛肉大蔥水餃和涮羊肉,她都沒吃過呢,這心裡頓時開始期待起來,不愧是首都,好東西就是多呀。
雖然京市冬天很冷,但天高雲淡,天空蔚藍蔚藍的,路上一排的槐樹早就掉光了葉子,只剩下虯勁肆意的枝幹刺向天空,與冬日的湛藍形成一幅寫意的圖畫。
如果不是實在太冷了,衣湘都想停下腳步,默默欣賞一番,可惜這風颳得跟刀子似的,她只想趕緊找個暖和的地方,填飽肚子。
好在已經看到國營飯店的招牌了,謝淮序推開門,衣湘跟在他後頭,身形靈巧地走進飯店裡。
一進來就是暖烘烘的熱氣,裡頭有幾桌客人的桌子中間,就擺了一個銅色大鍋,那鍋裡的白湯正煮得咕咕冒泡,誘人的熱氣上湧到空氣中,那銅鍋中間還豎著根圓柱。
衣湘忍不住吸了一口這濃濃的肉香氣,想必這就是謝淮序說的那甚麼銅鍋涮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