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噩耗
自從齊明修到達雲澤城後，賑災的事變得順暢起來，他面上看著痞氣十足，做事卻是雷厲風行，
他從京中帶來的糧食和棉衣，還有工匠，都讓災情得到迅速緩解。
永興行壓力頓減，江月英終於可以騰出手，巡察鋪子、良田和賬冊。
可天有不測風雲，江南道的雪還未化盡，邊關八百里加急的軍報，便先一步進了京城，很快傳到了江南道。
彼時，江月英正在雅集書院後院清點新到的棉衣。
小翠捧著名冊一路小跑進來，臉色發白，聲音發顫：“小姐，不好了！前線傳來訊息，說南疆連日暴雨，糧道被截，軍中缺糧少藥，傷兵不計其數！”
江月英握著筆的手猛地一緊！
墨點落在名冊上，洇開一團烏色。
“訊息從哪來的？”
“奴婢去給齊大人送糕點，偷聽到的。”小翠壓低聲音，“說雍公子如今困在青峽關外，外頭是敵軍，後頭是斷了的糧道，再拖下去，只怕就要全軍覆沒了！”
“住嘴！”江月英猛地抬頭，聲音冷得嚇人，“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小翠被她一喝，嚇了一跳，卻也知道自家小姐是著急了，她又說道：
“齊大人發了好大一通火，好像是因為京城裡，有人故意給雍公子使絆子！”
江月英臉色凝重：“是誰？”
小翠臉色發白：“奴婢沒聽清楚，只遠遠聽到齊大人罵了句‘狗皇帝’，就被人捂了嘴。”
院中一時寂靜，只有遠處孩子們嬉鬧的聲音隱隱傳來，
江月英捂住心口，
她知道戰場兇險，更知道南疆兇險，
可從前知道歸知道，總還隔著千里萬里，總都是別人的事，
如今“缺糧少藥”四個字直直砸到她面前，她才驟然意識到，
雍承硯，真的可能會死！
一想到這個，江月英的心痛得彷彿被摘下，在油鍋裡煎煮！
不過只一瞬，江月英便將心裡的慌亂盡數壓下，轉身大步往外走：“備車！去見宋掌櫃、吳掌櫃！”
小翠一愣，忙追上去：“小姐，你這是……”
“籌糧，買藥。”江月英頭也不回，“雍承硯缺甚麼，我就給他送甚麼！”
她步子極快，裙角掃過臺階，帶起一陣冷風，
小翠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一酸，
她家小姐，從前為父母報仇時，也沒有這樣亂過！
……
三個時辰後，雲澤城所有能調動的糧商、藥商、車馬行，幾乎都被江月英叫到了永興行後院。
宋掌櫃最先反應過來：“東家是想往南疆送糧？”
“對。”江月英坐在主位上，聲音沉穩，“不只是糧食，還有傷藥，另外永興行廣招郎中，只要願意去南疆，統統重金酬謝。”
吳掌櫃眉頭緊皺：“東家，這不是做生意，路遠，天寒，沿途又有亂兵流匪，便是官府運糧，也未必能全須全尾送到，您若親自去……”
“我必須親自去。”江月英打斷他，“別人去，我不放心。”
一旁的蔣令榮嚇得差點把茶盞摔了，
“江小姐！”他連忙起身，“這可不是兒戲！前線缺糧，自有朝廷排程，你一個商戶女眷，何必拿命去賭？”
江月英抬眸看他，忽然笑了笑：“蔣大人，你當真覺得，朝廷來得及麼？”
蔣令榮一滯，
當然來不及！
等層層文書批下來，等各處調糧湊齊，再等車馬運到，前線的人只怕早餓死了，
更何況，此中還有不能說出口的緣由！
宋掌櫃和吳掌櫃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半晌，宋掌櫃長嘆一聲：“東家既決定了，我等便陪你賭這一回！”
吳掌櫃也站起身，拱手道：“雲澤城裡能調的糧，我今夜便全調出來，藥材那邊，我親自去談，定不讓東家失望！”
蔣令榮見幾人竟說定了，急得額頭冒汗，
可急到最後，他反倒一咬牙，拍案道：“罷了！本官也不能只吃白飯，官倉那邊，我給你批文書，只是名義上不能說運往軍中，只能說是賑濟邊民。”
江月英起身，朝他鄭重一禮：“多謝大人。”
蔣令榮苦著臉擺手：“你別謝我，我這是怕將來肅親王……不對，怕將來雍將軍回來，把我一塊剁了。”
江月英原本心口發沉，聽了這話，卻是一怔！
肅親王？
……
江月英站在齊明修書案前，不聲不響，只盯著他看，
齊明修開始還嬉皮笑臉，最後終於撐不住，討饒道：“江小姐，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世子，他雍承硯是皇帝嫡子，太后從小培養的皇位繼承人，權勢滔天，他不讓說，我哪裡敢告訴你？”
“這事，你真不能怪我！”
他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
江月英沉默，齊明修著急了：“不然你自己去問他，你要實在生氣，就拿你的紅纓槍戳他幾個洞！”
江月英眉頭一挑：“你不攔我？”
齊明修一頓，雙眼低垂：“雍承硯自然希望我是能攔住你的，就算把你綁了，他日後也只有感激我的！”
“可是！”齊明修抿了抿唇，嗓音低沉，“如今我去不了南疆，我希望你能去……”
“他是個倔驢一樣的脾氣，十歲就認定了你，這輩子就都不會變！”
“南疆的仗難打，可死裡逃生的仗他沒少打！”
“只是如今為難他的，是他的親生父親！”
“我怕他，失了求勝的心！”
齊明修起身，衝著江月英抱拳做禮：“有你在南疆，他定會拼盡全力，打贏這場仗，絕不會讓你受一絲傷害！”
江月英心潮劇烈起伏，但面上只淡淡道：“若仗打不贏，我和他都死在南疆怎麼辦？”
齊明修一愣，轉而忽然笑開了：“那我就馬上回京，替他奪下皇位坐一坐！”
江月英：“……”
太后就算再心疼雍承硯，也絕不會讓皇權改姓，
齊明修這是在找死！
她翻了個白眼，轉身朝外走，剛邁出門檻，只聽齊明修喊道：
“若他真護不住你，黃泉路上千萬等等我，我定要嘲笑他一番！”
江月英沒回頭，暗罵道：“等你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