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楚地主和她的長工們 柳半那套法子,堪……
“想要裝一缸甚至更多的水, 其實也很簡單,”楚澄一邊說一邊掐訣。
湛藍的微光在她指尖閃動,一道細若髮絲的氣勁精準地在粗陶杯底鑽出一個蘆葦管口大小的小孔, 又隨手從院角的積雪下拔了根枯黃的蘆葦管, 接上杯底的小孔:“你瞧, 只要水源不斷, 這不就想裝多少是多少。”
“這……還能這樣?”
古代人哪見過這麼不講武德的解題方法,面面相覷好半天才回過神。
“怎麼不能。”楚澄挑眉, 理所應當。
“可是,我們也不能像給茶杯開孔似地給留影石開個孔呀。”
一涉及到這種技術問題, 畢方總是最專注的,他在冊子最中間的空白頁上端端正正地畫下一顆留影石,語氣急躁:“真開個孔,靈氣逸散,那不就壞了?”
“你是不是傻!”江景辭沒忍住,一巴掌拍上他的腦袋, 甚至壓著他的頭往下壓了壓, 恨鐵不成鋼地說:“阿澄那是比喻, 比喻懂嗎?誰讓你真去給留影石開洞了。”
“師兄, 輕點。”畢方壓得脖子一縮, 被罵了也不惱,臉上掛著笑, 好聲好氣地開口:“髮髻亂了。”
他也真是有一手, 連個鏡子都沒有,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確定地方的,都沒有藉助工具,那被揉亂的髮髻三兩下就恢復如初, 髮絲根根服帖,髮髻端正地如同用水平尺校準過。
這水平,別說江景辭就是三個女修也自愧不如。
“你別總欺負他,”玲瓏看不過眼,拉著畢方換了個離江景辭更遠的地方,正義執言:“說得像你聽得明白了似的,有本事你給大家解釋解釋。”
眼看新一輪的拌嘴即將開始,楚澄不動聲色地介入:“其實,具體到留影石的問題,我思來想去還是得靠玲瓏你。”
“靠我?”玲瓏丈二和尚摸不著北。
“是,我想給留影石連上一張傳送符,把拍到的東西實時傳到另一個地方存起來。”
“這,”玲瓏眼睛一轉,順著她的話細細一思索,笑著拍腿道:“妙啊!還是你鬼點子多,我怎麼沒想到傳送服還能這麼用!”
但是興奮勁兒還沒過三秒,她的小臉又垮下來了:“不對不對!這法子巧歸巧,但是傳送符和留影石都是一個德行。都是用完就廢的東西,這好像也達不到你的要求呀。”
少女蔫頭耷腦,就連頭上支稜的髮帶都軟趴趴地垂下來了。
“誰說不行,”楚澄嘴角勾出一個壞笑,從畢方那裡借來紙筆,把自己前幾日剛學會的傳送符紋畫在紙上。
她的手指精準地點在符紋中某個勾結纏連的一小點道:“你瞧,我們只要在這裡微調一下……”
她一邊說一邊動手,炭筆擦過紙頁留下沙沙的細響,原本繁複的紋路,順著她的勾畫延伸出一個微妙的迴圈。
玲瓏的眼睛也隨著她的動作越睜越大,幾乎脫眶而出。
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指著那處改動過的地方,聲音激動地變了調:“阿澄,你就是天才吧!你…你這一筆太神了!”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看就要衝上去,給楚澄一個敬仰的熊抱。
“喂喂喂,你別光顧著自己開心呀。”
江景辭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搶了玲瓏的符筆立馬去學畫符,也省得甚麼都聽不懂,在這裡抓耳撓腮,不知所措,“趕緊的,給我們這些外行人也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就是把符紋改了一下,”玲瓏拍拍胸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
她用盡可能簡單的措辭描述:“傳送符本身只能用一次。但是阿澄這麼一變,相當於給符籙加上了“要把規定地方的所有東西都傳完”的約束條件。”
江景辭腦子轉得飛快,結合前情,瞬間領悟,給還沒轉過彎的兩小隻當翻譯官:“你們想,留影石自開始之後就會一刻不停地留影,換句話說,留影石裡永遠有新東西沒傳完,所以……”
“理論上來說,只要源頭的留影石還在運轉,這張符就得一找工作下去。”楚澄勾勾唇角,深藏功與名:“這是一個永動機。”
“妙呀,”江景辭忍不住朝楚澄比出一個大拇指,“這是不是就你以前說過的,那,那甚麼羊毛?”
“薅羊毛。”
楚澄淡定地把他誇張的兩個大拇指按下去,一邊開口一邊隱晦地往天上拱拱手道:“說到底,是鑽了點…咳咳…的空子,咱們低調。低調。”
雖然中間兩個字含糊帶過,但所有人都心領神會,瞬間噤聲,默契地抬頭望天,又飛快地低下頭,裝作甚麼都沒發生。
一直閉目養神的小貓,聽到這話才懶懶地睜眼,饒有趣味地看著桌上繁複的符紋。
“不過,”玲瓏從狂喜中回過神:“符紋思路雖然說得通,但這改良後的傳送符品階絕對飆升。就憑我倆築基期的靈力,畫到吐血也撐不起成符吧。”
“我還當甚麼呢!”江景辭拍著胸脯打包票:“你們不行,師傅可以呀!這事交給我,保管辦得妥妥貼貼。”
“師父還會畫符呢?!”玲瓏震驚得嘴巴微張,又疑惑:“那她為甚麼不開班授課?”
江景辭面上不掩驕傲,彷彿被誇的人是自己:“都說了多少遍了,咱師父是九州最厲害的雜修,丹器符陣,就沒有她不會的。至於開班……”
江景辭磕巴了一下,乾笑著說:“咳咳,師父道法高深,都是她自己琢磨的獨門絕技,對別人……不太適用。”
他試圖維護師父的形象,但實際上哪隻是對別人不適用。
柳半那套法子,堪稱邪修,說她把人往溝裡帶都是抬舉她。
那簡直是把人帶進溝裡,再親手用巨石把溝口堵死,最後還不忘在上面踩兩腳夯實地基。
想他一個醫修天才,差點被帶的丹都練不出,江景辭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胳膊上的汗毛也瞬間起立,叫囂著快跑!
宗旨,親身經歷過的江景辭由衷建議——
聽師父的課,不如自己抱著典籍撞牆,說不定能領悟得更快。
他說得含糊其詞,好在其他人也沒有深究,畢方忙不疊地換了自己一直很好奇的問題:“儲存空間說完了,來說說那甚麼梨吧。”
“是動力,”楚澄哭笑不得,把每個音節都咬得極重:“不是水果,是維持運轉的力量,是動力。”
每個字分開都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就不知所謂。
其他四人默默交換眼神,試圖在一群臭皮匠當中找到一個課代表。
楚澄自然沒有錯過他們的眉眼官司,乾脆也掰碎了講:“其實就是維持留影石運轉的東西。”
“那不就是靈氣?”畢方訥訥開口,小孩似的,連失望都藏不住。
見人要蔫,楚澄連忙開口:“師兄別急,為了保證運轉動力……也就是靈力充足,還有件事要拜託你呢。”
果然,畢方臉上的鬱悶一掃而空,眼睛唰地亮了起來,雙手握拳,身體前傾,像是等候號令的運動員。
“師妹你說!還需要我做甚麼!”那熱切勁,彷彿楚澄讓他去捅破天,他都敢試試。
說起來,畢方雖然看上去呆呆的不夠機靈,但這幾個師兄妹裡,屬他對楚澄提出的那些奇思妙想反響最熱烈。
大概,這就是一個技術宅面對未知領域時,深入骨髓的求知慾吧!
“師兄,”楚澄壓低了聲音,帶著些循循善誘的意味。
“我一直在想,既然我們這方天地,像是無處不在的風一般,處處都瀰漫著靈氣。那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夠把這些逸散的靈氣捕捉,聚集起來,然後穩定地輸送給留影石,讓他能夠自給自足,永不停歇。”
這話聽起來就讓人頭大,江景辭下意識地皺眉,想為師弟主持公道。
卻見自家小師弟一瞬間人也不憨了,話也不傻了,本子上寫寫畫畫都是人看不懂的東西。
在楚澄不經意地指點了幾句“聚靈符”、“壓縮空氣能”之後,眼睛越來越亮。
像是被驚雷劈開蒙昧,整個人靈臺清淨,全是對陌生知識的渴望,哪有半分被為難的樣子。
好吧,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哪輪得到他一個外人置喙。
“靈植快要全軍覆沒了,這兩日估計就是宵小最後一次動手了,能不能抓到人,就要看兩位師兄的進度了。”
楚澄抱臂靠在椅背上,毫不心虛地把任務大頭分發下去。
“好傢伙,都讓我們幹了,那你就坐在這裡擼貓監工嗎?!”江景辭跳腳,指著她懷裡那團愜意的白毛球嚷嚷。
“我,我當然也不會閒著啦。”
楚澄見好就收,一手一個攬過玲瓏和詹初雨:“別急,你想呀,我們的監控做好了,放在哪裡,怎麼偽裝才能拍到關鍵畫面又不被察覺,這都是需要考慮到的事情。”
“這交給我,”玲瓏立刻接過她的話茬,拍著胸脯擔保:“我剛學會的隱匿符和偽裝符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她挑眉,表情自信:“說吧,你是想把留影石偽裝成石頭、枯樹枝還是樹葉?我保證都給你做到以假亂真!”
“得嘞,這麼一通分工下來,你還是最悠閒的。”江景辭罵罵咧咧地準備出門。
楚澄也不惱,順勢靠在椅背上,摸著小白順滑油亮的絨毛賣乖:“我可是付出了最關鍵的腦力運動,我這頭,現在還疼著呢!”
“我,我來給你按按!”
詹初雨當了真,三兩步上前,冰涼纖細的手指,精準地搭在她頭部的xue位,力道適中地細細柔按。
這麼一看,更像楚地主和她的長工們了。
“師兄快去找師父畫符吧,我還等著看那宵小是誰呢!”還不等江景辭開口挑刺,玲瓏乾脆推著他的後背將人送出大門。
“真想知道是誰?”他慢悠悠地開口,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楚澄忍不住賣了個關子,“其實,我心裡已經有數了,就看幾天後抓的,是不是我心裡想的人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