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生?升! 生?!生甚麼?
“說真話。”
楚澄的聲音不大, 卻像塊淬了冰的鐵,砸在山洞微涼的空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她指節抵著石塊邊緣, 指腹無意識摩挲過粗糙的石紋, 明明是放鬆的姿態, 可那雙銳利的眼掃過來時, 白澈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悄悄豎了起來 ——
那目光太亮,像能穿透他所有謊言, 早已洞察了此間發生的一切。
白澈眼底的興趣愈發濃厚,淺亮的眼睛像浸了蜜的琉璃, 圓潤透亮,他歪著頭瞧過來時,長睫垂落在眼下透出淺淺的陰影,活像只發現了新奇玩意兒的幼貓,純良得讓人不忍苛責:“姐姐是怎麼發現的呢?”
“……”
若真要說出個所以然來,其實也並無確鑿證據。
少年雖然語焉不詳, 但全程神態自若, 楚澄甚至暗中留意了他的心跳——節奏平穩規律, 不似作偽。
從邏輯上推斷, 這荒山野嶺渺無人煙, 自己神魂離體時,肉身定然處於昏迷狀態, 絕無自救可能。
白澈稱是他救了自己, 聽起來倒也合情合理。
但楚澄就是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事情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姐姐真聰明。”像是能看透她心底翻湧的疑慮, 少年從善如流,不再堅持原先的說法。
他略退了一小步,讓出些許令人安心的空間。
靴底蹭過地上的碎石, 發出 “咔嗒” 一聲輕響,白澈慢悠悠開口,打破了僵持的氛圍:“的確,並非我將你從雪堆裡挖出來。”
楚澄沒動,只抬了抬眼,示意他繼續說。
沒等來預想中好奇追問的神情,白澈也不覺失望,慢條斯理地搓了搓指尖,“我瞧見姐姐時,你就已經躺在雪地裡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細節,又飛快地補充道:“唔,說是雪地也不完全準確,你周圍的積雪早已融化,形成了一個淺坑,你就躺在那個雪坑中央,身上還裹著層靈光呢。”
“所以……”
“所以我就把姐姐背到山洞裡啦!”不等楚澄將問題問完,少年便飛快地截過話頭,語氣輕快雀躍,連肩膀都悄悄抬了些,帶著點求表揚的意味。
“……”楚澄沉默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他瞧著比上次見面略豐盈了些,褪去先前的羸弱,多了幾分挺拔俊秀,若站直身板,定是個如松似柏的清雋少年郎。
偏偏他總像渾身沒長骨頭似的,愛斜斜地倚靠著,白皙的臉龐上,生著一雙圓融透亮的貓兒眼,此刻正圓澄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瞧,活像個做完好事等待家長誇讚的孩童。
這般情態,饒是個鐵石心腸,恐怕也要軟上幾分。
“多謝。”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楚澄終於鬆了口。或許覺得不夠誠懇,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多虧有你。”
不過,感性也就一瞬間,下一秒立刻回歸正題,略有些急切地問:“你有沒有見過一隻貓?白色的,應該在我懷裡。”
大概是小孩心性,僅僅兩句感謝,便讓少年臉上瞬間煥發出奪目的神采,如同被甘霖澆灌的樹苗,“唰”地一下挺直了腰桿,連眸子裡都盛滿了細碎的笑意。
聽到 “白貓” 二字,他撇撇嘴,略有些不滿,想都沒想,順口道:“沒見著,許是被路過的野獸叼走吃掉了。”
“別胡說。”楚澄眉峰一蹙,下頜繃緊,“若真有野獸,也該是連我一起叼走才是。”
“那可不一定。”
少年仍沉浸在開心的情緒裡,語氣輕快,若無其事地丟擲一顆重磅炸彈:“你是不知道,我瞧見你時,你周身靈光環繞,熱氣蒸騰,離得三步遠都能感受到那股灼意,靠得再近些,甚至能察覺到細微的電流噼啪作響。哪個不開眼的野獸,敢靠近這樣的刺蝟?”
楚澄立馬抓住重點:“那怎麼沒電著你?”
“那當然是……”
那當然是因為他一直被楚澄緊緊抱在懷裡,氣息相連,加之平日裡沒少從楚澄那裡蹭來精純靈氣,早已被那護主的細雷預設為了自己人。
可這話能說嗎?顯然是不能的!
白澈一梗,意識到自己一時嘴快,竟給自己挖了個深坑。
但這真的只是偶然失言嗎?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掃過楚澄那雙暗含審視的眼睛,心下明瞭——
方才那兩句 “多謝”,根本是她故意放的餌,給他下了個套呢。
偏偏,他還就吃這一套。
這不,一個沒留神,便結結實實地踩了進去。
“那當然是因為我根本沒靠近呀,”白澈定了定神,臉上的笑容純良無害,撲閃的長睫下,眼神清澈,不見絲毫心虛,“我當時都是遠遠站著觀察,等到那些電光徹底消散平息了,才敢上前靠近姐姐的。”
“是嗎?”
“當然,”知曉楚澄的習慣,白澈乾脆仰起頭,主動迎上她審視的目光,毫不退縮,“姐姐不信我嗎?”
距離很近,近到可以數清他眼睫投下的陰影,聽到他胸腔裡傳來的心跳,“噗通、噗通”,一下下,沉穩而規律,聽不出半分異常。
長久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白澈見狀,也不惱怒,彷彿渾然不覺楚澄的戒備,自顧自地轉換了話題,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姐姐接下來,是要去尋找失散的同門道友吧?”
他不等楚澄回答,便眨著眼睛,滿是期待地問:“可以帶上我一起嗎?”
“你不設法離開這裡?”楚澄反問。
“姐姐忘了?我還得尋找我們掌櫃呢!”少年眉眼低垂,張揚得意的神色淡去,瞬間多了幾分落寞,“若是找不到他……回去後我可就麻煩了。”
楚澄這才記起,他是個妖修。
一人一妖結伴外出,回去時卻只剩一個,光是想想,就知道會引來多少猜測與非議。
到了嘴邊的拒絕,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沒有立刻說出口。
白澈和她相處這麼久,自詡對她的瞭解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哪能瞧不出她此刻的猶豫。
“姐姐可知,”大抵是生平第一次遇到魅力失效,需要主動推銷自身價值的情況,少年的語氣難得帶上了幾分生硬和不自然,“我們妖族的嗅覺……天生就比人類修士敏銳數倍。”
他頓了頓,丟擲自己的籌碼:“我可以幫你尋找你的朋友。”
嗯?楚澄眼神微動,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她原本的計劃是繪製幾張追蹤符嘗試尋人。但一來,她目前的制符水平有限,未必能畫出成功率高、效果穩定的高階符籙;二來,此地情況詭異,即便符籙繪製成功,那隱藏在幕後的存在是否會加以干擾,也是未知之數。
兩相比較,依靠妖族天賦的本源嗅覺,顯然比畫符更便捷、更直接,而且……還能省下不少紙墨費用,簡直是經濟又實惠。
楚澄略一思忖,從芥子袋中取出一疊品相不錯的符籙,遞到白澈面前。
白澈難得地露出了片刻的迷茫,他接過那疊符紙,有些不解其意。
這遲疑看在楚澄眼裡,卻像是線索不夠的訊號。她想了想,又毫不猶豫地從芥子袋中拿出幾瓶丹藥、一本劍譜,並幾柄寒光閃閃的短兵利器,一股腦兒推了過去。
白澈更加困惑了,瞳孔都因驚訝而微微放大。他抬頭看看楚澄,又低頭看看面前這堆東西,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小聲試探著問:“這……是甚麼意思?”
楚澄也有些不解,歪頭反問:“你不是要靠嗅覺幫我尋人?”
那不得多給點東西當作參考,她看警犬尋人都是這個流程呀。
感情,這是把他當狗了?!
白澈臉上的笑容險些徹底崩裂,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不、用、了。”
見楚澄仍是那副將信將疑、不太放心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鬱悶,壓低聲音:“只有那些未開化的低等獸類,才需要依靠實物去嗅聞追蹤。我們這一族……靠的是靈覺感應,不用聞。”
這話說得頗為不客氣,語氣裡的倨傲幾乎滿溢位來,與他初見時那副備受欺凌的小可憐模樣截然不同,倒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孩子。
楚澄正想順著這話頭再探探他的底細,忽然間,丹田氣海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彷彿有千百把鈍刀同時在內裡切割、攪動,讓她瞬間臉色一白。
“姐姐?”白澈耳尖微顫,敏銳地捕捉到了楚澄驟然紊亂的呼吸節奏。
楚澄強忍著劇痛,咬緊牙關,一邊迅速朝山洞外疾步走去,一邊頭也不回地急促說道:“你先離遠一點!”
“嗯?”白澈一時沒反應過來。
楚澄已顧不上多做解釋,語氣極度精簡,只留下了兩個石破天驚的一句:“我要升……了。”
她跑得太快,餘音被風吹散,聽得不太分明。
白澈眼底的迷茫險些要化成實質,瞬間挺直腰桿,全身肌肉緊繃,像是被惹惱的貓科動物,危險地眯起眼睛。
生?!
生甚麼?
作者有話說:阿澄:小白呢?
白澈:(恨的牙癢癢)老婆和我在一起居然還想著那肥貓?
故而理直氣壯:被野獸叼走了吧!
小白:一款狠起來連自己都詛咒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