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月寒石 劍修一道，若是連殺意都感知不……
楚澄醒來不過三天, 就被拉了壯丁。
倒也不意外。
畢竟她醒來後連詹初雨的影子都沒瞧見。連師姐都克服社恐，成日不著家，可想外面的狀況該有多緊迫。
這種情況, 長老們還能給她留上三天穩定修為, 已經是慈愛非常了。
楚澄趕到前線時, 正撞上一波妖獸瀕死前的反撲。
遠遠便瞧見薛池被一條巨蟒卷在半空。巨蟒鱗片收緊, 骨節咯吱作響，眼瞅著就要將人吞吃入腹。
楚澄掌心凝起一團靈球, 正要出手，忽見一道淡藍色的劍光斜飛而入。
薄而鋒利的劍刃直直釘入巨蛇尾尖。蛇身吃痛猛地一甩, 來人借力騰空，一掌將已被勒暈的薛池拍飛出去。
不遠處，柔絮等醫修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早已在劍修屏障後方織出一張翠色大網，穩穩當當接住了昏迷的薛池。
待人一落網，繁盛的綠光便將人層層籠罩。
楚澄挑了挑眉, 要不是場合不對, 高低得鼓掌贊上幾句。
實戰果然是最好的歷練。瞧這嫻熟的配合, 比她們參加宗門大比時可利落太多了。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 詹初雨已與暴怒的巨蟒纏鬥了數十招。
那畜生吃痛發了狠, 趁她一劍刺空，張開血盆大口將來不及閃避的少女一口吞下。
四周劍修匆忙出招騷擾, 巨蟒卻聰明的很, 渾不在意他們的攻擊, 就地蜷起身子，用背部堅硬的鱗片消極抵抗，鵝卵大的豎瞳裡滿是陰寒與殺意。
竟是打算直接煉化詹初雨。
簡直找死！
楚澄眸光一冷, 掌中凝出一顆碩大的火球。距離太遠，來不及近前，她便隔著老遠甩手擲出。
金丹末期的充沛靈力託著火球越過劍修與醫修共同織就的防線，去勢不減，直直砸在蛇身之上。
烈火灼燒皮肉的焦臭味瀰漫開來。這條巨蟒終於吃不住痛，劇烈扭動起來。
楚澄正要趁勝追擊，忽見巨蟒扭動的身軀猛地一僵，碩大的腹部突兀地鼓脹起來。
下一刻，在眾目睽睽之下，蛇腹破開一個大口，擠出一個血淋淋的人形。
獸血傾盆而下，如暴雨澆頭，天地間滿是腥臭氣息。
巨蟒疼得瘋狂翻騰，長尾橫掃，瞬間擊飛數名纏鬥的修士，又本能地絞緊身軀，試圖將腹中那個不知好歹的人類活活絞死。
詹初雨卻比他更快，手中長劍不知何時換成了兵工鏟，比長劍厚而韌的鏟面不用擔心因為受力不均而斷裂，順著她向上的動作一路剖開，從蛇腹直到七寸，生生將那畜生剖成兩半。
巨蟒像是個被拔下電池的玩具，再沒了剛才的兇勁，原本高昂的身軀只剩下些許肌肉無力的抽搐，撐不過三秒便轟然砸落，揚起一大灘帶血的泥沙。
“初雨，先別急著回來！”聽到動靜的柔絮忙不疊從病患堆裡抬起頭，對著空中的血人喊話，“你手髒著也是髒著，乾脆幫忙把蛇膽、毒牙剖出來，方便我們入藥。”
那語氣，就像讓人順手拿雙筷子一樣稀鬆平常。
詹初雨還真沒著急。除了柔絮點名要的兩樣，她索性將整條蛇身也分好了，堆在一旁，衝不遠處守著物資的王博士等人道：“博士，蛇身我已分好，您記得找人來搬。”
王博士像只終於蹲到零食的大狗，雙眼瞬間放光：“誒誒，放心吧，我一會兒就叫人拖走！這下靈田的肥料可算夠了！”
見事情都解決得差不多，詹初雨掐了個清潔訣，去了滿身髒汙，這才重返戰鬥前線。
巨蟒一死，妖獸的攻勢失了主心骨，不過一個時辰便被劍修們清剿乾淨。
等主力退下，低修為的弟子便陸續上場，跟著醫修挨個搜檢妖獸身上可入藥的部分。
剩下的血肉也不浪費，被王博士帶著外門弟子包了圓，興高采烈地搬回去漚肥。
配合默契，說說笑笑間就將這一處據點收拾得乾乾淨淨。
來往的人群裡，楚澄一眼就瞧見了自家小師姐，她面上掛著淺笑，像是在傾聽同門說話，但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魂兒怕是已經飄走了有一陣子。
社恐再怎麼進化也成不了話嘮，但和她以前生怕見到人的樣子比起來，已是天壤之別。
不過一個多月，這位小師姐就像被拋光打磨過的明珠，在人群中散發出獨屬於她自己的瑩瑩光輝。
見今日的守衛事宜處理得差不多，楚澄便沒去人群裡湊熱鬧，乾脆先回了詹初雨的住處。
等到兩人碰面，詹初雨那張宛如程序設定好的假面才算是真正有了表情。完全不用人引導，問題便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一絲不茍的像是個質詢機器人。
等關心完楚澄的身體，兩人攻守易勢，輪到楚澄開口。
第一句自然是誇讚：“師姐今日獨斬巨蟒，實在是威風凜凜。”
“你看到了？”受到親近之人的誇讚，詹初雨小小的雀躍了一下，但很快又失落起來：“可惜我們已經往後退了三次。”
楚澄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不動聲色的引導：“怎會？！我瞧大家配合默契，戰況雖急，也不是不能穩住呀。”
詹初雨抿了抿唇：“默契，也是用傷亡一點點堆起來的。”
“先是落星坡，後又退到青石澗，最後到了這暮煙坪。”
她頓了頓，“再往後就是外門弟子的藥圃，真到了那一步，靈藥先不說，那些才練氣的小弟子……”
楚澄靜默了一瞬，這是自她清醒後第一個跟她說情況不好的人。
當然，玲瓏說一切都好也並非說謊，他們是被護在內門的人，所知曉的，唯有別人想讓她們知曉的。
只有真正守在前線的人才知道，一切都好的背後，防守線究竟往後退了多少，為了守住這道防線又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不過一月有餘，怎會節節敗退？！”楚澄擰眉。
“頭一回是因為戍邊的人不夠，妖獸蜂擁，劍修那邊折了近三成弟子，防守線拉不起來。”
詹初雨說著，下意識去摸腰間劍柄，“後頭外出歷練的內門弟子回來，人倒是夠了，就是傷情嚴重，醫修存下的藥不夠使，柔絮她們這些輔助的醫修被迫回撤，少了治療支援，前線撐不住。第三回……”
她抿了抿唇：“就是今天你看到的，有修為的妖獸突然多了起來，我們這邊能頂上去的高階修士不夠，只能繼續收縮防線。”
楚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有修為的妖獸？我記得我們回來的路上遇到的都尚未築基？”
“是，自回來後，遇到的妖獸大多已經築基，偶爾還有金丹初期的，長老們還能應付。”
詹初雨說這話時，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疲憊，“但這幾天妖獸突然多了起來，修為也漸長……”
楚澄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王博士那邊靈田收成如何？”
詹初雨一愣，但還是老實回答：“比上個月少了兩成，他說是肥料跟不上了。”
怪不得這麼危險還要放那些剛剛練氣的弟子出去搬動屍塊。
“其實……”見楚澄不像旁人那般說她多想，詹初雨試探開口道：“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嗯？”楚澄側目：“師姐可有甚麼發現？”
“師妹這幾日可曾運轉過月寒石？”
“自然。”月寒石這種雙倍吸收靈氣的作弊神器，讓它閒置一晚都不會過日子。
“看來師妹用著並無異常。”詹初雨苦笑，“但我體內的月寒石，這幾天運轉有些阻塞。”
楚澄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甚麼感覺？”
詹初雨細細琢磨後道：“效率慢了些，往日一個時辰就能運轉完的功法，如今卻要用上兩個時辰。”
這哪隻慢了些，簡直是對半腰斬。
可按道理不該如此。
月寒石就像前世的太陽能板，只要有月亮照著就能蓄能。沒道理月亮每晚都在天上掛著，石頭卻像是吸不到靈氣。
詹初雨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楚澄：“我本是懷疑月寒石出了問題。”
她的話不必說完，楚澄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們二人體內的月寒石同出一顆，倘若真的壞了，那也該是兩個一起壞。
沒有道理一個還能吸收能量，一個卻已無用。
“可若是月寒石沒問題……”
兩人一齊看天，殘紅的晚霞尚且掛在樹梢，還遠沒到月亮露面的時刻。
“月寒石沒問題，那就只能是天上的月亮有問題。”
可若是月亮都出了問題，這世間的一切還能好嗎？
兩人對視了一瞬，半晌沒有言語。
“可還有別的發現？”楚澄問。
“我問過其他人，他們都說是我修為高了能輕易斬獸，所以產生了錯覺。”
詹初雨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但我覺得，這些妖獸與其說是來殺人的，不如說是被特意驅使來試探的。”
“試探？”
試探甚麼？是誰在試探？繞這麼大一圈，目的又是甚麼？
這個念頭太大膽了，順著往下想，幾乎叫人不寒而慄。怪不得別人會緊急叫停，安撫她說想多了。
“也可能真是我想多了。”詹初雨見楚澄表情不好，便想往回找補。
“不，”楚澄卻斬釘截鐵：“師姐，我相信每一個戰士的直覺。“
劍修一道，若是連殺意都感知不到，早就死一百遍了，更別說自家師姐是個纖細敏感的性子。
“那我們……”
“觀察兩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