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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突變 為甚麼會有呼吸聲?!

2026-06-01 作者:大肉圓兒

第79章 突變 為甚麼會有呼吸聲?!

畢方原本都沒對楚澄那簡單粗暴的煉造方法抱有期待。

哪家正經煉器不講究提純材料、精確配比?像這樣抓把河沙就直接開煉, 在畢方眼裡,和孩童捏泥玩鬧沒兩樣。

事實也證明,老祖宗千百年來總結的煉器技巧自有其道理。

他們接連失敗了數次, 不是塑形時泥坯承受不住靈火高溫“嘭”地一聲炸裂;就是勉強成型後, 容器卻如同凡物, 根本無法鎖住生靈水的靈韻, 眼睜睜看著珍貴的靈水迅速失活,淪為白開水。

就在楚澄都認命, 打算多耗些時日,讓畢方回歸傳統方法慢慢分揀提純時, 這近乎胡鬧的嘗試,竟在又一次調整配比後,迎來了轉機。

當那隻造型古樸粗笨的陶缸被畢方用靈力小心翼翼地從爐火中移出時,缸體流轉的暗紫色光澤便讓人不由得生出期待,心道有戲。

江景辭舀了一瓢生靈水封存其中,過了兩柱香再開封, 缸中之水, 靈光氤氳不散, 所有的喜悅溢於言表。

“成了成了, 畢方, 真有你的!”

“嘿!真叫瞎貓撞上死耗子了!”江景辭難以置信地呼嚕了一把畢方那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感慨道, “這麼雜亂無章的配方, 竟然真讓你給蒙出來了!”

“不是瞎蒙出來的。”畢方把他的手把拉下來, 執拗地說。

連續數日不眠不休地控火煉器,讓少年形容憔悴,眼窩深陷, 原本還算整齊束起的頭髮早已蓬亂如鳥巢,筆挺的宗門服上也東一塊西一塊地沾滿了泥灰和火燎的痕跡,看上去活像個剛從礦洞裡爬出來的小乞丐,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偏偏,他那雙總是懵懂含笑的黑眸此刻亮得驚人,含著執拗的堅持,彷彿是兩簇跳動的火焰,寫滿熱望和蓬勃。

整個人像被這雙眼睛點亮,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昂揚的、近乎灼熱的生機與驚喜。

他板著臉,黝黑的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與認真:“我費了好大功夫,試了無數次,才找到這個正確的配比。”

“你……”江景辭被他這罕見的鄭重態度哽了一下,臉上原本戲謔的笑容漸漸斂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在他眼中,這個小師弟似乎永遠停留在初見時那個惶恐不安、只會搓著衣角的小豆丁模樣。

他如兄如父般將人帶大,固然認可他的天賦與努力,卻總難免帶著幾分看孩子的欣慰,難以完全以客觀的視角看待他的成長。

好像,這是第一次,畢方如此嚴肅誠懇地強調自己的認真。

這樣鄭重其事的態度,讓江景辭少有的說不出話來。

好在畢方也不是真生氣,強調完自己的努力並不是運氣就又成了往日那個靦腆少年。

他揚起帶著菸灰的臉,衝著楚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牙齒在黝黑的臉龐襯托下顯得格外潔白:“師妹,你那個控制變數法,用在煉器上也特別好用!”

怕人不信,他還特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寫滿了旁人看不懂的符號和資料的草紙,獻寶似地遞到楚澄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像一隻期待表揚的小狗:“你瞧,我就是靠著這個方法,調整砂石種類和火候,才最終確定了這個能讓砂礫融合、並保留鎖靈特性的比例。”

楚澄心中似有一股暖流湧過,是欣慰,又帶著幾分沉甸甸的感慨。

控制變數法,是她教給醫修,提高成丹率的法子。她沒想到畢方會偷偷學,沒想到他會用,更沒想到會被他用在此處。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帶來的那些思維與方法,對於有心向學之人而言,所蘊含著的價值。

“師兄,”楚澄開口,聲音比平日更顯沉穩,她看著畢方那雙充滿熱忱與專注的眼睛,下定了決心,“等回到宗門,我們一起,試著研究一下灌鋼法吧。”

鍊鋼之事工藝繁雜,她之前猶豫良久,始終沒有把握能突破這方世界千百年的技術壁壘。

但此刻,看著畢方身上那股對待技藝近乎痴迷的純粹與執著,她忽然覺得,如果是畢方的話,或許可以。

不,如果是畢方,一定可以!

畢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比剛才更熾熱的光芒,他重重地點頭,沒有任何猶豫:“好!

煽情的氛圍只持續了一瞬,楚澄很快回歸現實,指著那成功的水缸問道:“既然已經摸清了成功的配方和火候,成器的速度,應該能提上來了吧?”

畢方速度倒是真不慢,一天便煉了兩口巨大的水缸。

只是人心不足,看著那兩大缸生靈水,不少人臉上寫著意猶未盡。

有人指著波光粼粼的護城河,語帶不捨:“楚師妹,我們難得遇到如此天大的機緣。生靈水何其珍貴,此番離去,日後怕是再難尋覓了。”

“是啊,”羅明旭一直對楚澄表現出的過度謹慎不以為然,此刻雙臂大張,語氣帶著不解,“我們在此安然度過了這麼多天,若真有危險,早就該出事了。既然至今平安,不正說明此地無虞嗎?不如多盤桓幾日,儘可能多帶些生靈水回去,才不辜負這場奇遇啊!”

自先前醫修拉練見識過楚澄的本事後,明德宗眾人對她多是信服,少有如此直白的反對聲音。楚澄怔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的確,她目前所有的判斷都是基於自己敏銳的危險判斷能力,但拿不出確鑿的證據,又該如何向他們證明此地危險?

至於同門們想多留幾日,就更不好反對了,畢竟他們也並非為了私利,更多是想為宗門多囤積些修煉資源。

眼看場面僵持,黃茂長老捋著鬍鬚略一沉吟,最終出面居中調和,拍板決定:“也罷,那就再多留兩日。兩日之後,無論收穫多少,必須啟程!”

楚澄更覺奇怪,一瞬不瞬地看著黃茂臉上變換的神情。

黃茂雖摳門但從不貪婪,為人謹慎小心,楚澄本以為他會投自己一票,儘快離去,但他竟選擇留下?

楚澄雖心有顧慮,但長老既已發話,再爭執也是徒勞,與其浪費口舌,不如將精力放在加強戒備上。

“唉,兩天時間,最多也只能多做出四隻水缸,裝的水和這整條護城河相比,不過是杯水車薪。”有人望著寬闊的河面,遺憾嘆息。

“誰說不是呢?真不知楚師妹到底在急甚麼,若能多留半月,將此處生靈水盡數帶回,不知能造福多少同門,挽救多少資質平庸的弟子!”低聲地抱怨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離得遠,聲音也不大,但在場皆是耳聰目明的修士,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玲瓏像揮蒼蠅似地把那幾個嘟囔得最大聲的弟子趕遠些,叉著腰衝他們喊道:“去去去!與其在這兒說風涼話,不如都去畢方師兄那兒幫忙打下手。抓緊時間多做出幾個水缸,才是正經能多帶回去的法子!”

趕走那些人,玲瓏才轉身,擔憂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楚澄:“阿澄,你別往心裡去……他們也是想為宗門多存些底蘊。”

“我知道,”楚澄平靜地開口,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玲瓏,“你呢?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怕她聽不明白,楚澄特意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地問道,“哪怕我們親身經歷過那片詭異的死域,哪怕明知這座空城和這池靈水出現得蹊蹺,你也覺得,現在應該為了多裝這幾缸水,繼續逗留在這險地?”

“我……”

玲瓏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低頭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抬眼,聲音細弱:“羅師兄說得也不無道理。我們畢竟已經住了這些天,一直沒出甚麼意外,或許…或許這裡真的只是一處安全的福地呢?”

楚澄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清透而犀利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深處連自己都不願直視的、那份名為僥倖的貪婪。

玲瓏終究頂不住這無聲的審視,率先偏過頭去,聲如蚊蚋:“我,我先去幫忙了。”

說完這話,幾乎是落荒而逃。

楚澄獨自坐在遠離人群的巨石上,看著遠處熱火朝天搬運、裝罐的人群,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她將肩頭的小白抱下來,摟在懷裡,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它柔軟溫暖的毛髮,像是在對貓說,也像是在喃喃自語:“希望,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喵~”小白搖搖尾巴,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緒,親暱地蹭蹭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在眾人齊心協力的幫助下,原本一天只能產出兩隻的水缸,產量硬是提高了一半。

最終離去時,他們足足裝滿了八大缸生靈水。據黃茂長老粗略估計,這些靈水經過稀釋後,足以支撐明德宗未來百年之需。

幸好這是修仙界,他們也攜帶了容量不小的芥子袋,可以像隨身空間一樣將這八大缸沉重無比的靈水輕鬆收納,即裝即走,否則如何將它們運回去都是個大難題。

即便如此,啟程時仍有人小聲嘀咕著“可惜”,言語間暗指若非楚澄催促,他們本可以帶走更多。

這些抱怨,楚澄就權當狗叫,如過耳雲煙般忽視了個徹底。

隊伍再次上路,依照原定計劃,白日全力趕路,夜晚打坐調息,恢復靈力。

經過這一連串變故,他們早已偏離了原本的路線,再想繞回長生集市乘坐靈舟前往澤州已不現實。

不過,既然沿途依舊是冰天雪地,說明他們大機率仍處於西北地界。想要抵達澤州,只需認準方向一路向南即可。

或許是楚澄那份急於離開的迫切感傳染了眾人,又或許是大家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番經歷的詭異之處。

總之,上路的第二天,隊伍便逐漸沉寂下來。

焦慮、不安、恐懼等等負面情緒逐漸回歸,如同無形的薄霧,悄然籠罩了這支隊伍。

楚澄不是沒有察覺到隊伍氣氛的壓抑,但她自己心頭那縷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尚且縈繞不散,又如何能有底氣去安撫他人?

只能在第三日清晨上路前,再次逼迫江景辭貢獻出一瓶他原本打算留著換靈石的清心丹,分發給眾人,以穩心神。

丹藥還是有用的,雖然隊伍氣氛依舊緊繃,但總算有人回過味來開始與周圍的人低聲交流。

雖然話語不多,卻總算給這支沉默得如同送葬隊伍般的行列,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活力。

路遇一處山谷,眾人不得不停下前進的腳步。

此地常年不見陽光,積雪深可沒膝,每邁出一步都異常艱難。楚澄嘗試帶隊御劍低空飛行,奈何兩座陡峭山峰形成的峽谷如同風道,對流極其強烈。人剛離地半米,便如同被捲入狂暴龍捲風的蝴蝶,身形搖晃,難以掌控方向。

無奈,楚澄只得下令所有人收起飛劍,手拉著手,一個接一個,憑藉著雙腿,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

這一走,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當隊伍終於踉踉蹌蹌地走出山谷,所有人都像是被狂風暴雨蹂躪過的枝條,精疲力盡地癱倒在雪地上,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松風門的同仁,也真是不容易。”不知是誰先氣息不穩地開了口,瞬間引來一片感同身受的附和。

“誰說不是呢……他們鎮守的冰風裂谷,環境肯定比這兒惡劣吧?他們竟然能以肉身攀越巡守,”那人抿嘴,滿臉佩服:“怕不是早就進化成壁虎了吧?!”

一句帶著苦中作樂意味的俏皮話,瞬間引燃了現場沉悶的氣氛,爆發出陣陣疲憊卻暢快的大笑聲。

就連一直神色凝重的楚澄,望著頭頂那片被山谷擠成一條細線的湛藍天空,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嘎吱—嘎吱—”

積雪被踩踏的聲音,混雜著眾人粗重的喘息和劫後餘生般的大笑,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前世,與戰友們頂風冒雪、列隊冬訓的時候。

楚澄勾唇回想,那時候的日子雖然緊迫,但……

等等!

為甚麼會有呼吸聲?!

楚澄瞬間從短暫的回憶中被拽回現實,如同被冷水澆頭,一個激靈從地上一躍而起,厲聲喝問,聲音在山谷間激起迴響:

“是誰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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