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試探 道無常規,法無定法
凌澤氣得滿臉通紅, 手指幾乎要戳到玲瓏鼻尖。玲瓏自然毫不示弱,兩人活像集市裡炸毛的鬥雞,劍拔弩張, 氣氛一觸即發。
“凌澤!不得無禮!”眼看就要打起來了, 怡舒趕忙上前一步, 隔開兩人。
這話不說還好, 一說凌澤更是委屈,梗著脖子喊道:“師姐攔我作甚?明明是她妄議符道正統!”
“笑話, ”自從聽說有人汙衊她們的符籙會折損壽元,玲瓏就憋著一肚子氣, 現在積壓數日的怒火瞬間爆發,呵斥道:“你少打著正統的旗號嚇唬人,符籙這東西,能用、好用才是正道!”
“可這東西一看就不好用,”凌澤雙手抱手,滿臉審判:“這種歪門邪道的東西畫多了, 小心反噬自身!”
楚澄本在旁觀, 聽到這話眼神驟然犀利, 不著痕跡地掠過周圍旁觀的人, 心中若有所思。
眼看兩人像菜市場罵街的大娘, 氣勢越來越旺,說出來的話卻越來越沒內容, 楚澄不得不中途打斷二人施法:“既然各執一詞, 不如手底下見真章。是新式思路更優, 還是傳統結構更穩,比試幾場便知。兩位意下如何?”
玲瓏自不會駁楚澄的話,凌澤正在氣頭上, 又對自己的能力極有信心,自然不假思索地應戰,倒是怡舒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地打量楚澄。
“既然二位都沒意見,那我們便從基礎的生活符籙,到常用的戰鬥符籙,各選一種,你們二人當場繪製,並啟用,比較使用效果,效果好者贏,三局兩勝,二位意下如何?”
不過須臾間楚澄就想好了比試內容,雖然形式中規中矩,但勝在簡單公平。
到這時,玲瓏上頭的熱血才倒流回去一點,回想起自己才剛築基的境界,略緊張地回頭望楚澄。
在收穫到對方篤定、安撫的眼神後,像吃了顆上好的定心丸,忍不住衝對面的凌澤叫囂:“怎麼,你不會是不敢了吧?”
這話堪稱是青少年的最佳引爆劑,專克心智不成熟之人。
凌澤當即青筋暴起,聲嘶力竭道:“比就比!看我讓你這不尊道法之人好看!”
眼看三兩句話的功夫,這兩人就約了一仗,本準備安撫為主的怡舒嘆了口氣,只得擔當裁判。
第一場,比的是最基礎的“清潔符”,這符簡單,不過四五息的功夫,雙方便齊齊放筆,在速度方面打了個平手。
兩人冷哼一聲,互相瞪了一眼,同時引燃符籙。一藍一綠兩道光圈以他倆為中心,向著四周蔓延,沒一會兒功夫就消失不見。
有好事之人追著去瞧,過了小半柱香,明德的弟子就掛著神氣的笑容,振臂高呼:“玲瓏師妹的清潔範圍更大,是師妹贏了!”
凌澤驀然瞪大眼睛,看向跟在明德弟子身後的妙器宗小師弟。小師弟攪手,在他灼人的目光中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凌澤臉色微變,嘴硬道:“清潔符而已,算不得甚麼。”
第二場比的是“清風符”,算是一個沒甚麼殺傷力的生活化符籙。
凌澤率先出手,喚來的清風柔和持久,在這春日裡吹得大家昏昏欲睡,是上品符籙無疑。
有旁觀的妙器宗弟子已悄悄豎起大拇指,給他打氣。凌澤鬆了口氣,掛著燦爛的笑容去旁觀玲瓏的符籙效果。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只見玲瓏在清風基礎上,增加了一個小小的迴旋結構,原本分散的風力被集中起來,瞬間打折花園裡一株兩指寬的樹苗。
一張普通的生活符經這麼一改動竟然有了攻擊力,勝負自不必多說。
“再來!”凌澤咬牙。
其實按照原先商定的比試方案,玲瓏已經贏了,但看他瞠目結舌,滿臉不敢置信的樣子,乾脆也沒多說,依著他所言繼續。
第三場,上的是實打實的攻擊性符籙“火球符”,不得不說,凌澤確實有兩把刷子,繪製的火球碩大,聲勢驚人,瞬間就在遠處的測試石板上留下道一指長的裂痕。
玲瓏此次的繪製時間倒是長了不少。這個符,是她聽了楚澄之前提出的“壓力”理念之後心有所感,融合改進的。
經過她手的火球體積更小,顏色更深,速度更快,擊中遠處標靶時,竟直接將厚重的石板崩掉半邊,留下的那半截邊緣焦黑,甚至還冒著青煙。
“這……這怎麼可能?!”連輸三輪,還是輸給自己看不起的人,凌澤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一步。
他看著顫抖的手,滿臉都是信仰崩塌般的崩潰,“這些符,明明背離了正統的結構,緣何效果比之以往還要更勝一籌?難道我學的,都是錯的?!”
“當然沒錯,”誰都沒想到,最先開口的居然是楚澄,她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張引起爭議的草圖開口:“你學當然無錯,傳統結構經歷了時間考驗,穩定可靠,是我們畫符籙的基石。”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她便又開口:“但,有句話叫道無常規,法無定法。”
“凌澤師弟認為此符不正統,敢問,你所秉持的正統,其標準為何?是古籍記載,是前人經驗,還是其他?”
凌澤一愣,下意識回答:“正統自然是,是指經過無數先賢驗證,記錄在冊,穩定有效的符文結構。”
“哦?”楚澄筆尖輕提,在那符紙上略添幾筆道:“我卻覺得,符籙正統,應該是萬變不離其宗的,靈力效用最大化與靈力穩定性。”
隨著她的落筆,符紙無風自動,在空中結印生輝,已然是成功成符。
楚澄將那符籙遞了上去道:“你瞧,我新建了一個螺旋遞進的迴路用來啟用靈氣,再結合傳統符紋穩定靈氣輸出,兩相結合,是否就能得到一張更完美的符籙?”
“可這甚麼螺旋遞進,古籍上從未記載過,穩定性如何保證?一旦失控,繪製者必遭反噬!”凌澤嚥了口唾沫,語氣再不如之前那般篤定。
“古籍未載,便是不好嗎?”楚澄微微一笑,雖是反問,語氣卻分外平和,像是老者引導稚童,包容且寬厚。
“第一張火球符被創造出來之前,世間也無火球符。若人人都固守古籍,符修一道,早該斷絕。”
這話如同巨石投湖,在所有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就在眾人怔愣之時,一個含著笑意卻自帶威嚴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早與你說過,符道一途,需知變通,固步自封只會扼殺靈性,這下可算是吃到教訓,該長記性了吧?”
來人身著一襲深紫色繡銀絲符袍、氣質雍容華美,眉眼含笑,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與智慧。
她徑直走到凌澤身邊,毫不客氣地伸手擰住了他的耳朵:“小兔崽子,一個不注意,就給我惹禍。”
“師、師傅,疼,弟子知錯了!”凌澤被擰得齜牙咧嘴,連聲求饒,哪還有剛才半分倔強。
怡舒上前一步,從師傅手裡救下小師弟,“師傅怎出來了,可是我們打擾了師傅、師叔閉關?”
明德眾人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來人的身份——妙器宗符修一脈的掌峰,蘭珍長老。
“並未。”蘭珍長老簡單回了愛徒的問話,目光卻饒有興致地落在了楚澄身上,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中滿是欣賞:“小姑娘,你是符修?”
楚澄恭敬行禮:“晚輩楚澄,見過蘭珍長老。晚輩只是兼修符道,擔不起一聲符修。”
“哦?”蘭珍長老挑眉,興趣更濃,“你們宗主倒是後繼有人。”
她想了想,像是有點不甘心:“不是符修,卻能一眼看破這小子符紋的關竅,還能隨手補全最佳化,你於符紋一道上大有天賦,不如轉來我妙器宗如何?”
“良禽擇木而棲,你若願意,我便去找柳半宗主言明情況,絕不讓你為難。且我發誓,許你內門弟子之位,保證時刻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你看如何?”
這條件不可謂不誘人!怡舒等妙器宗弟子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明德宗眾人頓時如臨大敵,心中暗道不好:不就是來看個熱鬧,怎麼開始挖牆角了,這要是讓她得逞,回宗後,宗門師長不得宰了他們這群人。
關鍵時刻,江景辭一個箭步上前,擋在楚澄身前半步,臉上堆起招牌式的笑容:“蘭珍長老謬讚了,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我們槐序長老也常誇她是天生的劍修胚子,對她寄予厚望呢!”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捧了楚澄是學甚麼都快的天才,又點明瞭明德宗對其寄予厚望,絕不會放人的態度。
蘭珍長老何等人物,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她惋惜地嘆了口氣,轉而又問玲瓏:“你呢?明德宗符修一道並非精深,你可願來我宗進修?”
這怎麼一個不行還帶換一個的?!明德眾人都快麻了。
玲瓏十動然拒:“謝長老抬愛,只是方才那些符籙多為阿澄所教或啟發改良,弟子資質愚鈍,當不起長老抬愛。”
蘭珍長老納悶:“我這是甚麼龍潭虎xue不成,你們一個個如此避之不及。”
她的目光掃過楚澄,嘆氣道:“罷了,強扭的瓜不甜。不過,你既自稱雜修,符道亦是大道,不可荒廢。在明德若無名師系統指點,若有疑難,可修書與我。平日也可多與怡舒、凌澤他們交流切磋。”
這話說得豁達又誠懇,並未因為招攬不成而惱怒,反而是真心惜才之言。
再觀她方才告誡凌澤的言辭,可見其思想開明,善於接受新鮮事物。
這倒是和來之前設想大相徑庭。
楚澄心中疑慮,難道真是她小人之心,關於她們符籙的傳言,與妙器宗無關?
作者有話說:十動然拒:網路用語,十分感動然而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