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晶片
Aster身上的衣服因為強行破門而略微凌亂,但周身氣息卻凝重得可怕。
他目光掃過林尋痛苦蜷縮的身體、毫無血色的臉龐,最後落在那把失控的冰刃上,瞳孔驟緊。
“阿尋,”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又帶著些許誘哄:“看著我,收回它。你能做到的,想想之前你是怎麼控制它們的。還記得還記得柳觀瀾嗎?”
柳觀瀾的名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林尋混亂的意識風暴。那個墜落的背影,那雙最後注視著她的眼睛……一股強烈的不甘瞬間湧了上來。
“我不……不能……”
林尋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意識卻在痛苦中逐漸清明。
她死死盯著那把懸空的冰刃,不再試圖壓抑身體的痛苦,而是將所有意志都集中在奪回力量控制權上。
“想當我的主人……就憑你們嗎?!”
她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五指張開,握住那把冰刃。
狂暴的寒氣瞬間讓她的手失去知覺,就連面板也在同一時刻寸寸崩裂。
但林尋絲毫不退,反而更用力地握緊了手掌。一股無形的精神力如同鎖鏈般纏繞上去,強行壓制著冰刃中狂暴的寒氣。
浴室內的空氣幾乎凝固,冰霜蔓延的速度減緩,白霧的湧動也變得滯澀。
那把冰刃在林尋的意志和自身狂暴力量的對抗下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刀身開始瘋狂掙扎。
Aster沒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銀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林尋,周身隱隱有微弱的氣流環繞。
汗水混合著冰冷的水珠從林尋額頭滑落,又在她臉上直接凍結。她的身體早就因為超負荷的意志對抗而開始了無法控制的顫抖。
“滾出我的身體!!”
林尋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捏碎了那把冰刃。
“嗡——!”
冰刃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猛地炸裂開來!
無數細小晶瑩的冰晶粉末如同星塵般散開,又在已經恢復了室溫的浴室裡飛速融化,彷彿從未存在過。
林尋已經徹底脫力,身體一軟便朝後倒去,被一臉笑意的Aster接住。
她渾身溼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一尾擱淺瀕死的魚。
浴缸壁上厚厚的冰霜開始快速消融,水流重新變得溫熱,Aster單手抱著她,將浴缸裡的冷水放掉,然後將林尋放在重新接好的溫水裡。
他在浴缸邊蹲下,指尖縈繞著一絲柔和的暖意,輕輕拂過林尋的手。
——隨著冰刃的消失,林尋強大的恢復能力又回來了,已經癒合的光滑面板上只剩些許殘留的血痕,被Aster盡數吸收。
他的動作很輕,銀灰色的眼眸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面板上投下陰影,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升騰的水汽朦朧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也模糊了那慣有的慵懶和戲謔,周身只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寂。
“藍星意志對你的‘同化’,恐怕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危險,這或許並非它的本意,只是融合需要付出的代價。”
他看著林尋虛弱不堪的樣子,指尖無意識地在她腕間輕輕摩挲了一下:“你剛才差點把自己撕碎。”
林尋沒有力氣回答,她的意識在劇烈的消耗後陷入一種遲鈍的空白。疲憊如同深海將她淹沒,只有心臟還在沉重而緩慢地跳動,證明她還活著。
Aster的目光從她手腕移開,落在了她泡在水中、若隱若現的腳踝上。
印記再次改變,原本的雙螺旋在經歷了這回幾乎讓她死過一次的蛻變之後,散成了滿天星辰。
在溫熱的水流中,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正散發著微弱而持續的柔光。
Aster垂眸不語。
而林尋癱在溫水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深處的鈍痛和虛脫。
Aster指尖殘留的暖意似乎還停留在她腕間,但那點溫度驅不散骨髓裡透出的寒氣和靈魂深處的疲憊。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林尋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或者說,這些就是你想看到的?”
比起疑問更像是陳述。
她不由想起當初Aster引導她感知星核時的溫和,以及她感知到的,充滿包容的大地氣息。
如今看來倒像是一場針對她的殺豬盤。
Aster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林尋蒼白的臉滑向她浸在水中的腳踝,那星圖印記的光芒在水中暈開,如同活物般緩緩脈動,像是呼應著某種韻律。
他伸出手,指尖並未觸碰水面,只是懸停在印記上方几厘米處,感受著那股純粹又霸道的星球本源力量。
“我知道融合不會輕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林尋從未聽過的、近乎坦誠的沙啞:“烏瑞亞的星核之力在我體內躁動時,同樣帶著撕裂的疼痛。
“我只是沒料到,藍星意志對你的‘塑造’,會如此……激進。它似乎不僅僅在消化烏瑞亞的印記,更是在試圖重塑你本身。你感受到的痛苦,很大一部分源於你‘自我’的抵抗。”
他的指尖微微蜷縮,彷彿被印記散發出的能量刺痛:“它渴望的是一個完美的容器,一個被它意志徹底吞併的‘新生命’。而你……”
Aster深深看進林尋的雙瞳,他的眼神裡是不容錯認的驕傲:“你的自我意志十分堅定。這很好,但也讓你承受了雙倍的煎熬。”
“容器?”
林尋裸露的面板上瞬間遍佈雞皮疙瘩。
她諷刺一笑:“所以我的結局,要麼是被它徹底吞噬同化,變成一個傀儡。要麼就是像現在這樣,在一次次的撕裂中崩潰?”
她想起了柳觀瀾破繭失敗後非人的模樣,骨縫中滲出的寒意比之前的冰刃更刺骨。
Aster沉默了。
他的預設像一塊巨石壓在林尋心頭。
“晶片。”
林尋有些艱難地喘息,強行凝聚渙散的精神:“卡爾文的晶片……現在就看……”
那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屬於她過去的真實線索,關於母親林汐音,關於她身上一切的起源。
她必須知道真相,知道自己來自哪裡。
至少,在她完全失去自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