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堵門
出了春山茶樓，臺階下，江家的人早已候著。
前些日子被暫時安置在郊外村莊的人，今日一早都被叫了回來，
這些人，都是從前跟著江月英父親的老人，如今聽說江月英要收回江家在各地的商號，他們自願回來跟著江月英。
這次在平遠城，江月英不光收回了永興行和春山茶樓，連帶馮家其他產業，也一併被官府當作賠償，判給了她！
有了這些人手，就不愁平遠城的生意做不開。
馬車緩緩前行，他們要去三條街外的一處宅子，那是江月英早早置辦下的。
“小姐，我看馮行川倒也是有三分可憐。”小翠直搖頭嘆息。
江月英卻冷哼：“他可憐甚麼？我父母遇害這事，馮家絕不是臨時起意，背後定籌謀已久，馮行川身為馮家二公子，又豈會半點不知？”
她攤開掌心，那枚紅纓槍頭在光下泛著冷色，
“他知情不報，眼睜睜看著事情走到那一步，與兇手有何分別？”
“我真想將這槍頭扎進他心口，也叫他嚐嚐刀刃入骨，是甚麼滋味！”
小翠聽得一驚：“若是這樣，小姐何不乾脆殺了他？卻還將生意交給他打理？”
江月英放下槍頭，揉了揉手掌：“若我憑喜怒隨意殺人，那和馮家這些畜生有甚麼兩樣？”
她掀開車簾，看著外頭熙來攘往的長街，
“馮家就是被這繁華迷了眼，才一步步走到今日。”她目光冷靜，
“我將生意都交給他，若是他能守住本心，我就當他後半輩子為江家做牛做馬贖罪了，若是他迷了心竅，那正好，人贓並獲，他就等著與家人團聚吧！”
剛才隨行的人帶來訊息，馮敬遠在牢裡熬不住刑，已經一五一十招認了這些年做的惡事，包括三年前謀害江家夫妻、侵吞江家產業的全部經過。
案卷一呈上去，提刑按察使司雷厲風行，判了個斬立決！
馮家成年男子，明日押赴菜市口問斬，女眷與幼兒流放三千里，路上是生是死，全看命數。
訊息傳開後，整個西山行省都在議論。
有人說江家女兒運氣好，正趕上朝廷巡撫駕臨西山，清查官場，才叫馮家再無人敢護，這案子才能斷得如此迅速公正。
也有人說，哪裡是甚麼運氣，分明是江月英膽大心細，孤身入虎xue，一點點湊齊罪證，才能把馮家連根拔起。
在這樣的議論下，永興行和春山茶樓的生意比從前更紅火！
從前那些沾著馮家惡名的鋪子，如今換了江家牌匾，反倒引得更多百姓願意上門。
平遠城的江宅內，江月英特意闢了一間廂房，裡面供著她隨身帶著的父母牌位，
“父親、母親，女兒給你們報了仇，你們九泉下該能安息了！”
說完這句話時，她壓在心口兩世的那塊巨石，才像是真的鬆動了。
西山行省的永興行，自三年前開始，有些被馮家把持，有些被掌櫃的趁機貪墨，還有些被當地的地頭蛇強佔，
不過這些天，很多當年的老掌櫃都找過來，他們居然能拿出從前鋪子的地契、交割文書，舊年賬冊，
有這些東西在手，江月英收鋪子順得出奇。
出了廂房，江月英站在夜色中，不禁感嘆：“一切順利得彷彿如有天助！”
小翠脆生生說道：“定是老爺、夫人在天上保佑小姐！”
“老爺和夫人還會保佑小姐覓得如意郎君，再生一群小娃娃，兒孫滿堂，長命百歲！”
江月英被逗笑：“你在沈家吃的苦還不夠？”
小翠認真說道：“小姐現在做事有勇有謀，奴婢不怕！”
京城肅親王府內，同樣夜色濃郁，同樣有人在誇江月英。
“如今在平遠城，人人都誇江小姐智勇雙全，若沒有她暗中收集馮家的罪證，串起上下證據鏈，齊世子在西山哪能這麼快得手？”老洪躬身磨墨，他偷瞥了一眼雍承硯：
“老奴早就說過，江小姐眼光高，她哪裡會真看上馮家那個二公子？不過虛與委蛇罷了，如今案子結了，那個馮二公子倒變成了江家的下人，江小姐這手段，真是高！”
雍承硯冷笑兩聲：“你倒會馬後炮！”
老洪嘿嘿裝傻：“主子英明，心裡自是明白的，哪裡要老奴多嘴？是那群兔崽子不懂事，聽風就是雨的，攪了爺的心情！”
前幾日王府內氣氛壓抑，不說別人，就是老洪都覺得透不過氣！
不過如今好了，剝開濃霧見青天，主子心情好了，他們這些下人喘氣也敢大聲些了。
“等下你隨我去庫房，挑幾樣她喜歡的，連帶這幅畫給江月英送去，就說，是我賀她大仇得報之喜！”雍承硯擱下筆，
紙上墨跡未乾，畫的是石榴樹下，一名紅衣少女手執紅纓槍，眉眼明豔，英氣逼人，
馮行川會做飯有甚麼了不起？
他擅丹青，畫的江月英，才是真正無人能及！
從前在鹿角山，江月英只肯讓他作畫！
他頓了頓，又道：“這次齊明修辦的不錯，你替我去庫房選幾樣好的，送去瑞王府上。”
把人從美人房裡拎出來辦差，確實該給些補償，
老洪連連應是，真心為齊明修高興！
能得主子這一句“辦得不錯”，往後便是真犯了點錯，多半也能輕輕揭過。
可有些事，有人想揭過，卻難如登天！
“我要見江小姐，你幫我通稟一聲，她定會見我的！”
江宅門口，一女子死纏爛打，非要見江月英。
門房被纏得心火直冒，可江月英規矩嚴厲，他不敢太造次，只能再次規勸：
“這位姑娘，你還是請回吧，我家小姐真的不在，你若真要見，明日再來！”
這話倒也不是推脫，
江家老掌櫃們提醒，江家夫妻枉死三載，連場正經法事都沒做過，兩人在九泉下定會挨餓受凍，受人欺負！
江月英一聽，今日天沒亮就騎馬去了城外寺廟！
一場浩大的法事做下來，起碼也要等到明日才能回來。
誰知女子倔得像頭驢，她拍拍手，兩個侍女搬來一張椅子：“今日見不到你家小姐，我是不會走的！”
她一屁股坐下：“我就在這裡等她！”
門房氣得一個倒仰：“姑娘，你若是這樣鬧，我可真要喊人了……”
話音未落，就見一人匆匆趕到：“令儀，不可造次！”
來人衣角翻飛，顯然一路趕的很急！
溫令儀眼皮都沒抬一下，嗤笑：“馮掌櫃，你我不是一路人，你少跟我套熱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