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五
奉旨成婚,掀開蓋頭就是她靈動的臉龐,面上端莊,內裡卻對他各種嫌棄。
垂眼望向懷裡的人,或許是她的表裡不一,或許是他初見即心動。
上回被皇后責罰,他沒用和離穩住她,往後,也不願兩人再提此事。
姜持盈動了下巴,蹭到他胸膛,臉頰貼在寢衣之下的肌膚上,撥出熱氣,沉沉睡去。
眼角還帶著殘留的淚滴,被男人的手指擦過,後背傳來有規律的拍打。
這一晚上衛玹說了好多話,她醉得很,腦子也不清晰,他講了五六句,她才明白第一句話。
後知後覺,他好像是喜歡她的。
漸漸聽著,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她記憶裡的衛玹,怎麼是這樣深情的人?
沒等她仔細想明白,眼前就出現了百日裡才見過的,喻家後院的那片湖。
陽光落在水面上,像是碎成一地的金子,岸邊種著高大的槐樹,職業茂密,垂在一邊,正好廕庇了半個湖面。
一個扎著雙髻的小姑娘蹲在湖邊,手裡捏著柳條,一下一下地撥動水面。
“小五!”
身後傳來清脆的呼喚聲,姜持盈跟著小女孩一起回頭,咧嘴笑著,露出一口小白牙:“三姐姐。”
一個月末十二三歲的少女跑過來,一把將她從湖邊撈起來,語氣又急又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不惜一個人蹲在湖邊玩,掉下去了怎麼辦?”
“我才不會掉下去呢!”
小姑娘理直氣壯。
“上回是誰掉進荷花池裡的?”
小姑娘癟了癟嘴,不再吭聲。
三姐姐捏捏她的小臉,回頭衝著身後喊道:“大姐,你來管管她,又不聽話!”
不遠處,一個穿著鵝黃衣衫的女子款步走來,跟身後跟著的人交代幾句,才將視線放到兩個人身上。
見了兩人的樣子,從身後侍女手上拿了塊桂花糕,蹲在小姑娘面前。
“盈兒乖,別玩水了,吃點心。”
小姑娘眼前一亮,立刻丟下柳條,接過東西往嘴裡塞,鼓起來的腮幫子,像只小松鼠。
大姐笑著擦掉她嘴角的碎屑,語氣柔和:“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小姑娘含糊不清的說了甚麼,轉身抓起一塊送到三姐姐嘴邊,“三姐姐也吃。”
三姐姐裝模作樣咬了一口,故意板著臉:“就知道吃,孃親請的先生教的字,認全了沒?”
小姑娘眨眨眼,氣勢弱了些:“認不全。”
三姐姐:“……”
大姐笑出了聲,轉頭將她摟進懷裡,“認不全就不認了,咱們盈兒還小,不急啊。”
“你就仗著大姐寵你,昨兒是誰偷喝了大姐的茶,大半夜睡不著的?”
小姑娘躲在大姐懷裡還被抓包,揪著她的衣裳垂下眼,“姐姐,京城的茶真好喝啊,我覺得比江南的更好喝。”
大姐並未怪罪,摸摸她的腦袋:“那是大姐姐醒神用的,往後你只能白天喝,夜晚不可以知道嗎?”
小姑娘乖巧的點頭,假模假樣發誓不再偷喝。
畫面陡然一轉,街頭人潮湧動,到處是花花綠綠的攤子。
小姑娘被三姐姐牽著手,眼睛卻盯著路變賣糖葫蘆的小販走不動路。
“三姐姐,我想吃那個。”
“出門前不是才吃了糖糕?”
說著,無奈地牽著她的手往小販那兒走,“盈兒,這裡人多,你抓著姐姐衣裳,姐姐付錢。”
小姑娘點頭應下,看著姐姐取出錢包,視線一轉,又看到不遠處賣泥人的攤子。
各式各樣的泥人擺了一排,甚麼樣都有。
她往那走了幾步,手上還拽著三姐姐的衣帶子。
“姑娘,你看這個好不好玩?”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沒等她回頭,一隻手就捂住她的口鼻,怪異的味道進入鼻子,她想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皮漸漸沉了,最後看到的是三姐姐拿著糖葫蘆走在街上,到處喊著,臉上滿是急切。
姜持盈心下一緊,就想衝上去救下小姑娘,剛上前一步,整個人忽地一陣混沌,從一陣顛簸裡睜開眼。
小姑娘醒來時,自己被塞在一輛馬車裡,周圍黑漆漆的,只有縫隙處能透進一點光亮,到處都是黴味。
手腳被繩子捆著,嘴裡塞了快破布,身邊還有幾個看著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有的在哭,有的躺在地上,除了呼吸吹起的塵土,很難看出他們還活著。
她害怕極了,想喊孃親,想喊姐姐,卻沒有人回應。
馬車走了許久,她記不清,只知道自己餓得發暈,渴得唇角龜裂,馬車的主人偶爾會往裡面仍幾個饅頭,孩子們搶成一團,她根本搶不到。
但她的位置好,身後放著的東西尖尖的,正好能一點一點,磨掉繩子。
不知道哪個夜晚,馬車停下休息,捆住她多時的繩子終於是斷了。
她不敢出聲,小心翼翼地把腳上的繩子也鬆開,趁著看守的人打瞌睡,悄悄爬出馬車。
不認識路,沒有家人,只有高聳的樹林喝頭頂清冷的月光。
她拼命的跑,沿著馬車尾巴的方向往回跑。
鞋子跑著跑著就不知道去哪了,她光著腳踩在碎石和枯枝上,腳底露出血跡,卻不敢停下。
可身後的罵聲和追趕的腳步聲始終不斷,她更害怕,跑得更快了。
可到底是個小孩子,兩條腿太短了,聽著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
她沒看清前路,一腳踩空。
身子從斜坡上滾了下去,腦袋重重磕在石頭上,一陣劇痛過後,眼前一黑。
最後的意識裡,彷彿聽見有人在說:“這小孩還活著,長得倒是還不錯,不如送到京城去,興許能賣個好價錢……”
姜持盈一直以為她只是夢到了別人的人生,知道睜開眼看到眼前人。
“醒了?醒了既好,大夫說你摔著了頭,以後可能會忘掉一些東西,不過不礙事的,養養就好了。”
面前是一位中年婦人,此時坐在床頭,見到她醒來,立刻堆上笑容。
婦人見她不說話也不著急,只是撫摸她頭頂,聲音溫柔得不像話:“睡傻了吧,你是我姜家的大姑娘,我的女兒,從前養在外面,如今回來了,就跟著孃親一起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