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借力打力 這所謂的天道或許不可更改，……
數不清的妖獸在天雷之中反哺自然, 舉目望去除了被雷火燒得龜裂的大地和空氣中瀰漫的惡臭，便再也找不到它們存在的痕跡。
“居然……真的可以！”玲瓏不可置信地偏頭去看楚澄，眼底的震驚與狂喜交織, 聲音都在發顫。
明明嚴重打擊了肆虐的妖獸, 楚澄的臉上卻不見喜意。
她的目光越過滿地的焦黑, 落在天際線盡頭那片漸散的雷雲之上, 眉心微微蹙起。
早在她在秘境中，引雷劈出阿魯之時, 她就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對於此界而言，天雷, 或許就是天道審判的一環，代表著不可忤逆的執行規則。
任何故作玄虛的事物，任何暗中操縱的手段，都逃不脫天雷的審判。
所以，驅使妖獸的幕後之人，或許可以指導他們進攻, 控制他們的神志, 甚至強行提升它們的修為, 卻無法真正違反天道的規律, 讓這群妖獸免於一死。
而天雷落下的地方, 便是天地旨意所在，更是背後無形之手最薄弱之處。
此次行動無疑是驗證了她的猜測。
可越是這樣, 楚澄的心反而越發提了起來。
因為事實證明, 這所謂的天道或許不可更改, 可並非無法利用。
她能借力打力，利用天雷劈死這滿地的野獸，幕後之人也能藏在天道之後, 一次次提升升階雷的威力，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將她活活劈死。
那人或許無法真正忤逆天道，可他從未停止過自己的小動作。
就這麼藉著濃雲的掩蓋，在暗處攪弄風雨。
可究竟是怎樣的仇怨，讓他寧可冒著被天道反噬的危險，也要藏在暗處，置她於死地？
楚澄看著逐漸散去的陰雲，心中的警報狂響。
還是得想法子，將人逼到明面來！
心中有了決斷，下手也就更加狠辣。
隨著它們一路的乘勝追擊，繼續外擴，就見原本因為雷劫而四處奔逃、潰不成軍的妖獸，忽然在同一時刻定住了身形。
成百上千頭妖獸，像是被同時按下暫停鍵。它們保持著撲殺的姿態，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血紅的眼珠不再轉動，張開的巨口懸停在半空，連滴落的涎液都彷彿要凝固在空中。
天地間驟然安靜得可怕。
楚澄的心臟猛地一跳，毫無徵兆地，一陣劇烈的悸動從胸腔深處炸開！
識海深處，突兀地傳來幾聲急促的呼吸聲：“來了！他來了！”
是阿魯。
尖銳而急促的童音，像是被捏住後脖頸的貓，帶著一種近乎淒厲的驚懼。
楚澄已經記不清阿魯有多久沒出現過了。她也不是沒試圖召喚或者尋找，只是每每都不得其法，又唯恐攪亂自己的識海，便只能不了了之。
事實上，要不是他突然出聲，楚澄幾乎以為他已在自己不知不覺中溢散消弭了。
畢竟這一抹殘魂所繫結的執念早被一把烈火燒了個乾淨，雖出來後故作輕鬆，可將他鎖死在識海之中的楚澄卻能夠感受到他日漸羸弱的精神力，自然心知他的消失只是遲早而已。
“阿魯？你在說甚麼？”
她想追問，識海中的男孩臉色蒼白地縮成一團，嘴唇無力地開合，等她欲要辨認之時，卻又是一陣空寂。
彷彿方才那一瞬間只是她的錯覺。
此事蹊蹺，楚澄卻來不及細想。
因為眼前那些僵住的妖獸，忽然動了。
它們血紅的眼珠空洞木然，像是一尊尊精心篆刻的提線木偶，被人操縱著，擠擠挨挨地向兩側退去。
如此龐大的獸群，一路上既沒有相互撕咬，也沒有眼神交流，卻奇蹟般的完成了如此規模的騰挪。
眨眼間，一條筆直寬闊，夠十個人並肩同行的大路，從獸潮深處直通人類修士面前。
“姐姐當心。”白澈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少見的凝重。
他頭上的貓耳不知何時又立了起來，耳廓微顫，戒備不已。
他想了想，手中送出一粒青色的靈蟲。小蟲剛要停在楚澄耳後，卻被她一道指風彈來，將那靈蟲凌空擊滅，化作一蓬細碎的光點簌簌落下。
她側眸，正對上少年刻意扯出的微笑。那笑容瞧著溫軟，卻難掩底下的焦躁。
雷雲已經完全散去，可目之所及之處依舊是灰濛濛的。天地間安靜得連風都不見蹤影，宛如一灘沒有漣漪的死水，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可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楚澄分明聽見了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越來越急，越來越重。
“全員戒備！”楚澄的厲呵像一把刀，生生劈開了窒息的寂靜。
原本還呆滯的人群一下子活了起來。
玲瓏手忙腳亂地掏出符籙，醫修也第一時間喚出藤蔓，瘋長成牆，將所有弟子護在其中。
所有明德弟子齊齊握緊武器，靈光閃爍，將那道還未出現的身影層層鎖定。
那筆挺修長的身影，就這樣在一片戒備中闖入。行動間，藍色長袍晃動如春水，隱約可見靈紋流轉，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待人再走近，便能看清是一青年男子。
他生了一副極好的皮相，眉眼溫潤，唇角含笑，周身氣息平和舒展，再正派不過的樣子。
眾人恍惚間差點以為是哪家散修，不小心誤入了戰場。
可再定睛一看，那些傀儡似的妖獸分明在不自覺的往後撤步。
來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在經過某處時，幾不可查地頓了頓，又直直落在楚澄身上，定住。
他的唇角彎了彎，笑意一路蔓延到了眼底。可楚澄分明感覺到，那笑容假的很。
“你，”他開口，聲音清潤如泉水擊石，“很不錯。”
明明是一句讚譽，從這張笑盈盈的嘴裡說出來，卻像一種警告。
楚澄沒有回答。
她握緊了劍柄，靈田之中，雷藤無聲地舒展根鬚，銀紫色的光紋沿著經脈蔓延至指尖。
“我師妹自是優秀，你少在這裝神弄鬼！”
徐建業四下打量一番，眸光微閃，最先受不了這壓抑的氛圍，提劍迎上。
劍光如匹練，裹挾著凌厲的劍氣直劈而下，那是他壓箱底的一招，劍勢剛猛，力沉千鈞，用來測試眼前之人的深淺再合適不過。
藍衣公子看著這一招，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衣袖輕拂，彷彿在驅趕一隻惱人的飛蟲。
便有一股無形的力道驟然湧出，如同巨錘當空砸下！
徐建業的劍光在半空中崩碎，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連連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才重重砸在地上，濺起大片塵土。
而他手中的長劍，早已嗡鳴著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這一摔，像拉開了打鬥的序幕。
人們這才真切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溫潤如玉的男人，是個可以驅趕萬千妖獸、一招擊飛金丹修士的狠人。
不用再多招呼，數道攻擊同時爆發。江景辭的藤蔓如蟒蛇般從地下竄出，纏向藍衣公子的腳踝；玲瓏的符籙化作漫天火雨，傾瀉而下；詹初雨更是劍光如虹，直取要害。
可清醒的不止他們，還有周圍沉睡的妖獸。
它們嘶吼著，瘋了一般撲向眾人，看似雜亂無章的撕咬，卻目的明確地將一個個弟子從藍衣公子身邊拖開。
竟是在刻意清場。
“師妹！”江景辭被兩頭妖獸纏住，無法脫身，只能朝她大喊，“小心！這個人不對勁！”
楚澄已經無暇回應。
因為眼前之人終於動了。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楚澄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只知道一眨眼，一隻蒼白修長的手便五指張開著，直取她的咽喉。
楚澄側身躲避，手中長劍同時刺出，劍尖擦著那隻手的指縫而過，帶起一串細碎的火花。
藍衣公子微微偏頭，避開了她的劍鋒，手腕一轉，五指扣向她的劍身。
不怕火？
楚澄冷笑，劍身上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銀紫色雷光。
那是她自雷劫中煉化的雷電，在靈氣灌注之下，自帶無形的威壓。
藍衣公子的手在觸及雷光的瞬間微微一頓。順著灼痛感瞧去，指尖赫然一道被灼出的焦痕。
“有意思。”
他語氣多了幾絲興味，眼神卻越發兇狠。
兩人在這片被妖獸刻意空出的圓場上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地纏鬥在一起。
劍光與掌風交織，雷光與幽芒碰撞。楚澄的每一劍都凌厲精準，招招不離要害。
可藍衣公子卻應對得遊刃有餘，像是在逗弄一隻張牙舞爪的幼獸。
水幕後，自藍衣公子出現後就沉默的議事廳，突然有人開了口：“這人的招數，似乎有些眼熟。”
“恆毅大師，此言可當真？”柳半驀然回首，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此事不容馬虎，恆毅大師看了又看，最後不太確定地道：“老夫只是覺得此人招數里有幾分雲海閣的影子，不若叫人去將文昌長老請來？”
雲海閣？
雲海閣其名不顯，武力排名或許還沒有一些小門小派高，但門內和尚崇尚緣法，平素與人為善，從不結仇，也不參與各宗紛爭，因此風評一向好得不能再好。
這樣堪稱老好人的宗門，如何會和這操縱妖獸之人扯上關係？
長老們思索間，楚澄已從有來有回的交手中，漸漸覺出不對勁來。
她與徐建業同屬金丹，縱然徐建業先前依賴嗑藥，根基不穩，修為也略有些水分，但怎麼說也有金丹初期的功力。
這個人一招就能將徐建業掃開，可見實力遠在金丹之上。
既然如此，他何至於與自己纏鬥這麼久？
覺察出不對的不止楚澄。
詹初雨一面與纏鬥的走□□鋒，一面奮力朝著楚澄的方向靠攏，想要回護一二。
然而有人比她的速度更快。
藍衣公子的身形如同鬼魅，在混戰中也能如閒庭信步一般穿過層層防線。
周圍的妖獸見到他更像是見到了甚麼可怖之物，自覺避讓，沒一會兒便叫他走到了楚澄眼前，一抬手，更是輕描淡寫地別開了她手中的劍。
劍勢偏轉，帶著楚澄身形微微一晃，她也沒慌，反手便掏出兵工鏟，橫在身前，預防他趁勢攻擊自己的破綻。
不想他竟像是料到了楚澄會留後手，壓根沒趁勢攻擊。
楚澄眼中的戒備更深了。劍鋒在她手中嗡鳴顫抖，指尖靈光明滅不定。
藍衣公子像看一隻掙扎的螞蟻一般，饒有興味地看著她防備的模樣。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在與妖獸纏鬥的弟子。
楚澄盯著他開合的嘴唇，瞳孔猛然一縮。
像是有人將她丟進了一方深不見底的幽潭，周遭的獸吼與兵戈碰撞聲都戛然而止，化為一聲悠長的嗡鳴。
還不等楚澄反應過來，卻見他又張嘴道：“是我高看你了。”
話落，他的攻勢驟然凌厲。
不再是試探與逗弄，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尖嘯。
楚澄本能後撤，堪堪避開正面一擊，可掌風的邊緣已掃過她的肩頭，衣料撕裂，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浸透了半邊衣袖，順著她的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她咬緊牙關，劍光如織，勉強抵擋。
可藍衣公子的攻勢如狂風暴雨，一招快過一招，一重強過一重，她如何能防得住。
更可怕的是，周圍的妖獸像是聽懂了他的號令，從四面八方撲來，在她回防的間隙撕咬偷襲。
腹背受敵，楚澄被纏得無暇他顧，劍勢漸漸凌亂。
也就在此時，一頭妖獸張開巨口，從她身後猛撲而來！
作者有話說：開始和前文的小線索串聯了，忘了雲海閣劇情的寶寶可以回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