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集體升階 少年心氣乃不可再生之物
棲梧山議事廳, 透過監控水幕看見列隊的人群越來越多,甚至出現醫修,玄月長老再顧不得場合, 忍不住開口:“宗主, 當真不攔一攔嗎?”
柳半端坐於各宗宗主之間, 沉默地看著那條蜿蜒的長龍, 半晌才道:“少年心氣乃不可再生之物,隨他們去吧。”
“可此事危險, 萬一……”
柳半凝視著人群中間發號施令的少女,目光沉沉:“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萬一身死, 那也是屬於他們自己的道。”
見她意已決,再無轉圜的可能,妙器宗蘭珍宗主長嘆一口氣,施法將明德宗拱衛的那塊結界開啟一道可供十人並行的寬口。
眾弟子皆知此舉風險,根本不用人提醒,便默契地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近百道身影魚貫而出, 沉默而迅速。
踏出陣壁的瞬間, 楚澄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
外面的空氣與中州城內截然不同。
渾濁、滯澀, 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體內靈氣的運轉變得艱澀, 丹田像一臺齒輪生鏽的機器, 每轉動一下都在發出無聲的警告。
隨著人群離開,地上的藍圈閃爍兩下, 像是最後的告別。
玲瓏再伸手去探, 卻被一道無形的結界溫柔卻堅定地拒絕在外。
在解決完妖獸之前,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氣氛一時黯然,原本躍躍欲試的少年少女驀然多了幾分愁緒。
正在此時,剛安靜的結界再次亮起溫柔的藍光。
一群由留影石改造的監控法器, 像蜜蜂一樣嗡嗡地飛過,在人群前遛了幾個彎,又重新飛起,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
“是宗主和各位長老,”玲瓏用袖子蹭過眼角,聲音含笑:“他們在看著我們呢!”
“是,他們在看著呢。”
冷冰冰的留影石,在此刻化作了長輩們慈愛的眼睛。那一點微末的關注,給了這群少年無限的底氣。
“現在不是想東想西的時候,”楚澄適時打斷他們過於澎湃的情感,拿出一張地圖,在明德防線的幾處輕點。
“趁著昨天擊殺的餘威還在,妖獸尚未來得及聚集,大家按照我的分隊前往這幾個點位。”
見他們調整好心態,有條不紊地散開,水幕之後的長老們長長地鬆了口氣。
蘭珍長老特地喚來一個小弟子:“你就守在這裡,若他們遭遇意外,定要速速喚人。”
“剛出去就把人分得這麼散,每隊就那麼點人。萬一獸潮來襲,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昌明長老看著水鏡裡四散分開的人群,不滿地抱怨,“問都不問就乖乖散開,這些弟子也未免太聽那丫頭的話了。”
外圍的弟子們自然聽不到這話,不過就算聽到了,只怕也不會當回事,畢竟一次又一次的事實證明——
“費那勁幹啥,聽小師妹的準沒錯。”
議事廳裡的長老們,人雖然沒跟出去,心裡卻還是牽掛著這群潑猴,雖然開著會,還是避免不了時不時的往水幕瞥上幾眼。
眼看著他們忙活起來,卻不是為了駐紮營地、設定防禦帶,而是往地上撒東西。
昌明長老一時間懷疑自己看花了眼,連拍了拍月華宗的方繁長老問:“我是不是看錯了?他們撒的不會是誘獸劑吧?”
很可惜,方繁長老冷冷開口,答案卻不是他想聽的:“就是誘獸劑。”
“簡直胡鬧!”昌明長老甚至顧不上往昔的過節,湊到槐序長老耳邊小聲嘀咕:“這些孩子怎的如此莽撞冒進,這麼點人,竟還敢用誘劑,就不怕被野獸撕成碎片嗎。”
槐序不自在地挪了挪肩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水幕,生硬的張口:“不會,那丫頭心裡有數。”
話音剛落,卻見水幕裡的少年少女們撒完了誘獸劑,似乎還嫌不夠,竟御劍繞到其他幾宗弟子拱衛的範圍裡,主動將妖獸往明德方向引。
昌明長老狐疑的發問:“這……她真的有數嗎?”
誘獸劑是用獸血混著大量靈草屑製成的,一撒出來就散發著濃郁的香味。
說句不恰當的比喻,這玩意撒開,就像是正午時分的綠皮火車上拆了幾桶泡麵,甭管餓不餓,都會本能性的垂涎追逐。
於是一群劍修就這麼帶著條拉風的尾巴往回趕。
當第一聲獸吼從東北方向傳來,就像是按響了甚麼訊號。四面八方的獸吼聲此起彼伏,如同水面泛開的漣漪,一層層、一圈圈,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它們要來了。”詹初雨握緊了劍柄。
楚澄沒有回答,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地平線。
奔騰的野獸讓大地震顫,黑壓壓的獸潮出現在視野之中。
被誘獸劑引得雙目血紅的妖獸,看到這群少年就如同看見最鮮嫩的肉,咆哮著要撲上來大快朵頤。
“放訊號!”楚澄厲聲喝道。
人群最後方的一個醫修小弟子高高舉起一個紙筒,只聽“咻“”的一聲,不知甚麼從那紙筒中一飛而上,帶出一道殘存的白線後在空中炸出一朵嫣紅的花。
剎那間,劍光、符光同時亮起,在天幕下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幕。獸潮撞上光幕,血肉橫飛,嘶吼震天,第一波衝擊被硬生生擋了回去。
隨著戰鬥的白熱化,靈氣大量逸散,越來越多的妖獸像是受到了指引,毫不猶豫地朝著這個方向趕來。從高空的視角看去,其餘幾處戰場近乎空蕩。
“快,快趁著這個時候帶著符修去加固邊防。”蘭珍長老擔心之餘也沒忘抓住這個絕佳的時機。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作何打算,竟然引來這麼多妖獸。”幾位長老一邊討論,一邊往旁邊挪,不動聲色的將最中心的觀影位置留給明德宗的人。
妖獸越聚越多,沒一會兒,就連高空視角的留影石裡也再找不到修士們的身影。目光所及之處,獸皮翻湧,如同洶湧的潮水,淹沒了一切生命。
“升級!”隨著楚澄的厲呵,遠處的醫修再次舉起紙筒,一朵墨綠色的花朵在空中久綻不敗。
“沒死!他們還沒死!”長老們激動得拍案而起。
可看到那遍地的妖獸,臉上的笑意又飛速消散。
正當眾人在心中捏著一把汗,為他們祈禱之時,天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怎麼回事?”有人問。
“雷雲,是雷雲,有弟子高階了!”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指著螢幕裡越飄越近的烏雲。
“可惡,怎麼偏偏趕上這個時候,這是誰,竟然也不知道壓制一下,這種環境升階,也不怕走火入魔嗎!”方繁長老差點掀桌。
“不,不止一個。”有人顫抖著出聲。
眾人循聲看去,卻見暗淡的天地間,一個接著一個升階結界拔地而起,像被逐一點亮的路燈。
雷雲宛如受到召喚,一片疊著一片,奔騰翻湧,紫白色的電光在雲層中穿梭,發出沉悶的轟鳴。
還未等他們出聲,只聽“啪”的一聲,空中全視角的留影石受不了躁動的雷雲,竟直直從天空墜落。留給水幕之後眾人的最後一眼,是黯淡天地間慌不擇路、四散奔逃的妖獸。
“按照最開始的佈防,守住退路,別叫他們逃脫。”
菁純的靈氣帶著楚澄的聲音傳得老遠。
成箱的阻隔符紛紛揚揚地撒下,像是在舉行一場盛大的葬禮。
被困住的野獸躁動不安,試圖衝開符籙的束縛。這時,看似雜亂分散的修士同時發力,靈力連結牽引,發出刺目的紅光。
“居然是一個拘靈陣!”蘭珍長老找來一張地圖,神色肅穆:“用此陣雖能將妖獸封鎖其中,可他們自己同樣走不了,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雷雲覆蓋下,五道升階結界透亮如晝。妖獸們爭先恐後地朝著邊緣靠近,唯恐沾上一絲。
周邊的弟子咬牙堅持,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陣法不肯放鬆。
“轟隆隆——”
被困死在這一小塊地方的又何止妖獸,還有憋屈的雷雲。一大塊一大塊的擠在一起,彼此較勁,又不得不按照楚澄的設想彼此牽引、交織。五道天雷在半空中疊加成一道水缸粗細的雷柱,紫光耀目,連天地都為之失色。
“不好!這雷要是落下,弟子哪還有活路!”暮靄長老驀然起身,想也不想地轉身。
就在眾人下意識閉緊雙眼的瞬間,卻見楚澄拔劍飛起。強大的電流在她刻意的引導之下,竟硬生生換了方向。
“胡鬧,她到底想幹甚麼!”
就在大家以為她必死之際,卻見長劍脫手,牢牢定死在獸群最密集處,幾乎是一瞬間,雷電順著長劍狠狠劈下。
一瞬間電光炸裂,血肉橫飛!
包圍圈中的妖獸在雷光中化為焦炭,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焦臭的氣味瀰漫開來,濃烈得彷彿能燻瞎眼睛。
完成任務的長劍,像是受到召喚,帶著大地殘存的雷威一同飛回楚澄手上。
殘餘的電蛇雖然細小,卻勝在繁多,密密麻麻的纏在楚澄身上,將她變成了一個紫色的電人。
“她是怕外圍的弟子被餘威侵擾。”
“傻孩子,如此威力她一人怎能消化?!”
長老們語氣愁苦不已。
但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了不對,細密的電流就像觸及到海綿的水,眨眼間就沒入楚澄身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不等人反應過來,第二道雷緊跟著落下,這一次雷柱比之前更粗,來勢更快,像是要趁著楚澄沒反應過來,快速完成自己的使命。
但楚澄怎會給它們這個機會。她一手握鏟,一手提劍,靈力順著她的手傾注在武器上,雷電不受控制的被吸引,再度被她引往獸群最密集之處。
轟炸之下,再囂張兇猛的野獸也不過一灘血水,一捧泥灰。
而楚澄,站在雷光之中,衣袂獵獵,目光如炬。
這麼多野獸,當真被她不廢一兵一卒,輕鬆解決。
諸位長老一時失言,人群的後方,因為察覺到異動匆匆趕來的諸位弟子,看著水幕之上面容髒亂,卻唇角含笑的明德眾人,一時沉默不言。
良久才有人啞著嗓子出聲:“我們不都是內門弟子嗎……”
作者有話說:少年心氣乃不可再生之物來源於網路哈。
擁有雷藤的阿澄,就是個人形引雷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