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賭命
馮行川勻了勻氣，抬步走上臺階：“江小姐不是深閨裡嬌養出來的姑娘，她脾氣……你就算心裡有氣，也別在這裡鬧！”
溫令儀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仰頭大笑：“馮行川，收起你這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姑奶奶我不吃這套！”
她拍拍手站起身，抽出腰間馬鞭，手腕一抖，
“啪！”
馬鞭在半空炸開一聲脆響！
“你也別給我挖坑，我這人最討厭被人誣陷！”溫令儀揚著下巴，杏眼裡盡是鋒芒！
馮行川沉下臉：“我是念著我們兩家有故舊，才好心來提醒你！”
溫令儀半點人情都未領：“呵呵，你別廢話，要是知道江小姐的去處，就告知我一聲，若是不知道，那就滾！”
馮行川胸膛起伏，半晌，指著長街：
“她去了城外的法喜寺……”
話未說完，溫令儀已經快步邁下臺階，飛身上馬！
“她是替父母做法事，你別去！”馮行川追上街，在後面大聲喊道。
回應他的，只有一串遠去的馬蹄聲，和揚起的塵土！
馮行川在長街上站立了片刻，攏了攏衣袖，恢復了素日的清俊儒雅，緩步離開。
法喜寺內，香菸繚繞，一場法事正做得莊嚴隆重。
江月英來的匆忙，但勝在肯花銀子。
一擲千金下，領頭誦經的和尚更添了幾分鄭重，佛殿前經幡低垂，木魚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
“小姐，你的心意到了，老爺夫人都是有本事的人，他們肯定在底下還能經營出一番家業，繼續享福呢！”小翠安慰。
這話江月英相信，父親俠肝義膽，母親勤勞能持家，兩人只要有防範之心，縱換了一個天地，也能把日子過好！
領頭和尚遞來三支香，江月英剛接過，阿牛忽然從後面匆匆跑來稟報：
“小姐，有人在寺廟門口鬧著要見你！”
江月英神情未變，先拜了三拜，將香穩穩插進香爐，才轉身問：
“何人？為了何事？”
阿牛臉色凝重：“是鎮淮溫家的女公子，溫令儀。”
江月英眸光驟冷！
小翠一聽，立馬擼起袖子：“她還敢來？待奴婢把她押來，正好祭奠老爺夫人！”
江月英搖頭：“我去看看。”
今日來法喜寺，是她臨時起意，知道的人不多，
溫令儀能這麼快追來，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給她指了路。
到了山門處，江月英居高臨下望去，
見一個騎裝打扮的女子，正雙手叉腰，低著頭來來回回地轉。
“溫小姐，你可知道今日這寺中是在做甚麼？”江月英高聲問道，
溫令儀聞聲猛地抬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睜大眼：“你就是江月英？永興行的少東家？”
她這話剛落，小翠已衝下兩級臺階，揚手就是一巴掌：“我叫你張狂！”
“啪”！
這一耳光清脆得很，
小翠自己都愣住了！
她原以為對方多少會躲，誰知溫令儀竟站著沒動，生生捱了這一掌，半張臉瞬間浮起紅痕。
溫家的隨從見主子被打，卻紛紛垂目而立，彷彿全然沒看見！
小翠有些發懵，回頭道：“小姐，奴婢沒想到她……”
江月英面無表情，眼神陰沉：“打了便打了，她難道還能叫屈？”
溫令儀只眯著眼睛盯著江月英，片刻後，她忽然將馬鞭往地上一扔，
“撲通”一聲，直挺挺跪下了！
小翠一驚，跳開兩步！
江月英雙手攏在衣袖中，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溫令儀咬咬牙，“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響頭！
山門下鋪著碎石子，她再抬頭時，額頭血肉模糊！
血順著眉心淌下來，襯得那張原本秀麗的臉帶了幾分猙獰。
江月英只冷冷哼了一聲，轉身便往寺裡走。
“江小姐，我是來替父親賠罪的！”溫令儀著急，膝行兩步，雙手撐在臺階上，
江月英腳下一頓，緩緩轉身，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她臉上：
“賠罪？”
“我父母亡故三載，而你們溫家卻佔著永興行裡的布料買賣，享著榮華富貴，如今你一句賠罪，就想揭過去？”
溫令儀仰著頭，血絲匯成線，從額頭滑過耳垂，又滑進脖頸，
疼痛，粘膩……
她顧不上這些！
只知道事情能不能成，在這山門處就會有個決斷！
她輸不起！
“江小姐，只要你開口，我溫家就照辦，絕對不打一絲折扣！”溫令儀說完，似怕江月英不信，她抬手起誓：
“若有半點虛假哄騙，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月英譏笑：“你才多大？你能做溫家的主？”
說罷，她擺手：“算了，當年事發時你還未及笄，這事想來也輪不到你插手，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找你清算，你走吧！”
話音剛落，溫令儀猛地起身，朝臺階上直衝過來！
她竟身懷武功！
阿牛瞳孔一縮，側身一步，一拳揮出！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砸在溫令儀胸腹間！
她整個人如斷線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回臺階下，
落地那一刻，溫令儀再也忍不住，“哇”地噴出一口血來！
“小姐，你這是何必呢？”她的侍女撲上去，將她抱進懷裡，失聲痛哭：
“江小姐，你就可憐可憐我家小姐吧，她從小到大都過得苦啊！”
江月英眼底閃過一線疑雲，可口中仍是說道：“她錦衣玉食長大，若這樣還算苦，那我們這些人算甚麼？”
溫令儀內腑受傷，眼神時而渙散，但強撐著說道：
“永興行我已經交出去了，但我知道你的恨還沒消，只要你說個章程出來，我必定替你辦到！”
見江月英始終沉默，她咬牙，心一橫：“不然，你就把我打死在這裡！”
江月英被氣笑了：“你以為我不敢？”
溫令儀一仰頭：“你敢！但你不會亂殺無辜！”
她突然狡黠笑道：“你知道我是無辜的，你下不去手！”
這話說得篤定，反倒把江月英噎了一下！
可一眨眼，溫令儀忽又變了臉，癟著嘴哀求：“你就說嘛，你說了我給你辦了，你開心，我安心，皆大歡喜嘛！”
她求人的時候，嗓音嬌柔，神情無辜，就像個伸手討糖的糯米糰子，全不見剛才的果敢狠厲！
江月英從沒見過如此多變的女子！
能狠，能軟，能賭，能纏，翻臉比翻書還快，卻偏偏叫人生不出惡感！
她忽然有些想笑，
於是，便真的給了溫令儀一個機會：
“我想讓溫祈年死！”
她倒要看看，這位溫家女公子，到底還有多少手段，多少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