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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吻

2026-06-01 作者:寒城燼歌

第63章 吻

他伸手,拇指擦過她眼角。溫檸這才發現自己又哭了。眼淚不知道甚麼時候流出來的,順著臉頰往下淌,涼絲絲的。

“別哭。”他說,聲音啞得厲害。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沙沙的雜音。

“我沒想哭。”溫檸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悶,“就是……就是有點難受。”

陸時晏俯身,吻了吻她的眼睛。他的嘴唇貼在她眼皮上,很輕,很暖。

然後他的唇往下移,落在她嘴唇上。

這個吻很輕。剛開始只是貼著,像是不敢用力,怕碰碎了甚麼。溫檸的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熱熱地撲在她臉上。他的嘴唇有點幹,有點涼,但很柔軟。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攥住他衣服的布料。家居服是棉質的,被她攥出了褶子。

陸時晏扣住她的腰,把人從地上拉起來,按進懷裡。輪椅的扶手硌著溫檸的腰,有點疼,但她沒在意。他的手臂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吻變深了。

不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一種更用力的、更確定的東西。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後怕、所有的恐懼、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揉進這個吻裡。他的唇壓著她的唇,舌尖描摹她的唇形,一遍又一遍。

陸時晏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貼在她後腦勺上——那裡有一個小小的腫塊,是今天磕在鋼筋上留下的。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指腹輕輕按在那個腫塊上,像是在確認它有多大、有多嚴重。

然後他很輕很輕地摩挲著那個地方,像是在說:還疼嗎?對不起,我沒護住你。

溫檸感覺到他的手指在抖。不是那種輕微的、可以忽略的抖。是那種用了很大力氣剋制、但剋制不住的那種抖。

她心裡一酸,吻得更用力了。她的手從他肩膀滑到他的後頸,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他的頭髮有點長了,髮尾搭在衣領上,柔軟得像是貓的絨毛。

他的手從她頭髮滑到後背,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摸到她脊柱的輪廓。太瘦了。每一節脊椎都清清楚楚,像是念珠一樣串在一起。他知道她最近瘦了很多,但沒想到瘦成這樣。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脊柱往上,一節一節地數。

溫檸被他摸得後背發麻,呼吸亂了。她的手指收緊,攥住他的頭髮,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嘆息一樣的聲音。

兩個人都喘不過氣的時候,陸時晏鬆開了她的唇,但沒鬆開她的人。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亂成一團,熱氣撲在她臉上。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睫毛幾乎能掃到對方的面板。

“還沒到時候。”他啞著嗓子說。

溫檸愣了一下。

“我要你好好的。”他的拇指在她後背上輕輕畫著圈,力道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完完整整的,健健康康的。不是現在這樣——手會抖,會暈倒,會把自己累到進醫院。”

溫檸知道他在說甚麼。她的臉有點紅,但在昏暗的書房裡看不太出來。

她的手指插進他頭髮裡,輕輕梳著。他的頭髮很軟,指腹滑過去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

“那你也不能瞞著我。”她說。

“嗯。”

“疼了要說。”

“好。”

“累了要休息。”

“你也是。”

溫檸把臉埋在他頸窩裡。他的面板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某種植物的清香。這個擁抱太用力了,勒得她肋骨疼,但她沒推開。她捨不得推開。

“陸時晏。”

“嗯。”

“我以後……會試著依賴你一點。”溫檸的聲音悶在他衣服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悶悶的,帶著點鼻音,“但你要答應我,別甚麼事都自己扛。你疼的時候,我也想知道。”

陸時晏收緊了手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嘴唇貼著她的頭髮。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但那分量比甚麼都重。

溫檸推著陸時晏回臥室。

走廊很長,輪椅的軲轆碾過木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牆壁上掛著幾幅畫,都是溫檸畫的——有的是建築速寫,有的是風景,有的是她隨手畫的薄荷。走廊的夜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像是皮影戲裡的剪影。

經過一幅畫的時候,陸時晏說:“停一下。”

溫檸停下來。

那幅畫是她剛搬進來的時候畫的。畫的是窗臺上的薄荷,葉片上的水珠被陽光照得透亮,像是會發光。薄荷的葉子是深綠色的,水珠是透明的,陽光是金色的——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安靜又鮮活。

“這幅畫,”陸時晏說,“你畫的時候在想甚麼?”

溫檸想了想:“在想你。”

陸時晏回頭看她。

“在想你一個人住在這裡的時候,每天給薄荷澆水的時候,都在想甚麼。”溫檸推著輪椅繼續往前走,聲音很輕,“後來我知道了。”

“知道甚麼?”

“在想一個人。”

陸時晏沒說話,但溫檸看見他的耳朵紅了。從耳尖開始,慢慢蔓延到整個耳廓,在昏黃的燈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進了臥室,溫檸把陸時晏扶到床上。他的腿還在抖——今天走了太多路,加上拉傷沒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她一手扶著他的胳膊,一手撐著他的腰,幫他從輪椅挪到床邊。

“躺下。”溫檸說。

陸時晏躺下去,她幫他蓋好被子。被子拉到胸口,四個角都掖好了,像是照顧一個病人。然後她繞到另一邊,鑽進被窩裡。

兩個人面對面躺著。枕頭之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公分,呼吸都能撲到對方臉上。

陸時晏側過身,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能把她的整個手包住。他的掌心有點粗糙,是指尖磨出的薄繭。

“鐵盒。”溫檸突然說,“老爺子今天給我的。檀木的,邊角都磨亮了,像是被人摸了很久。”

陸時晏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說等他走了再開啟。”溫檸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還說了兩遍‘給時峰留條命’。第一遍是在病床前,拉著我的手說的;第二遍是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身後又補了一句。”

陸時晏的呼吸停了幾秒。他的胸口不再起伏,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你怎麼回的。”他問。聲音很平,但溫檸聽出了底下壓著的東西。

“我說,我聽時晏的。”

陸時晏沒說話。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緊到骨節有點疼。

溫檸沒抽手。她翻了個身,面對他。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點,剛好夠她看清他的輪廓。他的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很高,嘴唇抿著,下巴的線條很硬。

“以後,”她說,“我要是累了,或者撐不住了,我會告訴你。但你也要告訴我,你腿疼了,或者康復訓練太拼了。行嗎?”

陸時晏在黑暗裡看著她。月光只照亮了他一半的臉,另一半隱在陰影裡,但溫檸知道他在看她。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嘴唇貼在她額頭上,停留了兩秒。很輕,很暖。

“行。”

溫檸閉上眼睛。她能感覺到他的手還握著她,掌心乾燥溫暖。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陸時晏。”

“嗯。”

“謝謝你等我。”

陸時晏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不是那種有意識的摩挲,是那種下意識的、像是怕她消失的摩挲。

“不是等你。”他說,聲音很輕很輕,“是走向你。”

溫檸睜開眼,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月光裡很亮。不是那種反射出來的亮,是那種從裡面透出來的亮,像是盛著一整條星河。

“四年前論壇上,我說想走到你面前。”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又像是在確認甚麼,“現在我還在走。可能要走很久,可能走得很慢,但我在走。”

溫檸的眼眶又熱了。這一次她沒有忍,讓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去,落在枕頭上。

“好。”她說,“我等你。不管你走多久,我都等。”

陸時晏笑了。不是那種剋制禮貌的笑,是真的、從心裡湧出來的笑。很淡,嘴角只彎了一點,但眼睛裡的光是滿的。像是冬天裡第一縷照進窗臺的陽光,不熱烈,但溫暖。

“睡吧。”他說。

“嗯。”

兩個人的手一直握著,誰也沒鬆開。

晨光從窗簾縫隙爬進來的時候,溫檸先醒了。

窗簾沒拉嚴實,一條細細的光線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床尾。光線是金色的,帶著早晨特有的那種柔和,不刺眼,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她看著陸時晏還在睡。他的睡相很好,不打呼,不翻身,就那麼安靜地躺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很輕很勻,胸口一起一伏,像潮汐。

她輕輕抽出手,想給他掖被子。

手指剛動,就被他抓住了。

陸時晏沒睜眼,只是把她的手重新拉回自己掌心,握緊。動作很快,像是本能反應,像是即使在睡夢中也知道她在身邊。

“再睡會兒。”他嘟囔,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像是含著一口沙子。

溫檸笑了。

“好。”

她沒再動,就讓他握著。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晨鳥開始在枝頭叫。先是一隻,然後是兩隻、三隻,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在開一場小小的音樂會。臥室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淺一深,像兩棵長在一起的樹,根在地下纏著,誰也分不開。

溫檸閉上眼睛。

想起昨晚在畫室裡,她坐在地板上,抱著膝蓋,覺得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覺得自己說了不可原諒的話,做了不可挽回的事。覺得這扇門關上了就再也打不開。

但現在他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過來,一點一點地把那些裂縫填滿。

她想,這就是“呼吸感”吧。不是永遠不吵架,不是永遠完美無缺。是吵完了,還能回到彼此身邊;是裂開了,還能被對方的手重新粘合。是兩棵樹的根,在地下纏在一起。是兩個人的呼吸,在同一個房間裡,一淺一深,慢慢變成同一個頻率。

窗外的鳥叫聲越來越密,陽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的手還在他掌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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