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失控
Aster的語氣稱得上溫和，但對林尋如今已經混亂且灼熱的意識而言宛如兜頭一盆冷水。
“我？”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被冷水流動的聲音淹沒，又帶著些靴子落地般的釋然。
或許早在發現自己一場的時候，她就想過會有這一天。
只是，始終沒能平緩的劇痛讓她的思維變得有些粘滯，她在腦海中重複著Aster的話，卻半天沒想出甚麼建設性的意見。
“始祖細胞是藍星遠古生命的源頭，或者說本就是這顆星球的一部分。”
Aster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但這個源頭本身，或許並不是來自藍星。正如藍星對我的壓制同樣有所保留，你和始祖細胞的完美融合，或許也讓藍星意志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當然，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星球的想法誰能猜得到呢。對我而言，我想要的始終沒有變過，我不願意成為工具，和被按下按鍵就會徹底碎裂的玻璃娃娃。
“阿尋，這一點其實我們是一樣的。即使康納的手段再溫和，也改變不了你的身份和出生意義。我的確有利用你的地方，但如果你相信柳觀瀾的話，你同樣可以嘗試相信我。
“不相信也沒關係，反正目前你也只能擁有我一個同盟。”
說到最後，又變成了一貫讓人牙癢癢的語調。
林尋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她和外星人之間即使沒有信任，也的確不影響他們的合作關係，這種古怪的聯絡實在是讓人沒轍。
只是，冷水帶來的短暫緩和感正在消退，那股源自心臟，試圖將她撕裂焚燒的痛苦再次席捲而來。
林尋甚至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兩種力量爭奪的容器，一邊是冰冷浩瀚的星海呼喚，一邊是狂暴灼熱的內部熔爐。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聽到的那個古老又厚重的呼喚，如果那是藍星意志對她的提醒，那她現在又該怎樣做才能在保有自我的同時平息身上的痛苦？
她試著透過思考來轉移疼痛：“康納口中的進化，柳觀瀾的破繭，甚至你之前的異常，也是因為始祖細胞的融合導致的嗎？”
Aster的聲音裡帶著少見的迷茫：“或許吧。Luca，他們曾用這個名字來稱呼最早發現的生命。來到藍星之後我卻發現，這裡同樣用Luca來命名始祖細胞。
“巧合或者註定？但在康納決定開啟並接受烏瑞亞的魔盒那一刻，藍星和烏瑞亞便已經聯絡在了一起。”
說著，他突然笑了笑：“我有時候甚至覺得，Luca所展現出的強大相容性，同樣也是藍星自我意志的一部分。
“它似乎開始嘗試，不是直接碾碎異物，而是試圖將這些它排斥的標記分解消化，再用它的規則重構。
“就像……墨水匯入海洋，即使短暫地改變了小部分的顏色，但最終都會被徹底分散同化。”
“你是說，這樣的痛苦是……呼……因為它在試圖同化，我體內被它排斥的那一部分？”
林尋的話語斷斷續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內撕裂般的痛楚。
如果Aster的猜測是對的，那她此刻承受的，不僅僅只是單純的身體異變，更像是藍星意志在對她進行某種嘗試性的改造。
這改造的過程與其說是手術，倒不如說是一場堪比凌遲的酷刑。
不，或者說，柳觀瀾之前的破繭，同樣是一場失敗的嘗試，而她現在經歷的，才是一場源自基因層面的“破繭”。
“可以這麼理解。” Aster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排斥是毀滅，粗暴簡單。而這種所謂的‘包容’，雖然聽起來溫和，其實更加霸道。
“在劇烈的碰撞和彼此吞噬裡，直至一方被徹底消磨或重塑。”
隨著Aster的話，浴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林尋手臂上的寒毛根根豎起，心臟的搏動沉重得如同擂鼓，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劇烈的抽搐。
她猛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甲甚至無意識地掐進了面板。
“唔……”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她齒縫間逸出。
就在這一剎那，異變突生！
林尋並沒有主動催動力量，但一股森冷的寒意驟然從她身上爆發出來！
“咔嚓——”
一聲輕響，以她身體為中心，浴缸中的水瞬間凝成冰晶，又在能量的激盪中碎裂，浴缸表面乃至浴室地板霎時鋪開一片蛛網般的白色冰霜，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冰冷的霧晶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浴室空間。
失控！
這一次的能量爆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突然和劇烈。
這不是她主動引來的星核之力，更像是她身體內部那股正在被藍星意志強行“同化”的力量，在痛苦和衝突中失去了平衡，本能地尋找宣洩口！
“林尋！”門外的Aster顯然察覺到了這股驟然爆發的、失控的能量，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絲絲縷縷的寒氣順著門縫溢位，林尋的意識在身體內部灼熱的劇痛和面板感受到的刺骨冰寒中沉浮。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正在漏氣的氣球，即使努力地想控制這股失控的能量，但身體的痛苦和精神的衝擊卻讓她力不從心。
冰冷的能量順著她的身體流淌，指尖不受控制地凝聚起刺骨的寒氣，一簇由純粹冰晶構成的荊棘叢將她徹底包裹其中！
荊棘叢邊緣那些閃爍著銳利寒芒的冰刃，甚至割破了林尋的面板。
溫熱的血液結成紅色的冰花，點綴在森冷的荊棘之上，格外妖異。
林尋咬緊牙關，身體因為過於用力而顫抖。
她嘗試奪回力量的控制權，但身體內部的激烈對抗讓她的意識如同身處風暴中心的小船，根本無法掌控方向。
做點甚麼……
否則她會被這冰晶地獄徹底凍結。
“砰！”
一聲巨響傳來！
浴室那扇覆蓋著厚厚冰晶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硬生生撞碎！
冰晶碎片四濺紛飛，露出門外Aster的身影。
他站在那裡，銀灰色的眼眸比瀰漫的霧氣還要冰冷，死死鎖在近乎變成冰晶琥珀的林尋身上。