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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打出去 日復一日地守在原地,等著妖獸……

2026-06-01 作者:大肉圓兒

第162章 打出去 日復一日地守在原地,等著妖獸……

楚澄說觀察兩天, 也真的一刻都沒閒著。

兩天裡,她走遍了內門弟子駐守的幾處外圍防線,又去看了安置傷員的醫館, 順道還在靈植園外轉了一圈, 與王博士聊了聊新苗的長勢。

所見所聞, 與她預想的大差不差, 目前來看,護宗大陣確實穩固。

可穩固的只是陣法, 不是人心。

那些值守歸來的弟子們,面上雖不說甚麼, 眼底的疲憊與茫然卻是藏不住的。

想也知道,只能日復一日地守在原地,等著妖獸來攻,好不容易打完一批,沒多久就又來一批,再鮮活的人都被磨成了沒有感情的屠戮機器。

這種無止境的消耗, 就連崇尚苦修的松風門弟子都受不了, 更遑論其他宗門的弟子。

楚澄思量再三, 決定去找柳半。

畢竟她只是一個可憐又無辜的小輩, 哪怕心中有了決斷, 這種大事還是少不了長老們的發話與支援。

楚澄帶著詹初雨剛御劍上空,沒飛多遠便遇到來給她二人送符籙的玲瓏。

玲瓏一聽二人的打算, 連連擺手:“反了反了, 往這兒可找不著宗主。”

她看了詹初雨一眼, 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阿澄剛醒,不知道也就算了,師姐你怎麼也不知道。”

詹初雨無辜的眨眨眼。

不消說了, 多半是社恐勁犯了,就沒和人聊過閒話。

“還好我來了,不然你們不就白折騰一趟了。”

玲瓏感慨著,一邊帶兩人在空中掉了個頭,一邊事無鉅細地為她們科普:“如今各宗齊聚中州,人多事雜,長老們為了方便管束各宗弟子,乾脆合議成立了一個聯合會。日常事務都在棲梧頂商議,要找宗主,得去那裡。”

方便管束?

楚澄琢磨著這四個字,不置可否的挑眉,只怕也不盡然吧。

方便管束是沒錯,但齊聚一堂,多半是為了方便各宗互相制衡。

飛過一陣,靈氣越發濃郁醉人。

“怪道議事廳要設在這麼遠的地方,”符,陣不分家,玲瓏遠遠一瞧,便心下了然。楚澄二人順著她的手看去,雲霧繚繞的山峰中,棲梧山拔地而起,像一柄倒插於天地的劍,劍鋒之上隱約可見靈光流轉。

玲瓏解釋道:“瞧這靈線分佈,此處不正是中州脈門所在,只怕護州大陣的陣心,就設在這裡呢。”

沒過一會兒,玲瓏臉上的新奇就淡了,轉身問:“阿澄,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她不傻,這一路行來,清幽的山道上人影匆匆。不時有弟子疾行甚至御劍,其中的緊迫自不用多說。

楚澄不語,只拍了拍她的手。

等過了通傳,一進大殿,那急迫感就越發明顯了。

長老們雖還是保持著端坐論道的莊重氣度,但圍坐的長案、攤開的陣圖,還有角落裡小山似的玉簡和文書,無一不證明著幾人的猜想。

“喲,明德的小丫頭來了?”

楚澄循聲望去,玄霄宗的昌明長老正坐在左側一張長案後,手裡捏著一沓厚厚的摺子,他旁邊站著兩個玄霄宗弟子,正垂著頭挨訓,臉上滿是愧色。

昌明長老看見楚澄,揮了揮手讓那兩個弟子退到一邊,語氣雖仍算不得多和善,卻比對自家弟子時不知溫和了多少。

“你來這兒做甚麼?”他問,“靈力運轉可還通暢?”

“多謝長老關懷,已無大礙。”楚澄抱拳一禮,“晚輩此來,是有事想與諸位長老商議。”

昌明長老挑了挑眉,還沒開口,旁邊便有人接話了。

“可是遇到甚麼難處了?”恆毅大師從長案後抬起頭,白眉微動,看向楚澄的目光帶著幾分對待尖子生特有的慈和。

楚澄搖頭:“不是我有難處。”她頓了頓,聲音清晰,一字一句道,“晚輩此來,是想與諸位長老商議中州防務的難處。”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方才還嘈雜如市集的議事堂,瞬間落針可聞。幾位正在爭論陣圖的長老同時住了口,齊刷刷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門口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妙器宗的綺雯長老與她打過交道,自知她不會無的放矢,率先開口:“要說難處,前些日子人手不足,倒是有些困難,近日聽各宗弟子來報,可未說有甚麼難處。”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楚澄昂首,說得坦然,“中州防務,不能一味死守,還得想辦法打出去。”

短暫的沉默後,一道冷哼打破滿室寂靜:“打出去?”

月華宗的方繁長老從人群中走出來,他手裡捏著一沓紙,走到楚澄面前,揚手一甩。

那沓紙紛紛揚揚地落在楚澄腳邊,隨風散開,露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不少已被硃筆圈出。

“說得倒是輕巧!”方繁長老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錘,“這是上個月的傷亡名錄!我們依託護宗大陣,尚且傷亡至此!若是放弟子們出去,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楚澄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名單,沒有彎腰去撿,而是抬頭,迎上方繁長老的目光:“晚輩知道。”

“知道?”方繁長老幾乎被氣笑了,“你知道甚麼?你知道外面現在有多少妖獸?你知道一旦脫離大陣庇護,靈力恢復的速度會打幾成折扣?你知道——”

“晚輩知道。”楚澄打斷了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但我更知道,一味死守,便是揚湯止沸,遲早都被熬死在中州。”

她上前一步,截斷長老們的猶疑:“護宗大陣需要靈氣維持,諸位長老和弟子們的修煉需要靈氣,靈植園的藥材、靈獸峰的妖獸,哪一樣離得了靈氣?”

她伸手指向腳下,“棲梧山是中州脈門,底蘊深厚不假,可再深的底蘊,也經不起這樣日復一日地耗。今日能撐,明日能撐,一個月後呢?一年後呢?”

“此時進攻還能依託護宗法陣遊擊騷擾,等靈氣耗盡,那便是連守的資格都沒有了。”

堂內又靜了一瞬。

弟子想到的事情,他們又如何想不到,之所以龜縮在這裡,自然也是無奈之舉。

“是這個道理。”蘅蘭長老一手托腮,有青色的蛇影從她雪白的皓腕鑽入袖中,“但我們御靈宗擅長的本是馭獸,如今妖獸暴亂,靈獸自受其擾,加之先前歷練,不少弟子座下的靈獸都重傷或者溢散,門下弟子拱衛邊防尚且吃力,著實分不出人手。”

妙器宗的綺雯長老跟著點頭,苦笑道:“我們妙器宗更不必說,煉製法器、製作符籙才是本行。之前為了修補護宗大陣,符修已經連軸轉了半個月,眼下一多半人靈力透支……”

兩位長老說完,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剩下的幾宗。

幾人心知肚明,論戰鬥力,還得看他們。

“松風門倒是能打。體修一脈,本就靠肉身搏殺,只是眼下弟子大半帶傷,讓他們出去……我於心不忍。”開口的是位楚澄第一次見的新面孔,能在這個場合代表松風門說話,想來就是先前未曾見過的玄若掌門。

相較於乾柴的弘州長老,他身姿魁梧雄壯,瞧著更符合人們對體修這一詞的印象。

見他紅光滿面,說話也是中氣十足,實在不像是他們私下猜測中身體抱恙的樣子。

可兩年前在松風門見到的那隻神農雀卻也做不得假。

電光火石間,楚澄恍然抓住一點微末的關鍵,心中有了個大膽的猜想。

往日他們不明白,方繁長老為何捨得讓月華五傑帶著鎮宗之寶在冰天雪地裡拜訪松風門,只猜測或許是兩派交好,故而不得不去。

可就宗門大比時鵬飛的表現來看,這兩派的關係實在平平,不像是能帶著鎮宗之寶鼎力相助的樣子。

既然此舉並非交情,那就是因為有不得不去的原因——

比如被其他幾宗的聯合施壓。

至於讓其他幾宗不得不摻和其中的原因——

楚澄思來想去,只能是松風門世代鎮守的永凍荒原。

那個備受妖獸青睞的地方,他們需要玄若長老帶領弟子鎮守。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通其中關竅的楚澄眸光一閃,試探著開口道:“就像今日妖獸遍野的場景定是早有預兆,只是我們沒上心。現在就撒手旁觀,長老們就不怕往後的情況越發不可控?”

話音剛落,原本各有所思的長老們一下子聚焦在她身上,轉瞬即逝的防備與思索讓楚澄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猜想沒錯。

這樣,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異動不是突然出現的,妖獸擾邊也早是常態,說不準各宗宗主早已在暗中維繫多年。

只是近兩年邊境異動越發明顯,長老們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所以才會突然更改大比方式,為的就是天然的將各宗天驕聚集起來,集中看護。

他們多半也嘗試過修復各地結界,並且成功了。

所以才會藉著歷練之名,讓各宗精銳弟子去處理殘餘妖獸。

可結果也很明顯——

各地結界沒撐多久,就徹底坍塌,放出去的弟子險些曝屍荒野,各宗長老不得不退守中州。

如此,他們此刻的推脫便可以理解了。

他們不是不想抗爭,而是抗爭無果,便只能選擇退一步,以求最大程度保全弟子。

“你心意已決?”柳半從人群后方走出來。

她一直沒開口,只是靜靜聽著,此刻看向楚澄的目光澄靜如水,將話說得更分明瞭些:“當真要出護宗陣法?”

楚澄與她對視,沒有半分猶豫:“當真。”

“哪怕只有你一人?”

“哪怕只有我一人。”

堂內響起幾道低低的抽氣聲。玄月長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重重擰眉,別過頭去。

柳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入懷,取出一面古樸的銅鏡。

鏡面光滑如洗,隱約有靈光流轉,鏡背鐫刻著繁複的紋路,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她將銅鏡遞到楚澄面前。

“這是我的護身鏡,隨我七百餘年,擋過不少災厄。”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你拿去。”

楚澄一怔,沒有立刻接。

柳半將銅鏡塞進她手裡,轉身看向站在門口的詹初雨,語氣淡了幾分:“你們若是想去,便一起,不必來問我意見了。”

說罷,她不再看任何人,徑自走向長案,拿起一份陣圖,彷彿楚澄從未出現過。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會阻止楚澄,同樣,也不會為她的行動提供額外的便利。

能帶幾個人出去,全看她自己的本事。去與不去,由著弟子們隨心抉擇。

楚澄握著那面尚有餘溫的銅鏡,深深看了柳半一眼,抱拳一禮,轉身大步走出議事堂。

“這怎能隨他們去?!”槐序長老看看走遠的三人又看 看桌案邊的柳半,急得拍手:“茲事體大,他們甚麼都不知道,萬一腦子一熱……”

“阿澄心中有數,”柳半翻過一頁陣圖,語氣篤定:“會和他們說清楚的。”

就像柳半所說,楚澄坦然地將自己的推測與此行危險說了個分明,甚至給了大家留了三日時間思索是否真要加入。

而她在明德宗年輕一輩中的影響力自不必再提,哪怕此行危險,願意隨她而出之人依舊不少。

三日後的清晨

人群靠近,入目便是一張張熟悉的臉孔。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亮他們緊張與不安交雜的神情。

他們只是尚未學成的弟子,更沒有不死不滅之身,受了傷也會疼、會流血,嚴重的時候也會身消魂滅,所以他們不可能不害怕,只是他們選擇相信楚澄。

相信她的猜想是正確的,相信他們有不得不戰鬥的原因。

玲瓏一個外人,面對這樣的眼神,都能察覺到肩膀上揹負的重量。

她不想直面這些炙熱的信任,只能強顏歡笑的打趣:“都這麼肅靜幹嘛?說不定只是我們想多了,情況沒有這麼糟糕……”

“這是不可能的。”楚澄冷言冷語,戳破她的幻想。

就像柳半瞭解楚澄,楚澄同樣也瞭解自家師傅。

“掌門說是不插手,但如此危險之事,又怎可能容我誆騙、誤導你們,若我所想不對,他們怎可能冷眼旁觀。”

玲瓏語塞。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楚澄為何要將這次外出鬧得全宗皆知,感情也是藉機驗證自己猜想。

作者有話說:開始收尾啦!因為篇幅較長,怕大家已經忘了前面的小細節,乾脆就借阿澄推理的過程串了一下。(神農雀和月華五傑冬日出行的突兀在71章有提到)

宗門大比之後察覺到異樣,到現在覺得不對勁,阿澄的每一次推測和驗證都是根據她那個階段掌握的線索進行的,所以是一個層層遞進,逐步靠近真相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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