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撐腰
朱文淵一愣！
他雖是商賈，卻不是尋常商戶，靠著與蔣令榮那層拐了幾道彎的姻親關係，這些年在雲澤城裡，誰不給他幾分薄面？
“大人，我與知府蔣大人是姻親……”
齊明修眼皮一掀，似笑非笑：“知府？姻親？”
朱文淵忙不疊地點頭：“是，我家夫人的三弟妹家的親姐，是蔣大人的七姨太！”
“呵呵！”齊明修冷笑數聲，指了指隨從：“去，把那個知府蔣大人請過來……”
聽到這話，朱文淵笑了！
在雲澤城，只要抬出蔣令榮的名頭，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誰知下一瞬，齊明修慢悠悠挪正身子，撣了撣胸前仙鶴補子，輕飄飄又補了一句：
“請他過來，跪外頭大街上。”
眾人譁然！
朱文淵臉上的笑當場僵住：“不是，大人，蔣大人可是此地知府啊！”
“知府？”齊明修扯了扯胸口的仙鶴：“能大過它？”
朱文淵無語！
眼前這位年紀輕輕，便穿上巡撫補服，十有八九是朝中新貴，
這樣的愣頭青，靠著科舉走進朝堂，沒有顯赫家世做靠山，做事便只憑一腔意氣，最不懂甚麼叫進退留情！
這樣的人，鮮有好下場！
他咬了咬牙，賠笑：“大人官階自然尊貴，只是……”
朱文淵頓了頓，湊過去壓低聲音道：“蔣大人表姨母的叔父，是工部尚書黃大人！”
齊明修長長地“哦”了一聲！
朱文淵頓時鬆了口氣，臉上笑意剛要重新浮起來，就聽齊明修猛地一聲暴喝：
“滾你妹的！”
朱文淵整個人被一腳踹飛，重重砸到院中，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齊明修方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一掃而空，整個人像驟然出鞘的刀，寒氣逼人：
“本官日夜兼程，就是來辦你們這些官官相護，官商勾結，魚肉百姓，私吞賑災款項的畜生！”
江月英一怔，
這才想起，此人可是和雍承硯並肩作戰的同袍啊！
以雍承硯的性子，若齊明修不夠強大，兩人根本聚不到一起！
眼前這個冷銳凌厲、說翻臉就翻臉的齊明修，恐怕才是他真正的模樣！
“大人，大人！”
正這時，一道人影跌跌撞撞衝進門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幾乎磕進青磚裡，
“不知巡撫大人駕臨，下官不及遠迎，罪該萬死！”
齊明修臉色沒緩半分，眼神反倒更冷了：
“你的耳目，倒是靈通！”
蔣令榮趴伏在地上，滿腦門的汗，卻不敢擦：“下官，下官前些日子接了文書，便……便一直恭候上差駕臨！”
他不敢說的是，齊明修一行數十人，風風火火，進城門都沒下馬，一路直奔雅集書院，
這麼大的動靜，他派在城門口的人，哪能不趕緊回報給他？
“我說你跪的倒快！”齊明修“呵”了一聲，掃視四周，“讓我看看，這裡誰是你的人？”
蔣令榮心口一緊，趴得更低：“沒人，是……是下官在外頭聽見了……”
他做事向來小心，趕到書院後，沒急著進去，反而躲在大門口聽壁角。
朱文淵說的這些，蔣令榮不怕讓人知道，相反經別人之口說出，效果更好！
可誰知齊明修不買賬，發了這通大火！
發火他也不怕！
一府主政，誰沒有幾手對付上差的法子？
可就在剛才，府衙來人，貼著他的耳邊說了兩句話，直把他嚇得魂魄離體！
今日撞上的竟是這位煞星！
見知府大人跪得這麼紮實，百姓們又紛紛跪倒。
齊明修眯了眯眼，揮手：“都起來，該幹嘛的幹嘛去，別杵在我跟前！”
說完，齊明修重新坐下，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偏頭與江月英說起話來，眼角餘光卻朝隨從一掃，
兩個隨從立刻上前，刀柄一橫，直直指向蔣令榮：“我家大人有令，讓你去外頭街上跪著！”
蔣令榮一顫，心中巨痛！
他雖升遷無望，可雲澤城富庶安穩，他是一心要在這裡養老的，
若這次真在街上跪了，哪怕就片刻，日後他也無顏在這裡呆下去了！
另一個隨從又去拎朱文淵：“你也一併滾出去跪著！”
江月英心思一轉，輕聲說道：“齊大人，蔣大人心中其實是裝著百姓的。”
“這次永興行施糧能這麼順利，也是多靠了蔣大人的出力！”
蔣令榮頭點得如小雞啄米：“是，下官心中裝著百姓……下官沒有功勞，也是有……有一點點苦勞的！”
齊明修歪頭看他，又恢復了懶散模樣：“既然我嫂子給你求情，這回便饒了你！”
蔣令榮如獲新生，連連叩頭謝恩，這才敢哆哆嗦嗦站到一旁，
朱文淵悄悄貼過去，剛想開口，卻聽蔣令榮怒喝：“滾出去跪著！”
朱文淵傻了眼：“姐夫，你不能這樣！”
蔣令榮一腳踹過去：“誰是你姐夫？放屁！滾！”
齊明修瞧得直樂！
“巡撫大人！”蔣令榮朝前挪了兩步，小意殷勤地給齊明修斟茶：“下官聽聞……”
他還沒說完，齊明修手指“哆”“哆”敲了兩下桌面，
蔣令榮一哆嗦，腰彎得更低，
齊明修慢悠悠開口：“以後給我斟茶前，先替我嫂子斟上，別等我挑你的理！”
蔣令榮連連點頭應是，他偷偷抬眼望去！
下一瞬整個人如被雷電劈中！
他心念急轉，
怎麼是江月英？
她為甚麼會和瑞王府搭上關係？
看齊明修的樣子，這份維護不像是裝出來的！
難道這江月英背後，是宮裡的哪位貴人？
他這麼想著，手上動作卻不慢，馬上給江月英斟好了茶。
江月英頗為無奈：“齊大人，現下沒旁人，你就不用給我撐場面了。”
齊明修笑嘻嘻道：“這怎麼能叫撐場面？我那兄弟可交代過了，便是我碎成八瓣，你也不能少根頭髮！”
江月英：“……”
蔣令榮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
到底是甚麼人，能讓齊明修這樣替他賣命？
這時，呂先生趕到，他鄭重一鞠：“草民見過世子爺！”
齊明修卻瞥了他一眼：“聽說你為難我嫂子了？”
呂先生：“啊？”
江月英忍無可忍：“齊大人，適可而止吧！”
“好，都聽嫂……都聽江小姐的！”齊明修從善如流，他知道若真惹惱了江月英，後頭沒他好果子吃！
“去給本官准備好廂房，本官從今日起，就住在這書院了！”齊明修像回到了自己家，朝呂先生吩咐道：
“你把主院讓出來！”
呂先生連連稱是，揮手讓人去辦。
齊明修扭頭朝江月英說道：“你搬進主院住！”
江月英：“……這怎麼行？”
“這是我那兄弟……”齊明修眼珠一轉：“就是你那師侄的意思！”
蔣令榮一頭霧水，
兄弟，嫂子，師侄……
這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