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做媒
第二日午後，錦繡坊東家朱文淵準時出現在雅集書院，
他身後跟著兩個夥計，合力抬著一隻樟木箱子。
江月英讓人奉了茶，兩人客套兩句後，江月英說起布料的事，
誰知朱文淵卻擺擺手，笑呵呵道：“江小姐，布料的事先不急，朱某今日帶了兩樣東西，你不妨先瞧過再說！”
兩個夥計立刻上前，開啟木箱，
江月英只看了一眼，猛地起身！
朱文淵面露得色，抬手一指：“這兩套嫁衣，可是我錦繡坊裡手藝最好的繡娘，前後繡了二百多天才成的，這兩年，不知多少大家閨秀求著要買，我都沒捨得賣啊！”
“江小姐，你看看，可還滿意？”
兩個夥計小心翼翼，各自捧起一件嫁衣，
剎那間，滿室華光流轉！
天光昏暗，卻遮不住嫁衣上星河隱現，珠光溫潤，不爭不豔，自有一股清貴。
見江月英瞧得雙眼捨不得挪開，朱文淵哈哈大笑，愈加得意洋洋：
“江小姐，不是朱某自誇，我錦繡坊的手藝，出了江南道，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家！”
江月英手掌輕輕拂過衣裳，金銀絲線紋理交錯，彷彿是父親那雙鋪滿了老繭的手掌，
厚實有溫度！
“朱老闆說的是，這兩件衣裳都是極好的。”江月英輕聲道，
父親替她挑的東西，自然是世上獨一份的好！
她慢慢收回手，壓下心頭酸澀，轉身誠懇問道：“不知我父親先前付了多少定金？還有多少餘款未付？”
問罷，她忙又加了一句：“朱老闆替我保管了這麼久，這其中的費用，也該一併算上。”
無論如何，這兩件嫁衣，她都要買下！
朱文淵卻不接這話，他上下打量了江月英一番，滿意點頭：“當年你父親給的身高尺寸倒不錯，這嫁衣你如今也正合適穿！”
江月英眉頭微皺！
今日宋掌櫃帶人出城調糧，陪著江月英議事是吳掌櫃，
吳掌櫃見狀，忙打圓場：“當年我們老東家走的突然，多虧朱老闆講信義，替我們把嫁衣留到了今日。”
“只要朱老闆開個價，我們永興行立時便能付清！”
江月英點頭：“是，朱老闆儘管開口，不管多少，我都只有感激的。”
朱文淵呵呵笑了兩聲，藉著低頭喝茶，掩下眸中神色。
江月英與吳掌櫃對視一眼，吳掌櫃口氣不悅道：
“朱老闆，這嫁衣賣不賣，你給句痛快話！”
朱文淵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老吳，你急甚麼？這麼多年兩家都合作過，我還能坑你們不成？”
吳掌櫃剛想說話，卻見朱文淵一擺手：“不過，這兩套嫁衣，與永興行無關！”
“當初下定的時候，用的是你們老東家的名字！”
“此事，我只看江小姐的意思。”
說完，朱文淵將視線定在江月英身上。
江月英眸色發沉，她雖世事沒有眼前人歷練的多，但好意和歹意還是分得清的。
她收了急切的心，重新回到椅子上，端正坐好，淺笑道：“我年輕，眼界窄，還請朱老闆指教。”
朱文淵抬手擊掌，門外立刻進來一個婆子，滿頭珠花，嘴角生痣，笑得一臉喜氣，竟是個媒婆！
吳掌櫃心裡“咯噔”一下，當場拍案而起：“姓朱的，你甚麼意思？”
朱文淵卻笑道：“我能有甚麼壞心思？只不過是想送江小姐一樁好姻緣罷了！”
“你……”吳掌櫃指著朱文淵罵道：“你算甚麼東西？也配給我們東家說親？”
“你急甚麼？又不給你說親！”朱文淵輕飄飄擋下吳掌櫃的手，朝江月英笑道：
“江小姐，我那親侄子，今年剛中舉，文采斐然，家境殷實，這滿城閨秀，他一個都沒看上，偏偏只看中了你！”
“只要你點頭，不說這兩件嫁衣，錦繡坊另替你準備錦衣十二套！”
江月英忽地笑了：“不知令侄……看中了我甚麼？”
朱文淵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只要肯問，便說明有得談！
這江月英年輕貌美，手裡卻握著永興行，定是迫切需要找個男人當靠山的！
“我那侄子說，江小姐雖是女子，卻義薄雲天，千里迢迢來解救雲澤城的百姓，這等胸襟，比他在話本子裡看過的，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架的女俠更讓人欽佩！”
江月英掩唇清咳兩聲：“這些閒書，還是少看些為好！”
朱文淵只當她害羞，越發來勁：“我那侄子，讀書天賦極高，今年中舉，明年春闈必然上榜，不說狀元，榜眼、探花總是穩的。”
江月被這話逗笑了！
但凡中了舉人的，每個都覺得自己能中三甲！
“哎，江小姐你別不信，我那侄子稍後便到，正好媒婆也在，我們把今日把親事定了，年前完婚，一應東西都是現成……”朱文淵急切說道，
“誰要娶我的嫂子啊？”
一道聲音驀地從門口插進來，
眾人齊齊回頭，
只見幾人闊步邁入，為首之人胸前仙鶴展翅，官威赫赫，
他徑直推開吳掌櫃，在江月英右首坐下，賊兮兮湊過頭去問：“嫂子，你要趁我大哥出征，再嫁旁人？”
他搓手齜牙：“我大哥脾氣可不好，你就不怕他回來，把雲澤城的天給捅了？”
江月英：“……”
她剛要起身行禮，卻被齊明修攔住：“嫂子你可別給我行禮，回頭大哥知道了，先把我捅了！”
他一身巡撫補服，說的話卻像個地痞！
江月英知道他是給自己解圍，但這圍解的，實在不算體面！
“齊公子！”江月英瞧了一眼補服，又改口：“齊大人，你怎麼會到這裡？”
齊明修撇撇嘴，總不能說，是有人催命一般叫他趕緊滾來護人！
“本欽差心憂災民，從京城至這裡，只花了不到十五日！”他翻開大掌，重重強調了一遍：
“不到十五日啊！”
江月英不明所以，只好順著道：“齊大人辛苦了！”
齊明修長嘆一聲，往椅背上一癱：“我不辛苦，我命苦！”
此時，屋裡屋外，已跪了一地的人！
“咦，這是做甚麼？我何時讓你們跪了？”齊明修揮揮手：“都起來，地上都結了冰，你們也不怕凍！”
眾人忙叩頭謝恩，呼啦啦站起，
齊明修雙眼忽然一眯，伸手指向一人：“你，跪下！”
那人臉色一白，
齊明修笑眯眯道：“誰讓你起來了？”
“滾外頭冰上跪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