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書院
江月英站在雅集書院門前，抬眼一看，先在心裡讚了一聲：
好地方！
這裡離街口還有數十丈，轉角入巷，塵囂漸遠，真正是鬧中取靜！
看來這位呂先生不但學識好，品味也上乘，還很懂得享受。
小翠拍了幾下門環，側耳聽了一會，朝江月英搖頭：
“小姐，沒人！”
“繼續敲！”
小翠又加了些力氣，拍得門板砰砰響，等了半晌，依舊無人應門，
她失了耐心，扯起嗓子喊道：“有喘氣的就吱一聲！”
話音剛落，門內當真傳出一聲細細的：“吱！”
像是誰拿樹葉捲了個哨子，故意吹出來逗人！
小翠一愣，下一瞬便叉腰喊道：“既還喘氣，為甚麼不開門？”
門內有人應道：“不開門就是不見客，懂不懂規矩？”
小翠氣得擼袖子，抬手就要砸門，
江月英一把攔住她：“書香之地，不可造次！”
小翠氣鼓鼓：“他分明就是戲耍我們……”
江月英卻“噓”了一聲，指了指牆頭，眼裡閃過一抹狡黠：“這難道還能難住我們？”
小翠雙眼一亮，跳下臺階，衝阿牛招手：“哥！”
阿牛將馬鞭往腰間一插，蹲好馬步，雙掌交疊向上：“來！”
小翠助跑幾步，腳尖一點，正落在阿牛掌心，
阿牛猛地發力向上一託，她整個人頓時像借了東風的紙鳶，輕輕巧巧越過圍牆，眨眼便沒了影。
院中立時有人驚叫：
“哎，你是誰？”
“你怎麼能翻牆進來呢？”
“不請自入是為賊，我要報官抓……”
話還沒說完，雅集書院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翠站在門內，得意地朝江月英伸手：
“小姐請！”
江月英豎起大拇指：“好功夫！”
主僕兩人進了門，院中一個書童手裡攥著木棍，滿臉緊張，左右比劃，想攔又不知該先攔哪一個，急得都快哭了！
江月英溫聲安撫他：“你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書童“哇”地哭出聲：“哪有好人翻牆的？”
這時，一人穿過門洞，在廊下立住：“甚麼人？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
江月英抬眼望去，只見是一位清瘦老者，鬢髮如霜，身著一襲青灰長衫，布料已洗得發白，卻熨帖得體，
他眉頭緊皺，眼裡全是不耐：“馬上退出去，否則……”
江月英搶過話頭，挑眉問道：“否則怎樣？”
老者冷哼出聲：“否則就把你們當作強盜，打出去！”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江月英，不屑道：“你這樣弱不禁風的女娃，可不經打！”
江月英歪著頭笑：“你這一把年紀的，風一吹就倒的樣子，更不經打吧？”
老者聞言，吹鬍子瞪眼：“小娃娃嘴巴這麼毒？回頭捱了揍，可別哭著回去找爹孃！”
江月英滿不在乎攤手：“我爹孃都死了，我就算哭死，也沒人替我找您算賬！”
老者神色一頓，怒氣倒散了些，轉而認真打量她：“你是哪家的姑娘？”
“若我說告訴你，你就答應我一件事，可好？”江月英腆著臉問。
老者怒摔衣袖：“胡攪蠻纏！”
“再不滾，小心我真替你爹孃管教你！”
話音一落，江月英一把奪過書童手裡的木棍，手腕一翻，挽出個利落漂亮的棍花，笑眯眯道：
“那就打一架，誰贏誰說話！”
老者愣怔住！
江月英把下巴一抬：“怎麼，您不敢？”
老者氣笑了：“討打！”
他隨手從腰後取出一柄玉骨扇子，身形一晃便撲向江月英！
小翠忙退到一旁，拉著書童拍手：“快，給他們助威吶喊，把氣氛搞起來！”
書童哭喪著臉，他自小跟著先生，從京城到雲澤城，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數十個回合轉眼過去，只聽“啪”“啪”幾聲！
玉扇被木棍挑飛，撞在牆上，又落在地上，摔成數塊！
江月英收了棍子，嬉皮笑臉：“我贏了！”
她上前拍拍老者：“老人家心態要好，不然傷身吶！”
老者臉皮直抽搐！
“你從小就是這德行？”老者咬牙切齒問道。
江月英嘿嘿一笑：“是，我爹孃寵我，師父和師兄弟也寵我！”
“我覺得你需要多讀書！”老者深吸一口氣，“我可以教你！”
江月英立刻扔了棍子，跳開兩步：“書有甚麼好讀的？哪裡有打架痛快？”
見老者眼神愈發危險，江月英忙又補說道：“不過我除了打架，廚藝也不錯！”
老者一愣，眼裡頓時泛起光芒：“你拿手菜是甚麼？”
“那可不少！”
江月英掰著手指，張口就來：
“叫花雞，八珍鴨，紅燒肘子，蟹粉獅子頭，醬燒鵝，雞髓筍湯，三鮮羹，如意糕，酒釀圓子……”
老者連連咂嘴，抬手打斷：“快別說了！”
江月英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問道：“怎麼？這些你都不愛吃嗎？”
老者一拍大腿：“胡說！”
他嚥了咽口水，長嘆道：“如今災情嚴重，上哪去找這些食材？”
“那我還會做麵食、點心！”江月英摸摸肚子：“打了一架我倒餓了，能借你家廚房一用嗎？”
老者斜睨她半晌，終究還是一揮手：“去吧！”
話音剛落，阿牛便扛著一袋麵粉進門，他懷裡另抱著一小罈子，見了老者，嘿嘿一笑：
“鹿角山上的桃花露，我家小姐愛喝！”
老者雙眼冒光，雙手來迎：“來來來，我替小友拿著！”
不多時，廚房升起出炊煙，
老者在廚房外伸長了脖子等，彷彿過去了幾個年月，終於，江月英端了兩個大碗出來：
“龍鬚麵！”
小翠緊跟其後，端著一盤點心，笑盈盈道：“桃花糕！”
老者忙在院中坐好，熱情招呼兩人：“快坐，快坐，一起吃！”
龍鬚麵上桌，面細如髮，絲絲分明，浸在清澈的湯水裡，如一團軟柳臥湖底，
熱氣氤氳，帶出淡淡麥香，直鑽人心底！
老者毫不客氣，一大碗麵幾口就進了肚子！
吃完，他眼神一轉，便往江月英碗裡瞄去！
江月英忙側了側身，把碗擋嚴實！
老者哼了一聲：“我像是搶小孩吃食的人麼？”
江月英沒回話，只不輕不重呵呵了兩聲。
老者老臉微紅，伸手撚起一塊桃花糕，咬了一口，馬上伸出另一隻手又去拿！
小翠眼疾手快，立刻把盤子端遠，一臉正經：“年紀大的不易吃太多甜食！”
“你！”老者被噎得直瞪眼，可到底吃人嘴短，
他只能伸出一根手指，好言商量：
“就再吃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