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生亂
隔日一早，宋、吳兩位掌櫃接到訊息，說是呂先生已經答應了！
他不僅同意將雅集書院騰出來，用於賑災施糧，還將後頭的幾間廂房清理出來，專門安置那些家中斷糧，無處可去的老弱婦孺。
施糧設在雅集書院，聲勢自然不同，
到了開倉這一日，連雲澤城知府蔣令榮都親自過來撐場面。
“江小姐義薄雲天，是我們雲澤城的大恩人吶！”蔣令榮撫須誇讚道。
江月英穩穩重重行了一禮：“大人謬讚了，永興行這些年能在雲澤城立足，離不開大人看顧，若非有大人庇佑，永興行也沒有今日這點餘力，為百姓盡一份微薄之心！”
“哈哈哈！”蔣令榮聽得心裡頭舒坦，仰天大笑，“江小姐果然是商界翹楚，永興行到你手裡，定會更上一層樓！”
呂先生在一旁插話：“江小姐做生意是行家，她的廚藝更是一絕，可惜眼下食物匱乏，不然老夫倒想讓你也嘗一嘗。”
蔣令榮“哦”了一聲，饒有興致地偏頭：“真有這麼好？”
呂先生斜瞥他一眼：“不信拉倒！”
蔣令榮不惱，反倒笑容更盛，
他指著呂先生，朝江月英說道：“他這張嘴除了懟人，也就剩下會吃了！你能得他誇一句廚藝了得，那手藝定然比御廚更好！”
“等這災荒過去，我定要請江小姐去我府上，讓我也開開眼界！”
江月英含笑應下：“好！”
正說著話，忽見一僕役匆匆跑來：
“小姐，有人鬧事！”
江月英俏臉一沉：“今日蔣大人在此，何人這麼大膽？”
僕役回道：“是肖家莊的人，他們不滿意我們的安排，說餓了好些天，沒力氣幹活！”
江月英冷哼：“這天下哪有吃白食的道理？”
她這話一落，蔣令榮和呂先生同時低頭搓了搓鼻子！
蔣令榮咳了一聲，隨即板起臉來：“永興行開倉施糧，是本官點頭應允的！本官倒要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呂先生也跟著起身：“敢在我的地盤鬧事，活膩味了！”
幾人剛走到書院門口，便見外頭已亂成一團，
一群莊稼漢打扮的男人圍在院子裡，扯著嗓子嚷嚷，不時還推搡旁邊江家僕役：
“你們永興行趁著我們受災，就想白使喚我們幹活，沒門！”
“商人都是黑心肝的東西，平時昧著良心賺我們的血汗銀子就算了，如今還要欺壓我們，簡直沒人性！”
“我們大家一起上，砸了他們的攤子和店，把他們倉庫裡的糧食都拿出來分了！”
“他們的糧食都是我們辛苦種出來的，本來就是我們的！”
“一起動手的兄弟都有的分！”
“上！”
這樣煽動下，排隊領糧的百姓眼神頓時都變了！
是啊，糧食是他們種的，憑甚麼不讓他們吃？
人群裡開始騷動！
有人眼珠一轉，猛地推開身邊的店夥計，抽出後腰上的斧頭，朝旁邊一隻米袋狠狠劈去！
“嘶啦”！
米袋裂開大口，白花花的大米頓時嘩啦啦傾瀉而出！
等施糧的災民頓時兩眼冒綠光！
“快搶啊！”
“誰搶到就是誰的！”
那人舉著斧頭狂叫：“再不動手可就沒了！”
“啊！！！！”
話音未落，忽然一聲慘叫炸開！
斧頭脫手而落，砸在他同伴腳背上，又引出一陣慘嚎！
阿牛緩緩收回拳頭，雙腳微張，牢牢釘在糧袋前！
他一掃平日憨厚，眼風凌厲：“誰敢再動？我送他一程！”
眾人被那一拳震住，齊齊後退！
地上那人嘴角溢血，臉色青白，躺著一動不動，
肖家莊農戶中有人蹲下身檢視，見那人只剩出氣，眼裡頓時閃過一抹喜色，繼而哭號起來：
“鐵柱啊，你死的好慘！”
嚎了兩聲，他跳起來，指著阿牛罵道：“你們永興行居然當眾殺人？”
他迴轉身，拍著大腿哭喊：“鄉親們吶，你們都看見了，我們餓著肚子，家裡老小都要餓死凍死了，他們不給糧也就罷了，還敢白日行兇打死人，這還有沒有王法了啊？天理何在啊！”
“砸了他們的店，才是替天行道！”
“對，砸了他們的店！”
“讓他們交出糧食！”
一群人推搡著，又朝前湧了兩步！
阿牛雙眼一瞪：“我看誰敢！”
打頭的幾人一哆嗦，腳下不由自主往後縮。
就在這時，蔣令榮沉著臉邁出門檻，官威赫赫：“這是在幹甚麼？”
肖家莊人見了他，竟半點不懼，反而呼啦啦圍了過去，撲通跪了一地，哭天抹淚，為首那人哭聲震天：
“青天大老爺，永興行的人打死了我弟弟！”
“可憐我的弟弟啊，餓了三天，走路都打晃，聽說永興行施糧，撐著一口氣就想給家裡的妻小謀一條活命的路！”
“可沒曾想，一粒糧食都沒拿到，就被永興行的人活活打死了！”
“我的弟弟啊，你死的好慘吶！”
呂先生蹙起眉頭，望了阿牛一眼，側頭和江月英低聲說道：“你的人，也太沖動！”
江月英卻給了阿牛一個安心的眼神！
她快步走下臺階，探了探倒地之人的脈象，又翻開那人右手掌，仔細看過後，眸色瞬間冷了下去！
“你確定這人是務農為生？”
告狀的人眼神一閃，斬釘截鐵道：“我們肖家莊人世代務農，我弟弟更是種莊稼的好手，如今他死了，你們不但要償命，還要賠多多的……”
“你在撒謊！”江月英冷聲打斷。
“這人不但沒死，反而還活的好好的！”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腳踹出去！
“嗷！”
倒地的人瞬間彈了起來，抱著小腿慘叫連連！
江月英譏諷道：“不是說死了麼？怎麼一蹦三尺高？”
鐵柱臉色一僵，結結巴巴道：“我……我這是……是迴光返照！”
江月英眼中寒光一閃，突然欺身而上，一記手刀劈在他脖頸上！
“唔！”
鐵柱眼白一翻，這回是真的軟倒在地！
眾人徹底傻了眼！
就是蔣令榮和呂先生都是怔住了！
“你……你……也殺人？！！”告狀之人眼神驚恐！
江月英不理他，轉身朝蔣令榮拱手道：
“大人，民女懷疑有山匪混入城中，圖謀不軌，還請大人喚來仵作，驗明身份！”
蔣令榮先是一愣，隨即眼裡迸出精光，忙揮手道：“快去請！”
他剛才還後悔，早知道江月英等人行事這般魯莽，他昨夜就不該收那尊白玉佛像！
可現下卻又興奮起來！
城郊那窩山匪盤踞十餘年，前任知府費盡心思都沒能剿乾淨，
若是他能一舉剿匪成功，頭上的官帽定然還能加上一級！
他眼神灼灼，越看江月英越像大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