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續航 這續航能力……堪比加了聚能環的……
為甚麼到現在才戳破?
楚澄眉梢微挑, 語氣玩味又挑釁:“我想甚麼時候戳破就甚麼時候戳破,還用向你提前報備不成?”
話音落時,周遭那片混沌的虛無裡, 忽然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像被攪擾的墨汁, 遲遲散不開。
這是……有情感波動?
楚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開口更顯辛辣:“看看你之前苦苦忍耐,拼命維持完美假象的樣子, 還挺有意思的。”
她頓了頓,語氣微妙的補充:“像極了戲臺子上的小丑。”
察覺到周圍空間又扭曲幾分, 她故作無辜地開口:“需要我為你介紹一下,甚麼是小丑嗎?”
好貼心的樣子,如果忽略掉她尾音促狹的笑意。
“你放肆。”一直含笑的男聲驟然粗噶,虛無的空間扭曲更甚,細碎的風聲從空間的裂縫裡滲出來,獵獵作響。
唔, 知道小丑。
那就是讀取了她從小到大所有的記憶, 楚澄快速作出判斷。
她嘴上說的漂亮, 但也並非從一開始就全然洞悉, 畢竟這幻境構築得確實精妙, 有溫度,通邏輯, 細節逼真, 總體上很難找出破綻。
真正讓她起疑, 並最終確定有問題,還是人物特性。
畢竟,這秘境背後的人縱然天賦異稟, 隔著千百年的時光鴻溝與認知壁壘,也很難真正理解何為社會主義,何為超越個人利益的集 體榮譽感與家國情懷。
縱然它極力模仿,但在那些關乎信念與忠誠的細節處,偽裝出的熱愛終究帶著骨子裡的怠慢與空洞,這很難瞞過一名心思敏銳、且對此有著本能警覺的特種兵。
這麼說來,她能順利走出幻境,還真得感謝這麼多年的政治教育與薰陶。
短短几息間,男人似乎強行壓下了怒火,重新調整好心態。再次開口,帶著陰測測的威脅:“我予你功成名就、闔家美滿的幸福,你卻不知珍惜,偏要戳破。既然如此,那便只能給你一點教訓。”
這話倒不算虛張聲勢。
這幻境的確有些門道,披著栩栩如生的皮囊,又用世人最貪的慾望做餌,心智不堅者一旦沉淪,便再也醒不過來。即便偶有靈臺清明者察覺不對,面對唾手可得的 “幸福”,多半也會選擇自欺欺人,順從沉溺。
楚澄從發現端倪開始,隱忍了這麼多日,自然不是為了單純逗弄對方取樂。
敵我力量的初步評估、在幻境消耗後神魂的恢復、以及翻臉後的退路規劃,都需要時間。
好在這些對她而言都不是難事,方才簡短的幾句交鋒,已巧妙地驗證了她先前關於對方能力邊界和性格弱點的諸多猜想。
少女勾唇,氣質外放,如同一柄終於徹底出鞘的利劍,寒光凜冽,帶著傲視一切的鋒芒,故作不屑道:“你請便。”
“不知死活。”盛怒之下,那聲音反倒褪去了一些刻意的低沉偽裝,流露出幾分原本的音色。
聽這聲音,介於童聲的尖銳和青少年的清亮之中,聽起來年紀不大,倒是與他言語間那種睥睨眾生、視他人為草芥的姿態,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反差。
看他反應:易怒,易躁。情緒波動會直接影響周邊環境的穩定性。
能構建如此龐大真實的幻境世界,卻似乎並未展現出任何實質性的、直接作用於□□的傷害能力。
也不像留有後手的樣子。
那麼,是本體孱弱,難以施為?或者是被法則約束,無法直接進行物理層面的攻擊?
無論為何,無法造成物理傷害,於楚澄而言都是好訊息,畢竟她還忙著去雪堆裡挖隊友呢,實在沒時間陪他折騰。至於旁的,影響不大,畢竟破開他精心營造的幻境後,精神影響已奈何不了她。
正思索間,便悄然感知到周圍時間、空間產生了劇烈地扭曲、翻轉!強烈的失重感和空間錯位帶來的噁心與頭暈差點將人擊暈。
楚澄本能地張大鼻孔,試圖平復翻湧的氣血,吸入的空氣卻帶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潮溼陰冷氣味。
然後是就是冷,一種透徹骨髓、幾乎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極致寒意,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無孔不入。
這是……直接把她送回到雪崩現場的地底深處了?
沒感知到危險,她也沒急著睜眼,先在體內運轉了一下靈氣,內視眼掃過軀體各處,驚詫地發現,身體狀態竟出乎意料地健康!
原本應該瀕臨枯竭的靈氣,不僅維持住了基本的生機,甚至比昏迷前還要充盈幾分。
這續航能力……堪比加了聚能環的電池!
彷彿是感知到她神魂的徹底歸位,丹田處那對奇異的小芽興奮地輕輕搖曳起來,葉片摩擦,發出微不可聞的沙沙聲。楚澄這才注意到,她離開前只是剛剛冒頭的嫩芽,此刻已經長大了一圈,葉片脫去了最初的黃綠色,隱隱透出一種熾熱的緋紅光澤。
在它之下,那對稍大的葉子,用葉片尖尖抵著主莖,像是叉腰等待表揚的小屁孩,神氣極了。
“辛苦你們了。”楚澄在心中輕笑,帶著由衷的感激。
眼看著那四片葉子因為她的話語而輕輕抖了抖,她突然想起前世在某些論壇上看過的帖子,說植物能聽懂人話,需要多多表揚和安撫。
嗯,丹田處的靈芽,長得就和小苗似的,怎麼不算呢?
“你可真棒呀,”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像是在哄小孩般說道,“我離開這麼久,身體還被你照顧得靈脈充沛,生機勃勃。你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厲害、最可靠的寶寶了。”
雖然語氣略顯誇張,但也確實有效,成功逗弄得那四片葉子齊齊捲曲、顫抖起來,像是羞臊極了的孩子,嗖地一下縮了回去,直往月寒石後面躲。
“噗嗤~”
不屬於他們一人一芽的輕笑聲,帶著幾分忍俊不禁,在這寂靜的空間裡清晰地響起。
楚澄驟然睜眼。
眼前是一個昏暗的洞xue,只有從洞口縫隙散射進來的,被積雪過濾後的慘淡天光,勉強能照亮洞壁上溼滑的青苔,也映出了不遠處,倚靠著洞壁的,面容精緻的少年。
是白澈。
“姐姐是在誇我嗎?”少年勾唇,歪頭淺笑,淺淡的眸子像是盛了一盅蜜糖,甜膩膩的,極勾人。
楚澄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他,不答反問,語氣冷硬:“你怎麼在這兒?”
“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呀。”少年似真似假地感慨了一句,語氣聽著怪委屈的。
看他皺眉抱怨,可眼裡卻全是笑意,分明也沒往心裡去。
這人,慣會做出這麼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來惹人心軟。
楚澄不理會他的表演,目光快速掃視四周,尋了塊較為平整的石塊,大大方方地坐下,目光卻一瞬不移的鎖定他的瞳孔,儼然一副,你不給出合理解釋,我就陪你耗下去的模樣。
少年眸中的色澤似乎更深沉了些,嫣紅的唇角微微下撇,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聲音輕輕柔柔地解釋道:“說是……幽州的長生市集,最近流通了一批品質極佳的丹藥和符籙。掌櫃的命我隨他一同來幽州進貨。”
他說著,朝前湊近了些,那雙貓兒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純然的好奇:“姐姐可曾聽過這事?據傳聞,那可都是大門大派的親傳弟子,親手煉製的好東西呢。”
楚澄心中一咯噔,心想不會這麼巧吧。
幽州地處偏遠,環境惡劣,但正因為如此,物價反而相對公允,之前他們售賣符籙丹藥時,因著對方給出的報價十分可觀,大家收穫頗豐,一高興,確實散出去了不少庫存。
現在仔細想想,幽州的市場容量就那麼大,單個商鋪未必能完全吃下他們所有的貨,輾轉流入其他熟悉的商人手中進行分銷,似乎也合情合理。
這麼聽來,竟像是她自己間接把這人給引了過來?
尋常人或許問到這裡也就罷了,但楚澄是誰?她是半點情面也不打算留,直接點破:“既然如此,你現在應該出現在長生市集,而不是在這冰天雪地的荒山野嶺。”
“本來……是該去的呀。”少年像是完全沒有聽出她言辭中的步步緊逼,反而眯起眼,露出一副頗為苦惱的神情,“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位掌櫃,小氣得緊。”
“明明都跟他說了,貪圖便宜訂的客房離市集太遠,行事不便,他非不聽。這下可好!”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後怕與無奈,“還在客房裡打著坐呢,就被那雪龍一張口,給整個兒吞沒啦。”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雙透亮的眸子輕掃著楚澄,尾音悄悄上揚,像是羽毛搔過心尖般,酥酥麻麻的發著癢:“姐姐,你說這事兒,巧是不巧~”
“唔,現在想想掌櫃定的也著實不錯,”他小步靠近,氣息幾乎拂到楚澄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曖昧的親暱:“要不是我恰好住得遠,姐姐你一個人,可該怎麼辦呢?”
“是你救的我?”楚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剖開一切謊言。
“說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